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濃霧黑船
不見他如何用力，小船就如蛟龍入淵疾駛而去，這般速度比那些吃了天風的帆船還要快上幾分。
只是心安從未坐過船，自然不懂船速的異狀，反而感覺什麼都很稀奇。
他望向前方，只見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小船犁開漆黑的河水激盪起朵朵銀亮浪花，卷積幾縷薄霧再摔入河中。
濃霧撲面而來，繚繞身周，再灌滿整個烏篷船的船艙，若非水花之聲響在耳畔，他幾乎以為飛在雲端。
頭頂月光盡數傾瀉而下，而兩側山川影影綽綽，如起伏的龍脊，向後飛速倒退。
不過轉眼之間，岸邊兩盞搖曳的舷燈漁火就再也看不清楚了。
如此行有一盞茶的功夫，船已出了半月灣，匯入了新安江的大江之上。
江面猛然一寬，霧氣更濃幾分，月色蒼茫之中，兩岸大山偶有猿啼鶴唳，迴蕩在江面之上。
而這小小的烏篷船已經完全陷入了漫天的濃霧之中。
心安四下望去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伸手不見五指之間，也不知師傅是怎麼辨別方向的。
又行了一盞茶的功夫，小船終於停了下來。
心安四下望去，皆是濃霧，他疑惑的問：「師傅，到了嗎？」
「嗯。」八臂神箭點了點頭。
「這是哪裡？」心安問。
「家。」八臂神箭脫口而出。
「家？師傅的家嗎？」心安再問。
八臂神箭卻不回答，單手一摟心安，然後縱身一躍。
心安只覺心中猛然一沉，人已經在一艘大船甲板之上。
「帶來了嗎？」一個女子聲音響起耳畔，略顯急切。
「帶來了。」八臂神箭回答，然後領著心安朝船艙中走去。
一推開門，入目就見一個黑衣女子，正眉頭緊鎖面帶關切的盯著兩人。
女子面色蒼白彷如白雪，雙眸如星辰墜入深淵，黛眉如柳葉橫入雲鬢，彷如仙人。
「真好看！像畫裡的仙姑！」心安看到女子仿佛畫中仙人，頓時在心裡說道。
「快快讓我看看！」黑衣女子則急切的衝上前來，想要抱心安，卻被八臂神箭單手一擋，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女子這才感覺失態，她微微一頓，緩緩開口：
「心安快坐，先吃點東西。」說著她便走到桌子前慢慢坐下，而神八臂箭領著心安坐在了她身邊。
桌子上有各式水果，還有許多點心，除了一盤桃子認得，其它都沒有見過。
看著琳琅滿目的美食，心安精神一振，立刻拿了一塊點心塞進嘴裡，軟糯香甜，異常可口。
他又拿起另外一種如梅花糕般的點心咬了一口，感覺更是好吃，其中不但有梅花清香，還有雪粒的涼意。
如此奇妙的感覺，在這盛夏中，簡直是無上妙品！
「真好吃！」心安開心的說道，然後又拿起一顆如櫻桃般的粉色水果扔進嘴裡。
如此他吃一塊糕點，吃一顆水果，不過一會功夫，已經吃的小肚子圓鼓鼓的。
那女子則是目不轉睛的望著心安，看著他開心的吃著各種點心，如深淵一般的漆黑眼眸中竟然有水花涌動，她急忙轉過身去，以手絹擦了擦眼角。
「這孩子~慢慢吃別噎著了。」八臂神箭見他這般狼吞虎咽的模樣，頓時搖了搖頭說道。
「喝點酸梅汁。」女子端起旁邊一尊細嘴銀壺，給心安倒了一杯紫紅色的果汁。
心安端起一口喝下，一陣涼爽之意瞬間瀰漫全身。
這酸梅汁竟是冰鎮的！
心安哪裡喝過這般東西，他只聽聞村中王員外家中有一個冰窖，每到冬日就在新安江取冰入窖，夏天用來冰鎮水果，冰鎮果汁。
但也只是從爹爹口中聽過，未曾親見，更想不到是什麼滋味。
「師傅，她是師娘嗎？」心安喝了一大杯冰鎮酸梅汁，看到女子立刻又倒了一杯，他笑著問道。
