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仙師，有您真好
天色漸晚，暮色四合。
中環區雖依舊燈火通明，但關於許明的線索似乎就此中斷。
周然心知急也無用，但為了不錯過任何風吹草動，決定在中環區暫住一宿。
而洛芷雲自然是毫無意外，死皮賴臉地跟了上來。
踏入店內，櫃檯後的年輕夥計，原本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但在看到即便在昏暗燈光下，卻也難掩絕色的洛芷雲時，眼睛瞬間直了，目光痴纏，幾乎挪不開。
周然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擋住大半視線，冷聲開口。
「開兩間上房。」
夥計回過神來，忙不迭地應聲，目光始終往其身後瞟。
結算房錢時，周然感覺到夥計投來的嫉妒目光，面無表情，付清八十枚靈石，拿了房門玉牌，徑直上樓。
咚咚——
進入房間，周然剛盤膝坐下，準備調息片刻，門外便傳來一陣叩門聲。
他神識微掃，門外正是洛芷雲，不欲理會。
咚咚——
咚咚——
然而敲門聲雖輕，卻帶有誓不罷休的執拗，持續不斷。
周然想起方才櫃檯夥計那痴漢般的眼神，以及坊市的複雜，終究是嘆了口氣，起身走近門口，將其拉開一道縫隙。
幾乎同時，一顆小腦袋探了進來，洛芷雲眨著一雙無辜又怯意的眼睛，小聲央求。
「仙師……我一個人害怕……能不能……讓我進去？」
周然自然不可能答應，臉色一沉。
「回你自己房間去。」
見狀，洛芷雲立刻擺出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
「仙師，我在這坊市也待了些時日了，知道些門道……你讓我進去，我告訴你一個消息，定能幫你找到想找的人！」
「……」
聞言，周然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沉默地看著她。
洛芷雲對方似有意動，立刻加大攻勢，雙手合十，眼神懇切。
「真的！我發誓！」
這死丫頭！
周然心中無奈，揉了揉眉心，終是側身讓開。
「進來吧，你睡床，我打地鋪，說完消息，明日一早就各自安好。」
「謝謝仙師！」
洛芷雲臉色瞬間由陰轉晴，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貓，飛快鑽進了房間，還順手帶上了門。
夜深人靜，房間內只余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洛芷雲躺在床鋪上，似乎有些害羞，將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地鋪上盤坐的周然。
「仙師，我說的地方在中環區，叫老周茶館，那裡的掌柜終日泡在茶館裡，最喜歡跟三教九流的人閒聊，坊市內大大小小的消息，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
「很多人都暗地裡叫他百事通……你想打聽那個墨辰的下落，去問他准沒錯。」
「老周茶館？」
聞言，周然心頭觸動，下意識聯想起頤養天年的老周頭。
「會是他嗎？」
他旋即又暗自搖頭，覺得這想法有些荒謬，天下姓周的人多了去了，哪有這般巧合。
「嗯。」
隨即，房間內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周然雖閉目調息，卻能清晰感受到，一道眸光灼灼，凝注不移的視線縈繞周身。
他終是難以忽略，一邊啟唇欲言，一邊掀開眼帘。
「還有何……」
餘音未落，視線已凝。
只見洛芷雲不知何時，已側身相對，雙臂交疊，支頤頜下，整個身子都傾向他這邊。
恰在此時，月華穿牖，銀紗漫灑，清輝流照，無聲浸潤著她的身影。
在皎皎月華的籠罩下，她青絲鋪枕，墨染雲緞，更襯得玉顏生輝，清麗絕塵。
洛芷雲睫羽微垂，影落漣漪，瓊鼻秀挺，唇瓣不點而朱，微微上揚，帶有一抹甜美笑意。
然而，那雙明眸似水，璨若星河的眼底。
那遠山微蹙，眉籠輕愁的眉宇。
卻分明縈繞著一縷輕憂，幾許悵惘。
