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結束和重啟(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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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十字和灰白的霧氣在教堂之中共舞,爆炸聲在周圍層疊的響起,一時間就像是漆黑深空之中的那一顆顆閃爍的星點。

  周圍的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緩慢,教堂頂端的太陽聖徽在強烈的爆炸聲之下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上面閃爍著稀薄的燦爛陽光,但仍然在爆炸的作用以及灰霧、十字的侵蝕下從頂端墜下。

  代表著「永恆烈陽」的太陽聖徽墜落了。

  爆炸的光芒和陽光交相輝映,這些閃爍著的光芒就像是舞台之上璀璨的聚光燈,而正站在那枚在爆炸之中緩慢墜落的太陽聖輝之下的寧錄則是舞台之中唯一的主角。

  一時間,牧羊人皮埃爾·貝里的目光變得驚恐,變得迷茫。

  每一道灰色的迷霧都像是一隻撥亂感官的手掌,讓他難以分辨周圍的方向、讓周圍的環境變得混亂;而那一枚在這怪物背後閃爍的漆黑倒十字則是勾起了他心中的一切罪惡和痛苦,讓他的心靈在罪惡的泥沼之中不斷下沉。

  他自認為自己在信仰了那位偉大的存在之後已經見過了無數血腥、詭異的畫面,但現在自己面前出現的這一幅景象卻有些超出他的理解,他此時感覺自己幾乎要發瘋了,就像是看到了全世界之中最詭異的邪神。

  ——其實,皮埃爾·貝里的猜測沒錯。光從象徵的層面來看,寧錄現在借用的力量是「薔薇主教」的「血肉魔法」和「源堡」的灰霧,而這兩份力量的源頭分別來自於上帝的「墮落」和天尊的「詭秘」。

  在「墮落」和「詭秘」面前,屬於「宿命之環」的象徵與權柄「宿命」聽起來甚至都像是一個中性的象徵。

  下一刻,在眾人的感官之中緩慢到極點的時間裡,原本高懸在「永恆烈陽」教堂上方的太陽聖徽沉沉的砸落在地面上,在沉悶的響聲之中轟然破碎、濺出了些許火點般的陽光。

  「——你們的太陽落山了。」寧錄微笑著,高高揚起了自己手中的鐮刀。

  只聽到「唰」的一聲,皮埃爾·貝里那目光之中藏匿著恐懼和不解的頭顱就這麼高高的飛了起來、滾落在了地上。

  鮮血向著旁邊飛濺,將已經跑到了皮埃爾·貝里身邊的盧米安的臉龐染得血紅。盧米安的目光停留在地面上破碎的陽光之上,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麼。

  直到死亡,皮埃爾·貝里的眼睛都沒有閉上,沒有搞懂為什麼會有一個全身都藏匿在霧氣之中的人型怪物會從那個人畜無害的愚蠢牧鵝女的肚子裡面鑽出來。

  寧錄看了身側胸腹之間開了個偌大的血洞的阿娃,伸出自己手中的鐮刀,輕輕的在傷口上划過——隨著鐮刀之上閃爍過了像是血管脈絡一般的血紅,她身上的傷口就像是有著生命力的泥土一般蠕動著靠近,飛快的癒合了起來。

  只是過了十幾秒的時間,一眼望過去除了失血過多而導致的蒼白膚色之外,她身上竟然沒有另外的傷口,身上竟然還有著生機。

  遠處,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卻沒有因為皮埃爾的死亡而露出驚慌的表情,他只是鎮定的睜開了自己的雙眼,用那雙近乎透明的眼睛看向了盧米安和寧錄。

  他掌握著「宿命」的力量,只要能夠撥動兩人的命運河流,讓他們的命運到達那個地方……

  本堂神甫的下屬蓬斯·貝內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邊,他和紀堯姆一樣用充斥著惡意的目光注視著自己面前的盧米安。

  而盧米安則是在和他對上目光之後獰笑了一聲,隨手抄起了地上的砍刀,向著他所在的地方飛快的奔去。

  鮮血和他猙獰的表情糊在一起,讓盧米安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從地獄而來的惡鬼。

  不過,看到本堂神甫的目光,寧錄的臉上卻是多出了一抹平靜而嘲諷的笑容。而他耳中的天尊也發出了一聲愉快的笑聲,就像是看到了某種超出祂預料的鬧劇。

  【在這一點上,他已經超越了宿命之環。】天尊愉快的說道。

  他和祂都是第一次見有不怕死的人敢嘗試挪動「命運道標」的命運河流。

  寧錄輕輕吐出一個爆破般的音節:

  「砰!」

  在這道聲音從寧錄的口中吐出的同時,濃郁的灰色就像是斑駁的色塊一般在本堂神甫的雙眼處湧出,讓他的頭顱一下子膨脹了兩到三倍,撐開了他的顱骨、撐開了他的皮膚,讓他的整個腦袋都變成了半透明狀的青黑色。

  盧米安剛想偏轉身體去轉而誅殺被寧錄控制住的本堂神甫,但他卻同時感覺腦海之中豁然傳來了像是被無數蠕蟲啃噬的痛苦。


  但他的動作沒有停頓,睜著滿是血絲的雙眼,竭盡全力的一拳砸向了瀕臨死亡的本堂神甫!