「呵呵~這孩子！」八臂神箭聞聲頓時嘿嘿一笑。「不是師娘！」
「叫師娘也行。」女子卻仿佛很是歡喜的說。
八臂神箭面色一愣，隨後卻仿佛想到了什麼，不再反駁。
「師娘~」心安聞聲立刻開口叫道。
「誒~師娘在。」
「謝師娘，拿這麼多好吃的點心給我，好多我都沒有見過！」心安雖然已經吃的很飽，但是看著桌子上的各種水果點心，還是伸手捏了一顆如葡萄般的紫色果子放進了嘴裡。
「喜歡就多吃點。」師娘說著將碟子往心安面前推了推。
「師娘對我真好！」心安點開心的說道，然後彷如想起什麼，略一沉默：
「我要是有娘就好了！」
「爹爹說，娘被山上的狼叼走了。等我學成師傅的神箭，把整座山的狼都殺了，替娘報仇！」
心安嘀嘀咕咕的說著，稚嫩的聲音卻仿佛一支箭射在了女子的心口。
她的眼睛瞬間通紅，兩行熱淚如泉水一般噴涌而出，啪嗒啪嗒的落在了桌子上。
「師娘，你怎麼了？」心安見到師娘竟然哭了，他有些慌亂，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
「你師娘聽到你這麼有志氣，感動的。」八臂神箭見女子已經說不出話，連忙解釋。
「我以為我說了師娘不愛聽的呢。」心安小心翼翼的說道。
「愛聽，都愛聽。」女子將淚水抹去連連點頭，然後坐的近了一些，拉著他的小手。
「你爹爹待你好嗎？」
「好啊！」
「每日能吃飽嗎？」
「能！」
「糕點能吃到嗎？」
「能！」
「就是爹爹太小氣，說糕點太甜不能經常吃，還說要把錢存著給我娶什麼媳婦！」
「媳婦有什麼好的，有糕點甜嗎？」
「比糕點甜！」女子聞聲頓時哭笑不得，輕聲回答。
「能比這些糕點還甜？」心安一指桌子上的各色糕點，問道。
「比這些糕點加起來還甜！」女子點頭。
「真的嗎？」心安仿佛不敢相信。
「真的。」女子再道。
「。。。」
心安從小沒有娘，此刻感受到師娘的疼愛，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竟然毫無顧忌絮絮叨叨的自顧自說起來。
有壞人喊自己花臉，還用石頭把頭上砸了一個包！
不想去上學，但是師傅非要自己去識字，能不能勸師傅不要自己上學？
零零碎碎，諸如此類。
良久之後，心安依舊說的興致盎然，女子也是聽的津津有味。
八臂神箭卻直接起身。
「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要回去了。」
「再說一會話吧。」女子望著八臂神箭，緊緊攥著心安的手，眼中滿是不舍。
「時間來不及了。」八臂神箭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一把拉過心安朝外走去。
女子怔怔的看著兩人推門離去，突然仿佛想起什麼，她抓著桌子上的諸多糕點糖果，然後沖了出去。
「心安！這些點心都帶著。」說著就把糕點往他身上手中塞。
可惜這夏天短衫只有一個口袋，兩隻小手又抓不了幾樣，如此大半點心都撒落在甲板上，乒桌球乓滾了一地。
「走了~」
八臂神箭見狀嘆息一聲，一抱心安飛身落在小船上，然後雙手搖槳沖入白茫茫的霧氣中。
心安不舍的回頭望去，卻見那艘黑黢黢的大船慢慢被淹沒在霧氣之中，其間隱隱約約的傳出一陣哭泣聲，初時尚有克制，隨後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已經是嚎啕大哭。
這聲音從茫茫濃霧中鑽進耳朵，聽得心安也是一陣難過，心底悲傷也如漫天大霧越來越濃，他的眼淚也隨之嘩啦啦的流了下來。
小船漸遠，一片黑霧從江面上升起，如墨蛟將大船裹的嚴嚴實實。