她便這般靜默相望，眼波流轉，欲語還休。
最終，只化作唇邊那抹強展歡顏，執拗依存的淺笑。
「仙師。」
她聲線微啞，似月下簫吟，暗藏哽咽。
「我沒有家了，但上天垂憐，遇到了蘇姐姐，還有最喜……尊敬的仙師您。」
語聲微頓，眸中憂色稍褪，明光漸生，笑靨變得真切溫暖，發自肺腑，字字清晰。
「仙師，遇見您，真好。」
周然沉默沒有言語，目光深凝。
月華似水，靜淌無聲。
望著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依戀，與純粹無瑕的信賴，那強顏歡笑下深藏的無依。
他心湖微瀾，唇瓣微啟，終未置詞。
四目交投，空氣凝滯。
少女眼中是坦蕩熾熱，毫無保留的期待。
男子眸底是複雜難辨，無措暗涌的沉寂。
最終，周然率先移開視線，有些倉促側過身，背對著洛芷雲躺下，拉過薄被蓋好。
「睡了。」
聽著周然故作平穩，氣息微紊之聲，洛芷雲非但不惱，笑靨淺生，心滿意足，輕輕躺下，對著那道安心的背影，輕柔出聲。
「晚安，仙師。」
隔日清晨，洛芷雲自睡夢中醒來，下意識望向地鋪，卻發現鋪空人杳，衾枕已涼。
「仙師！」
她心頭猛地一縮，惶然四顧，不見蹤影，以為周然再次不告而別，將自己獨自拋下。
一股巨大的恐慌與委屈瞬間攫住了她，鼻尖一酸，眼圈泛紅，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急急下榻，步履慌亂，沖向房門，正要奪門而出。
吱呀——
然而，房門卻從外面被輕輕推開，周然出現在門口，神色如常，氣息平穩。
見到對方，洛芷雲長舒口氣，方才的驚慌失措瞬間化為烏有，只餘下滿心慶幸。
周然看著她這副模樣，目光微動，心中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走吧。」
聞言，洛芷雲心中頓時雀躍不已，笑逐顏開。
本以為經過昨夜那番交心，仙師或許會默許她繼續跟隨。
此刻聽對方主動喚她同行，更是欣喜若狂，連忙跟上。
然而，周然並未走向那家老周茶館，而是帶著她穿行到了外環區。
在距離雜物鋪不遠的地方，忽然停下了腳步。
「回去吧。」
他轉過身，神情自若，聲音平淡。
洛芷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知所措，茫然抬眸。
「仙師……」
「回去吧。」
「我不要！」
「回去！」
見對方隱有哭腔，周然的聲音加重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見其態度如此決絕，洛芷雲只覺得心如刀絞，委屈難言，淚水在眼眶打轉。
她死咬下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最終黯然垂首，默默轉身，朝著雜物鋪的方向，一步一頓，挪動腳步。
「等等。」
忽然，剛邁出幾步，身後卻傳來周然的聲音。
她愕然回頭，只見對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連鞘長劍。
劍鞘呈天青之色，溫潤如玉，靈光流轉，遞到了她的面前。
「拿著，防身。」
周然沒有解釋，這靈器從何而來。
也沒有提及，這是他賣掉師尊所賜的兩枚天雷竹釘，耗費一千兩百枚靈石，掏空了大半積蓄才購得。
只為自己留下了三百六十枚靈石，以備不時之需。
洛芷雲怔怔望著這柄突然出現的靈劍，又抬頭看向周然。
一股酸楚湧上心頭，她哽咽難言，雙手微顫，鄭重接過，緊緊抱在懷中。
「回去吧。」
周然再次說著，但這一次，似乎不再那麼冰冷。
洛芷雲用力點了點頭，雖然依舊要分別，但卻不再傷心，抱著劍，一步三回頭，朝著鋪子走去。
前幾次回頭，她都能看到周然依舊靜立原地，目送於她。
對方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卻依舊令人安心。
「仙師……」
然而，當她最後一次，鼓足勇氣回頭望去時。
方才站立之處，已然空無一人，唯有清風拂過，捲起幾片落葉。
洛芷雲心中頓時空落落的，悵然若失。
但她卻抱緊靈劍，朝著周然消失的方向，全力大喊。
