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麼麼，上來
零點時分，溫窈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回到了小時候，那會兒離溫父溫母出車禍去世沒多久，大伯不願意收養她，她只能在社區的幫助下一個人住著。
即便深夜了，整個房間的燈也都全部亮著。
她不敢關燈睡覺，光線一暗下來，腦子裡便會閃過父母滿身鮮血躺在馬路上的畫面。
家裡太長時間沒有大人在，沒人交電費，小溫窈也不懂這些。
放學回家，她照常趴在桌子上寫作業，明亮燈光倏然暗了下去，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手中的筆掉落在地，她先是尖叫了一聲。
而後捂著腦袋，蹲在了地上。
她不敢哭，只敢蹲在牆角默默流著眼淚。
「媽媽……」
她嘴裡小聲喊著，可不管喊多久，都沒有人出現。
直到——
「麼麼？」
溫老爺子渾厚的嗓音傳來，他打著手電筒找了過來，躲在牆角的小溫窈看到了他。
只有溫老爺子來找她了。
「麼麼，是不是嚇到了啊？」
即便年紀大了，溫老爺子視力依舊不錯，一眼便在不甚明亮的光線中看到了躲起來的小溫窈，他笑著走過去，將她拉了起來。
「不怕，爺爺來了，走，跟爺爺回家。」
老爺子蹲在她面前，又拍拍自己的肩膀，「麼麼上來，爺爺背你回家。」
小溫窈怯怯地看著他，遲遲不敢動。
溫老爺子故意逗她說：「是怕爺爺背不動麼麼嗎？」
「沒有……」
她搖搖腦袋，終於聽話地趴了上去。
溫老爺子讓她舉著手電筒，背著她一步步往外走去，雖然很慢，但每一步都走的很穩。
「麼麼，以後就跟爺爺住好不好？爺爺有一個口吃，保管我們麼麼也有一口吃的。」
「我們麼麼，才不是沒人要的小姑娘呢！你說是不是呀，麼麼？」
爺孫倆在夜晚的街道上走著，路燈下，一大一小的身影靠在一起。
小溫窈趴在老人肩膀上，悄悄抹乾淨眼淚。
「爺爺，麼麼會很聽話的，不會惹你生氣。」
「就算惹爺爺生氣了也沒關係，麼麼不要怕。」
溫老爺子永遠都是笑呵呵的語氣。
麼麼不要怕……
最後一句話仿佛又在腦海深處響起，溫窈猛然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她抓著被子坐了起來，呼吸聲一下比一下重。
房間的床頭燈被打開。
宗煜同樣醒了，漆黑眼眸看向她，低聲詢問：「怎麼了？」
溫窈呆坐在床上，身子抖的厲害，一股從未有過的心悸感在心口蔓延，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沒辦法形容此刻的感覺。
「扣扣——」
敲門聲響起。
老宅傭人壓低的聲音傳來：「先生，太太，溫老爺子……去了。」
下午分蛋糕那會兒，老爺子看起來狀況還不錯，不但吃完了一小塊蛋糕，還吃了小半碗米飯。
只是到了傍晚，說想早點休息，溫窈陪著他坐了一會兒，看著他睡著了。
零點一過，她的生日結束。
溫老爺子陪她過完了一個完整的生日，才放心地走了。
眼淚一瞬從眼眶中墜落，溫窈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唇色也慘白至毫無血色，她足足僵坐在了床上半分鐘。
還是宗煜給她穿的外套和鞋子，帶她下了床。
溫老爺子的病前幾個月便知道了，大家也都知道遲早有這一天，天寒地凍，京市的太陽又開始躲著不出來了，細雪絮絮飄落著。
活到這個年紀，溫老爺子身邊留下來的朋友並不多了。
追悼會的規模並不大，只有溫窈，以及宗家的人過來參加了。
全程都是宗煜一手在操辦，溫窈麻木地跪了三天，第三天溫老爺子被送去了火化。
墓園的位置，是溫老爺子自己提前看好的，溫窈按照他的要求，做完了一切。
而宗老爺子傷心過度，追悼會一結束，便回老宅休息了。