  整件事情的幕後黑手紀堯姆·貝內必須去死!

  ——而在另一邊,寧錄看著盧米安同樣受到了自己夢境之中的形象所收到傷害的波及,緩緩收回了自己灌入本堂神甫腦中的灰霧,讓本堂神甫的頭顱飛速縮小。

  但本堂神甫腦袋上的那些被撐開的表皮卻像是老人的皮膚一般皺巴巴的從天空之上緩緩落下,讓他現在的樣子顯得分外恐怖。

  不過這恐怖只出現了瞬間,因為下一刻,盧米安的拳頭就砸在了紀堯姆·貝內的頭顱之上,「獵人」的力量完全爆發,灌入了紀堯姆·貝內的腦袋裡面,將本就相當脆弱的骨頭和血肉一拳轟碎!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盧米安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不由得放聲大笑:

  「教父,我做到了!這狗娘養的紀堯姆……」

  然而,盧米安卻看到寧錄的目光無比平靜的注視著自己的背後,他的聲音逐漸停下,緩緩的、順著寧錄的目光轉過身。

  他回過頭,看見了自己的姐姐奧蘿爾。

  雙目血紅的奧蘿爾。

  看到這副景象,些許混亂的記憶就像是要衝出盧米安的腦海一般,讓他的腦袋疼痛欲裂。

  一時之間,盧米安簡直覺得自己面前的景象、自己前幾日的經歷都變得不再真切,就像是眼前蒙了一層模糊的玻璃。

  他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副景象。

  他,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副,景,象!

  盧米安的面容扭曲,就像是在經歷著某種難言的痛苦。

  但就在這時,寧錄的聲音卻落在了盧米安的耳中,在盧米安的心中就像是一枚定海神針:

  「不要擔心,這件事情還有轉機。」

  盧米安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寧錄,心中燃起了最後的希望:「教父、教父……請您救救奧蘿爾……!」

  就像是溺水的人一般,當他的面前出現一根救命的稻草的時候,不管這根稻草有多麼脆弱,他都會竭盡全力的抓住這根稻草。

  盧米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寧錄就伸出手按在了奧蘿爾的頭顱上,聽到他的口中吐出了數句怪異的話語。

  一下子,他的腦袋就像是被某種東西狠狠的砸了一下一般,面前變得一片漆黑。

  ……

  盧米安猛然地睜開自己的雙眼,有些急切又有些迷茫的看向了周圍。

  但在看清楚周圍的景象的時候,盧米安的心中卻又忽然只剩下了遲疑,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辦。

  他……竟然坐在自己的房間之中,看到天空之中透過窗戶投射下來的冰冷光芒灑在了自己的臉上,看到坐在自己房間之中、身上穿著特質服裝的寧錄。

  盧米安急忙站起身,開口朝著自己面前的寧錄急迫的嘶吼道:「教父,姐姐她……」

  「自己去看吧,奧蘿爾還活著。」

  寧錄平靜的朝著盧米安說道,看著盧米安向著樓下飛奔而去:

  「……但是,做好準備。」

  做好準備?什麼準備?盧米安聽見了寧錄的話,但是一時間卻沒有去深想其中的內容,滿腦子都被和奧蘿爾相關的事情占滿了。

  他一邊向著樓下快步跑去,一邊開口朝著自己面前的奧蘿爾高聲說道:

  「奧蘿爾!姐姐!你剛才怎麼了?!!是寧錄先生把我們救回來了嗎……」

  寧錄聽見了盧米安急迫的聲音,然後,則是一句疑惑的女音:

  「寧錄?」

  「……寧錄是誰?」

  盧米安的目光凝固在了疑惑的詢問著自己的姐姐身上,旁邊敞開的窗子之中刮入了風,但那溫熱的風颳在盧米安的身上就像是要刮爛盧米安的血和肉。

  風颳開了懸掛在一邊的牆上的日曆,發出了嘩啦啦的響聲。

  「29」兩個偌大的字母刺入了盧米安的雙眼。

  今天是1358年3月29號。

  一切尚未開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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