「仙師！三年之後，我定要成為您的弟子！」
中環區雖依舊燈火通明，但關於許明的線索似乎就此中斷。
周然心知急也無用，但為了不錯過任何風吹草動，決定在中環區暫住一宿。
而洛芷雲自然是毫無意外，死皮賴臉地跟了上來。
踏入店內，櫃檯後的年輕夥計，原本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但在看到即便在昏暗燈光下，卻也難掩絕色的洛芷雲時，眼睛瞬間直了，目光痴纏，幾乎挪不開。
周然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擋住大半視線，冷聲開口。
「開兩間上房。」
夥計回過神來，忙不迭地應聲，目光始終往其身後瞟。
結算房錢時，周然感覺到夥計投來的嫉妒目光，面無表情，付清八十枚靈石，拿了房門玉牌，徑直上樓。
咚咚——
進入房間，周然剛盤膝坐下，準備調息片刻，門外便傳來一陣叩門聲。
他神識微掃，門外正是洛芷雲，不欲理會。
咚咚——
咚咚——
然而敲門聲雖輕，卻帶有誓不罷休的執拗，持續不斷。
周然想起方才櫃檯夥計那痴漢般的眼神，以及坊市的複雜，終究是嘆了口氣，起身走近門口，將其拉開一道縫隙。
幾乎同時，一顆小腦袋探了進來，洛芷雲眨著一雙無辜又怯意的眼睛，小聲央求。
「仙師……我一個人害怕……能不能……讓我進去？」
周然自然不可能答應，臉色一沉。
「回你自己房間去。」
見狀，洛芷雲立刻擺出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
「仙師，我在這坊市也待了些時日了，知道些門道……你讓我進去，我告訴你一個消息，定能幫你找到想找的人！」
「……」
聞言，周然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沉默地看著她。
洛芷雲對方似有意動，立刻加大攻勢，雙手合十，眼神懇切。
「真的！我發誓！」
這死丫頭！
周然心中無奈，揉了揉眉心，終是側身讓開。
「進來吧，你睡床，我打地鋪，說完消息，明日一早就各自安好。」
「謝謝仙師！」
洛芷雲臉色瞬間由陰轉晴，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貓，飛快鑽進了房間，還順手帶上了門。
夜深人靜，房間內只余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洛芷雲躺在床鋪上，似乎有些害羞，將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地鋪上盤坐的周然。
「仙師，我說的地方在中環區，叫老周茶館，那裡的掌柜終日泡在茶館裡，最喜歡跟三教九流的人閒聊，坊市內大大小小的消息，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
「很多人都暗地裡叫他百事通……你想打聽那個墨辰的下落，去問他准沒錯。」
「老周茶館？」
聞言，周然心頭觸動，下意識聯想起頤養天年的老周頭。
「會是他嗎？」
他旋即又暗自搖頭，覺得這想法有些荒謬，天下姓周的人多了去了，哪有這般巧合。
「嗯。」
隨即，房間內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周然雖閉目調息，卻能清晰感受到，一道眸光灼灼，凝注不移的視線縈繞周身。
他終是難以忽略，一邊啟唇欲言，一邊掀開眼帘。
「還有何……」
餘音未落，視線已凝。
只見洛芷雲不知何時，已側身相對，雙臂交疊，支頤頜下，整個身子都傾向他這邊。
恰在此時，月華穿牖，銀紗漫灑，清輝流照，無聲浸潤著她的身影。
在皎皎月華的籠罩下，她青絲鋪枕，墨染雲緞，更襯得玉顏生輝，清麗絕塵。
洛芷雲睫羽微垂，影落漣漪，瓊鼻秀挺，唇瓣不點而朱，微微上揚，帶有一抹甜美笑意。
然而，那雙明眸似水，璨若星河的眼底。
那遠山微蹙，眉籠輕愁的眉宇。
卻分明縈繞著一縷輕憂，幾許悵惘。
她便這般靜默相望，眼波流轉，欲語還休。
最終，只化作唇邊那抹強展歡顏，執拗依存的淺笑。
「仙師。」
她聲線微啞，似月下簫吟，暗藏哽咽。