飄著雪的墓園裡。
只剩下了她和宗煜。
兩人都穿著一身黑，溫窈跪在墓碑前，宗煜替她撐著傘，黑色傘面上點綴著白色雪花，誰也沒說話。
溫窈眼睛腫的厲害，短短几天，已經瘦了十多斤。
原本就沒什麼重量的人，這兩天更是肉眼可見的小臉凹陷了下去，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全是血色。
宗煜始終陪在她身邊，集團的事暫時讓李讓在代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顏色徹底昏暗了下去，烏鴉的叫聲在遠處樹林裡盤旋，溫窈拿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墓碑上面的照片。
「爺爺，麼麼下次再來看你，你不要忘記麼麼了。」
她擠出笑容說，用手背抹去眼淚，手撐著地準備站起來。
只是跪的太久了，膝蓋早已麻了，站起來的片刻，溫窈身子晃了晃，幸好宗煜時刻注意著她的狀況，結實有力的手臂及時摟住了她的腰。
「麼麼，上來。」
他雙腿微屈，蹲在女孩面前，將傘遞到她手裡，示意她趴上來。
溫窈盯著男人寬闊的後背，有瞬間的走神。
她想到了小時候那個停電的夜晚，溫老爺子也是這樣，蹲在她面前，示意她上去。
她緊緊咬著下唇，鼻尖輕微發澀。
「謝謝。」
她嗓子已經啞了，雙手握著傘，乖巧地趴了上去。
寒氣夾雜著男人身上特有的琥珀木香傳入鼻尖。
溫窈趴在宗煜背上，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低地說：「宗煜，以後沒有人會等我回家了……」
不知道是冰涼的雪花，還是女孩眼底滾燙的淚。
順著脖頸滾入衣領。
宗煜凸起喉結上下滾動起來，緊扣她大腿的手又用了點力氣。
「麼麼，我在。」
會有人一直等她回家的。
……
溫老爺子的葬禮一結束，溫窈便病倒了。
連著幾天的高燒不退，只好又向報社請了幾天假，這麼久不見，蔣思都發了消息來問她到底是什麼情況。
第四天時，燒才終於退下去。
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已經回了婚房，溫窈怔怔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半晌，喉嚨乾的快要冒煙，她咳了兩聲，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這幾天腦子始終昏昏沉沉的，隱約記得，一直是宗煜在身邊照顧自己。
哐當——
她的手不小心碰到床頭櫃的某個東西，砸落在地的聲音響起。
溫窈愣住，低頭看向了地面。
夢裡她回到了小時候，那會兒離溫父溫母出車禍去世沒多久，大伯不願意收養她，她只能在社區的幫助下一個人住著。
即便深夜了，整個房間的燈也都全部亮著。
她不敢關燈睡覺，光線一暗下來，腦子裡便會閃過父母滿身鮮血躺在馬路上的畫面。
家裡太長時間沒有大人在，沒人交電費，小溫窈也不懂這些。
放學回家，她照常趴在桌子上寫作業，明亮燈光倏然暗了下去，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手中的筆掉落在地，她先是尖叫了一聲。
而後捂著腦袋，蹲在了地上。
她不敢哭，只敢蹲在牆角默默流著眼淚。
「媽媽……」
她嘴裡小聲喊著，可不管喊多久，都沒有人出現。
直到——
「麼麼？」
溫老爺子渾厚的嗓音傳來，他打著手電筒找了過來，躲在牆角的小溫窈看到了他。
只有溫老爺子來找她了。
「麼麼，是不是嚇到了啊？」
即便年紀大了，溫老爺子視力依舊不錯，一眼便在不甚明亮的光線中看到了躲起來的小溫窈，他笑著走過去，將她拉了起來。
「不怕，爺爺來了，走，跟爺爺回家。」