片刻之後，黑霧消散，江面陡然一陣清朗，大船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是心安從未坐過船，自然不懂船速的異狀，反而感覺什麼都很稀奇。
他望向前方，只見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小船犁開漆黑的河水激盪起朵朵銀亮浪花，卷積幾縷薄霧再摔入河中。
濃霧撲面而來，繚繞身周，再灌滿整個烏篷船的船艙，若非水花之聲響在耳畔，他幾乎以為飛在雲端。
頭頂月光盡數傾瀉而下，而兩側山川影影綽綽，如起伏的龍脊，向後飛速倒退。
不過轉眼之間，岸邊兩盞搖曳的舷燈漁火就再也看不清楚了。
如此行有一盞茶的功夫，船已出了半月灣，匯入了新安江的大江之上。
江面猛然一寬，霧氣更濃幾分，月色蒼茫之中，兩岸大山偶有猿啼鶴唳，迴蕩在江面之上。
而這小小的烏篷船已經完全陷入了漫天的濃霧之中。
心安四下望去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伸手不見五指之間，也不知師傅是怎麼辨別方向的。
又行了一盞茶的功夫，小船終於停了下來。
心安四下望去，皆是濃霧，他疑惑的問：「師傅，到了嗎？」
「嗯。」八臂神箭點了點頭。
「這是哪裡？」心安問。
「家。」八臂神箭脫口而出。
「家？師傅的家嗎？」心安再問。
八臂神箭卻不回答，單手一摟心安，然後縱身一躍。
心安只覺心中猛然一沉，人已經在一艘大船甲板之上。
「帶來了嗎？」一個女子聲音響起耳畔，略顯急切。
「帶來了。」八臂神箭回答，然後領著心安朝船艙中走去。
一推開門，入目就見一個黑衣女子，正眉頭緊鎖面帶關切的盯著兩人。
女子面色蒼白彷如白雪，雙眸如星辰墜入深淵，黛眉如柳葉橫入雲鬢，彷如仙人。
「真好看！像畫裡的仙姑！」心安看到女子仿佛畫中仙人，頓時在心裡說道。
「快快讓我看看！」黑衣女子則急切的衝上前來，想要抱心安，卻被八臂神箭單手一擋，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女子這才感覺失態，她微微一頓，緩緩開口：
「心安快坐，先吃點東西。」說著她便走到桌子前慢慢坐下，而神八臂箭領著心安坐在了她身邊。
桌子上有各式水果，還有許多點心，除了一盤桃子認得，其它都沒有見過。
看著琳琅滿目的美食，心安精神一振，立刻拿了一塊點心塞進嘴裡，軟糯香甜，異常可口。
他又拿起另外一種如梅花糕般的點心咬了一口，感覺更是好吃，其中不但有梅花清香，還有雪粒的涼意。
如此奇妙的感覺，在這盛夏中，簡直是無上妙品！
「真好吃！」心安開心的說道，然後又拿起一顆如櫻桃般的粉色水果扔進嘴裡。
如此他吃一塊糕點，吃一顆水果，不過一會功夫，已經吃的小肚子圓鼓鼓的。
那女子則是目不轉睛的望著心安，看著他開心的吃著各種點心，如深淵一般的漆黑眼眸中竟然有水花涌動，她急忙轉過身去，以手絹擦了擦眼角。
「這孩子~慢慢吃別噎著了。」八臂神箭見他這般狼吞虎咽的模樣，頓時搖了搖頭說道。
「喝點酸梅汁。」女子端起旁邊一尊細嘴銀壺，給心安倒了一杯紫紅色的果汁。
心安端起一口喝下，一陣涼爽之意瞬間瀰漫全身。
這酸梅汁竟是冰鎮的！
心安哪裡喝過這般東西，他只聽聞村中王員外家中有一個冰窖，每到冬日就在新安江取冰入窖，夏天用來冰鎮水果，冰鎮果汁。
但也只是從爹爹口中聽過，未曾親見，更想不到是什麼滋味。
「師傅，她是師娘嗎？」心安喝了一大杯冰鎮酸梅汁，看到女子立刻又倒了一杯，他笑著問道。
「呵呵~這孩子！」八臂神箭聞聲頓時嘿嘿一笑。「不是師娘！」
「叫師娘也行。」女子卻仿佛很是歡喜的說。
