第四十章 遞送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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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西一角,一座四層高的玲瓏高閣靜悄悄的聳立,樓體雖高但布置精巧,所以絲毫不顯雄威,反在雕梁紅柱的點綴下生出一股靜如處子的婀娜秀氣,而梁前牌匾上以娟秀字體書寫出「紅閣」二字。

  紅閣十二坊,顧名思義便是有十二座這般規格的樓閣,分布在長安,洛陽,揚州,益州等十二名城中,而此樓便是位處洛陽的紅閣,紅閣女子雖多為無依無憑的歌姬舞妓,但擰成一股後,再加上背後的勢力,洛陽城內也無人再敢小覷,任哪家大戶想請紅閣的姑娘們獻上歌舞都需備齊了彩頭紅綃後以禮相請。

  而紅閣之中,除卻些奉足銀錢上門學習歌舞技藝的官家小姐,外人——尤其是男人皆難以進入,但如今,應飛揚卻高坐在紅閣憑軒臨風的位置,聽著樓下裊裊傳來的音樂聲,看著剛剛甦醒恢復生機的洛陽城,愜意的將杯中綠蟻酒一飲而盡道:「師兄說要帶我一闖龍潭虎穴,我只道是什么九死一生之地呢,沒想到竟是來這麼個好地方。」

  姬瑤玉眼波盈盈,似笑非笑的看嚮慕紫軒,道:「是嗎?慕郎,我倒不知在你眼中,這間紅閣是這般兇險之地。」

  慕紫軒瞪了應飛揚一眼,道:「你莫聽他胡說,他是在故意曲解我的意思,這等溫柔香窩,怎麼可能是我所指的龍潭虎穴。」

  姬瑤玉柳眉一挑:「那不知你口中的龍潭虎穴,又是指什麼?」

  慕紫軒正色道:「龍潭虎穴也未必,還是說狐狸窩更恰當,瑤玉,在洛陽何處,能尋得青丘狐族之人?」

  姬瑤玉神色一變,道:「尋他們作甚?莫非你要與狐族掀牌,現在恐怕還不是時候。」

  慕紫軒道:「非也,只是有些問題想要尋他們一問罷了。」

  「到底是何事,竟讓你找上我來?」姬瑤玉疑惑道。

  「司馬承禎死了,或許與青丘狐族有關?」慕紫軒沉聲道。

  「什麼?」姬瑤玉輕呼一聲,難掩驚異之色,之後手托香腮低頭蹙眉,豆蔻般的指尖在皮膚上輕輕彈擊,做思考之狀,一會才抬頭道:「告訴你也無不可,只是你既然沒打算撕破面,那最好還是按著他們的規矩,以禮相待,青丘胡家是妖中望族,若冒冒失失直接闖上門去反生事端,還是先在今日遞上名刺拜帖,明日再登門造訪吧。」

  慕紫軒眉頭緊皺,道:「這幫狐狸,其他的沒學到,倒把人族的臭規矩學了個通透。」

  「我讓你明日再去,也不是全然為了守他們的規矩,你這一身暗傷不輕,總要先將傷勢穩定,否則真與狐族撕破臉,我看你怎麼脫身?」姬瑤玉說到最後,雙目已現嗔怪之意。

  慕紫軒苦笑一聲道:「你都看出來了。」

  姬瑤玉揚著臉冷笑道:「你慕紫軒慕大英雄昨日為阻佛道爭端,連挫白馬寺和上清派兩派,一夜成名,洛陽城中哪個不知?小女子我雖目光短淺,識不得你的長遠大計,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看得出你打掉了牙還往肚子裡咽,硬接白馬寺明王一拳,很不好受吧?」

  姬瑤玉口中說著,一雙美目含威帶煞的看嚮慕紫軒,慕紫軒額上竟浮出汗珠,應飛揚卻是饒有興味的端著酒杯看戲,突然慕紫軒手指向他,道:「白馬寺那群和尚不值一提,反倒是我師弟的那一劍來得厲害,雖未傷到皮肉,但一股劍氣卻是直摧心肺,我至今仍是膽戰心驚。」

  一招禍水東流,讓看戲的應飛揚面色一僵,覺察到姬瑤玉眼波向他掃來,應飛揚突得感覺背後絲絲泛涼。忙道:「師兄你可別隨便編排我,我那一劍收得沉穩,絕沒傷到你分毫!」

  「便是傷了也無妨,師兄弟間比武過招,怎麼可能從未受傷。」姬瑤玉道,聽她並無責怪,應飛揚方鬆了口氣,卻聽姬瑤玉又道:「只是還有一事想請應公子相助,紫軒他受了傷,這上門遞送拜帖的事,就勞煩應公子了。」

  應飛揚心頭一跳,滿懷惡意的腹誹道:「壞了,這娘們不會是見我傷了她姘頭,想要讓我跳火坑吧。」

  隨即推辭道:「本來師兄若不便,代勞自然無妨,只是我對洛陽不熟,怕是尋不到地方,還是換個人去吧。」

  「無妨,月兒正有閒暇,我讓她領你前往,你們正可好好相處一下。」姬瑤玉捉弄般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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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瑤月領著應飛揚出了洛陽城後,順著洛水一路向西行進,一路上姬瑤月一言不發,只管在前帶路。

  初時猶在城中,兩側人來人往不便交談也就罷了,此時身處近郊,只余他們二人,這靜悄悄的氣氛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應飛揚雖然上次挨了她一腳,但心中想著身為男子漢大丈夫,在這種尷尬情況下沒話找話正是他的責任,便抱著一顆不計前嫌之心湊上前道:「月兒姑娘,真是巧,咱們又見面了。」