「我沒有家了，但上天垂憐，遇到了蘇姐姐，還有最喜……尊敬的仙師您。」
語聲微頓，眸中憂色稍褪，明光漸生，笑靨變得真切溫暖，發自肺腑，字字清晰。
「仙師，遇見您，真好。」
周然沉默沒有言語，目光深凝。
月華似水，靜淌無聲。
望著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依戀，與純粹無瑕的信賴，那強顏歡笑下深藏的無依。
他心湖微瀾，唇瓣微啟，終未置詞。
四目交投，空氣凝滯。
少女眼中是坦蕩熾熱，毫無保留的期待。
男子眸底是複雜難辨，無措暗涌的沉寂。
最終，周然率先移開視線，有些倉促側過身，背對著洛芷雲躺下，拉過薄被蓋好。
「睡了。」
聽著周然故作平穩，氣息微紊之聲，洛芷雲非但不惱，笑靨淺生，心滿意足，輕輕躺下，對著那道安心的背影，輕柔出聲。
「晚安，仙師。」
隔日清晨，洛芷雲自睡夢中醒來，下意識望向地鋪，卻發現鋪空人杳，衾枕已涼。
「仙師！」
她心頭猛地一縮，惶然四顧，不見蹤影，以為周然再次不告而別，將自己獨自拋下。
一股巨大的恐慌與委屈瞬間攫住了她，鼻尖一酸，眼圈泛紅，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急急下榻，步履慌亂，沖向房門，正要奪門而出。
吱呀——
然而，房門卻從外面被輕輕推開，周然出現在門口，神色如常，氣息平穩。
見到對方，洛芷雲長舒口氣，方才的驚慌失措瞬間化為烏有，只餘下滿心慶幸。
周然看著她這副模樣，目光微動，心中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走吧。」
聞言，洛芷雲心中頓時雀躍不已，笑逐顏開。
本以為經過昨夜那番交心，仙師或許會默許她繼續跟隨。
此刻聽對方主動喚她同行，更是欣喜若狂，連忙跟上。
然而，周然並未走向那家老周茶館，而是帶著她穿行到了外環區。
在距離雜物鋪不遠的地方，忽然停下了腳步。
「回去吧。」
他轉過身，神情自若，聲音平淡。
洛芷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知所措，茫然抬眸。
「仙師……」
「回去吧。」
「我不要！」
「回去！」
見對方隱有哭腔，周然的聲音加重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見其態度如此決絕，洛芷雲只覺得心如刀絞，委屈難言，淚水在眼眶打轉。
她死咬下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最終黯然垂首，默默轉身，朝著雜物鋪的方向，一步一頓，挪動腳步。
「等等。」
忽然，剛邁出幾步，身後卻傳來周然的聲音。
她愕然回頭，只見對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連鞘長劍。
劍鞘呈天青之色，溫潤如玉，靈光流轉，遞到了她的面前。
「拿著，防身。」
周然沒有解釋，這靈器從何而來。
也沒有提及，這是他賣掉師尊所賜的兩枚天雷竹釘，耗費一千兩百枚靈石，掏空了大半積蓄才購得。
只為自己留下了三百六十枚靈石，以備不時之需。
洛芷雲怔怔望著這柄突然出現的靈劍，又抬頭看向周然。
一股酸楚湧上心頭，她哽咽難言，雙手微顫，鄭重接過，緊緊抱在懷中。
「回去吧。」
周然再次說著，但這一次，似乎不再那麼冰冷。
洛芷雲用力點了點頭，雖然依舊要分別，但卻不再傷心，抱著劍，一步三回頭，朝著鋪子走去。
前幾次回頭，她都能看到周然依舊靜立原地，目送於她。
對方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卻依舊令人安心。
「仙師……」
然而，當她最後一次，鼓足勇氣回頭望去時。
方才站立之處，已然空無一人，唯有清風拂過，捲起幾片落葉。
洛芷雲心中頓時空落落的，悵然若失。
但她卻抱緊靈劍，朝著周然消失的方向，全力大喊。
「仙師！三年之後，我定要成為您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