八臂神箭面色一愣，隨後卻仿佛想到了什麼，不再反駁。
「師娘~」心安聞聲立刻開口叫道。
「誒~師娘在。」
「謝師娘，拿這麼多好吃的點心給我，好多我都沒有見過！」心安雖然已經吃的很飽，但是看著桌子上的各種水果點心，還是伸手捏了一顆如葡萄般的紫色果子放進了嘴裡。
「喜歡就多吃點。」師娘說著將碟子往心安面前推了推。
「師娘對我真好！」心安點開心的說道，然後彷如想起什麼，略一沉默：
「我要是有娘就好了！」
「爹爹說，娘被山上的狼叼走了。等我學成師傅的神箭，把整座山的狼都殺了，替娘報仇！」
心安嘀嘀咕咕的說著，稚嫩的聲音卻仿佛一支箭射在了女子的心口。
她的眼睛瞬間通紅，兩行熱淚如泉水一般噴涌而出，啪嗒啪嗒的落在了桌子上。
「師娘，你怎麼了？」心安見到師娘竟然哭了，他有些慌亂，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
「你師娘聽到你這麼有志氣，感動的。」八臂神箭見女子已經說不出話，連忙解釋。
「我以為我說了師娘不愛聽的呢。」心安小心翼翼的說道。
「愛聽，都愛聽。」女子將淚水抹去連連點頭，然後坐的近了一些，拉著他的小手。
「你爹爹待你好嗎？」
「好啊！」
「每日能吃飽嗎？」
「能！」
「糕點能吃到嗎？」
「能！」
「就是爹爹太小氣，說糕點太甜不能經常吃，還說要把錢存著給我娶什麼媳婦！」
「媳婦有什麼好的，有糕點甜嗎？」
「比糕點甜！」女子聞聲頓時哭笑不得，輕聲回答。
「能比這些糕點還甜？」心安一指桌子上的各色糕點，問道。
「比這些糕點加起來還甜！」女子點頭。
「真的嗎？」心安仿佛不敢相信。
「真的。」女子再道。
「。。。」
心安從小沒有娘，此刻感受到師娘的疼愛，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竟然毫無顧忌絮絮叨叨的自顧自說起來。
有壞人喊自己花臉，還用石頭把頭上砸了一個包！
不想去上學，但是師傅非要自己去識字，能不能勸師傅不要自己上學？
零零碎碎，諸如此類。
良久之後，心安依舊說的興致盎然，女子也是聽的津津有味。
八臂神箭卻直接起身。
「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要回去了。」
「再說一會話吧。」女子望著八臂神箭，緊緊攥著心安的手，眼中滿是不舍。
「時間來不及了。」八臂神箭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一把拉過心安朝外走去。
女子怔怔的看著兩人推門離去，突然仿佛想起什麼，她抓著桌子上的諸多糕點糖果，然後沖了出去。
「心安！這些點心都帶著。」說著就把糕點往他身上手中塞。
可惜這夏天短衫只有一個口袋，兩隻小手又抓不了幾樣，如此大半點心都撒落在甲板上，乒桌球乓滾了一地。
「走了~」
八臂神箭見狀嘆息一聲，一抱心安飛身落在小船上，然後雙手搖槳沖入白茫茫的霧氣中。
心安不舍的回頭望去，卻見那艘黑黢黢的大船慢慢被淹沒在霧氣之中，其間隱隱約約的傳出一陣哭泣聲，初時尚有克制，隨後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已經是嚎啕大哭。
這聲音從茫茫濃霧中鑽進耳朵，聽得心安也是一陣難過，心底悲傷也如漫天大霧越來越濃，他的眼淚也隨之嘩啦啦的流了下來。
小船漸遠，一片黑霧從江面上升起，如墨蛟將大船裹的嚴嚴實實。
片刻之後，黑霧消散，江面陡然一陣清朗，大船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