  姬瑤月突得駐足,冷眼看向他,道:「你叫哪個月兒姑娘?」

  「還會是哪個,這不就只有你嗎?兩次見面,都未能得知姑娘名號,我便隨姬大家對你的稱呼,一起叫你月兒姑娘了。」應飛揚笑道。

  「無賴,月兒豈是你能叫的!」姬瑤玉眼露嗔意,白皙面上浮現一股紅暈,雖是惱怒,卻平添了幾分風情。

  應飛揚看慣了她冷冰冰的樣子,此時突見薄嗔羞惱之態,心神又是一晃,道:「那姑娘總需留下個名號,不然我怎麼稱呼你?」

  姬瑤月輕咬咬唇,狠狠瞪他一眼道:「我叫姬瑤月,你最好莫搭理我,真若非叫我不可,便喚我作姬姑娘。」

  「姬瑤月?好名字,不過姬瑤月,姬瑤玉,聽這名字,姑娘與姬大家是……親姐妹?」

  「怎麼,不像嗎?」姬瑤月理所當然回道。

  應飛揚心中暗笑,單論外表,確實是一對姐妹花,但姐姐長袖善舞,妹妹卻拒人千里,相差委實懸殊。口中卻道:「自然是像,不過既然是姐妹,為何你要扮作侍女的樣子。」

  姬瑤月冷哼一聲,道:「我姐姐這麼漂亮,平日這麼多狂蜂浪蝶貪圖她美色,湊將過來,姐姐拉不下臉,那便由我將他們趕走。」

  應飛揚笑著道:「知好色,則慕少艾,再怎麼真情,最初起源也都是見色起意,月兒姑娘一棒子打死都給趕走,也不怕毀了真姻緣?」

  姬瑤月竟微微一怔,如有觸動,隨後卻眼睛一瞪,道:「不是說了,非要叫我的話,喚我作姬姑娘!」

  應飛揚笑嘻嘻,壞道:「你和你姐姐都同姓,現在還好,若是在一起時,我喚起來怎分得清我叫誰?總不能一個叫大姬姑娘一個叫小姬姑娘?怪難聽的。」

  姬瑤月又露嗔態,但似也覺得小姬姑娘過於難聽,一跺腳道:「算了,隨你叫吧,我要走了,你可跟上,走丟了我可不負責。」

  說罷,蓮足一點,掠飛而去,一轉眼功夫,姬瑤月的纖細身形已至十丈之外

  「怎說走就走!」應飛揚急忙拔足追趕。

  姬瑤月身若飛花輕羽,看似輕飄飄的,身形卻是極快,應飛揚有氣較勁,竟與她鬥起了輕身功夫。

  但應飛揚並未學過什麼高明身法,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星羅奇步」。「星羅奇步」長於閃轉騰挪,若論奔襲速度卻是大有不及,初時仍能跟上,但時間一久,便漸漸被甩開。

  「這身法,跑得倒快,但也別想我就在你後面身後吃塵!」應飛揚盯向姬瑤月腰腿。見那姬瑤月身法優美,舉步落足都如舞蹈一般盡顯婀娜身姿。但應飛揚比斗心一起,這少女的曼妙身姿反成了次要,他竟在此時揣度起了姬瑤月的身法。

  「胡不歸的星羅奇步我都能學會,想在我面前逞身法,最後只會便宜我。」應飛揚說著有樣學樣,雖不能知真氣如何運行,但也先求學個形似。

  哪知方行了數步,突得左腳絆右腳,正騰躍的身子從空中跌下,竟摔成了滾地葫蘆,向前連翻了不知多少圈,摔了個七葷八素,方晃去眼前金星,便見一隻蓮足出現眼前,順著鞋子,裙裾往上看去,姬瑤月冷冰冰的面孔上罕見的浮出笑意,譏笑道:「臭小子不自量力,我家的『花間游』豈是你這麼簡單就能學會。」

  應飛揚也不覺尷尬,撐地起身,若有所悟道:「原來如此,這不光是步法,還摻雜了遁術。」

  姬瑤月臉色微微一變,隨即道:「看出來又能怎樣?步法能靠模仿學個形似,但遁術如何運轉只靠眼睛看絕對看不出,若缺了指點,任你多大能耐也別想偷學。」

  應飛揚竟還真道:「那月兒姑娘能否指點一二?」

  姬瑤月氣結道:「你怎麼厚皮,明明才見過幾面,又不熟,就想要傳你『花間游』,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家傳功法,想學的話除非你……呸!」

  姬瑤月自覺把自己繞進去了,呸了一聲,道:「總之,想都別想!」

  「不傳拉倒!」應飛揚,站起身子拍拍塵土道:「不是說我跟丟了你也不管嗎?怎麼又停下來等我了?」

  姬瑤月嘲笑道:「哪個等你了,是你本事不小,這一個跟頭,便正好摔到了地方。」

  應飛揚四下看去,眼前綠茵成毯,山花錯落,只洛水在側旁躍動,卻並無建築在旁,心中正疑惑,卻見姬瑤月口中念念有詞,抬起玉手往空處一掀。便見眼前空曠草野的景色如紙做的畫一般,而姬瑤月這一掀就將這紙畫撕開一個口子,從口子中看去,又是另一番情景。

  入目便是一座山莊,雖被高高院牆擋住,卻也看得出內中高閣林立,古樹成蔭,又錯落別致,虛實相掩,流露出一股簪纓世族的清貴風流。而兩人高的朱門外,擺放著兩隻石雕而成的狐獸,形態雖不盡相同,卻別具靈動之氣。

  「此處也是洞天!」應飛揚驚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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