老爺子蹲在她面前，又拍拍自己的肩膀，「麼麼上來，爺爺背你回家。」
小溫窈怯怯地看著他，遲遲不敢動。
溫老爺子故意逗她說：「是怕爺爺背不動麼麼嗎？」
「沒有……」
她搖搖腦袋，終於聽話地趴了上去。
溫老爺子讓她舉著手電筒，背著她一步步往外走去，雖然很慢，但每一步都走的很穩。
「麼麼，以後就跟爺爺住好不好？爺爺有一個口吃，保管我們麼麼也有一口吃的。」
「我們麼麼，才不是沒人要的小姑娘呢！你說是不是呀，麼麼？」
爺孫倆在夜晚的街道上走著，路燈下，一大一小的身影靠在一起。
小溫窈趴在老人肩膀上，悄悄抹乾淨眼淚。
「爺爺，麼麼會很聽話的，不會惹你生氣。」
「就算惹爺爺生氣了也沒關係，麼麼不要怕。」
溫老爺子永遠都是笑呵呵的語氣。
麼麼不要怕……
最後一句話仿佛又在腦海深處響起，溫窈猛然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她抓著被子坐了起來，呼吸聲一下比一下重。
房間的床頭燈被打開。
宗煜同樣醒了，漆黑眼眸看向她，低聲詢問：「怎麼了？」
溫窈呆坐在床上，身子抖的厲害，一股從未有過的心悸感在心口蔓延，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沒辦法形容此刻的感覺。
「扣扣——」
敲門聲響起。
老宅傭人壓低的聲音傳來：「先生，太太，溫老爺子……去了。」
下午分蛋糕那會兒，老爺子看起來狀況還不錯，不但吃完了一小塊蛋糕，還吃了小半碗米飯。
只是到了傍晚，說想早點休息，溫窈陪著他坐了一會兒，看著他睡著了。
零點一過，她的生日結束。
溫老爺子陪她過完了一個完整的生日，才放心地走了。
眼淚一瞬從眼眶中墜落，溫窈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唇色也慘白至毫無血色，她足足僵坐在了床上半分鐘。
還是宗煜給她穿的外套和鞋子，帶她下了床。
溫老爺子的病前幾個月便知道了，大家也都知道遲早有這一天，天寒地凍，京市的太陽又開始躲著不出來了，細雪絮絮飄落著。
活到這個年紀，溫老爺子身邊留下來的朋友並不多了。
追悼會的規模並不大，只有溫窈，以及宗家的人過來參加了。
全程都是宗煜一手在操辦，溫窈麻木地跪了三天，第三天溫老爺子被送去了火化。
墓園的位置，是溫老爺子自己提前看好的，溫窈按照他的要求，做完了一切。
而宗老爺子傷心過度，追悼會一結束，便回老宅休息了。
飄著雪的墓園裡。
只剩下了她和宗煜。
兩人都穿著一身黑，溫窈跪在墓碑前，宗煜替她撐著傘，黑色傘面上點綴著白色雪花，誰也沒說話。
溫窈眼睛腫的厲害，短短几天，已經瘦了十多斤。
原本就沒什麼重量的人，這兩天更是肉眼可見的小臉凹陷了下去，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全是血色。
宗煜始終陪在她身邊，集團的事暫時讓李讓在代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顏色徹底昏暗了下去，烏鴉的叫聲在遠處樹林裡盤旋，溫窈拿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墓碑上面的照片。
「爺爺，麼麼下次再來看你，你不要忘記麼麼了。」
她擠出笑容說，用手背抹去眼淚，手撐著地準備站起來。
只是跪的太久了，膝蓋早已麻了，站起來的片刻，溫窈身子晃了晃，幸好宗煜時刻注意著她的狀況，結實有力的手臂及時摟住了她的腰。
「麼麼，上來。」
他雙腿微屈，蹲在女孩面前，將傘遞到她手裡，示意她趴上來。
溫窈盯著男人寬闊的後背，有瞬間的走神。
她想到了小時候那個停電的夜晚，溫老爺子也是這樣，蹲在她面前，示意她上去。
她緊緊咬著下唇，鼻尖輕微發澀。
「謝謝。」
她嗓子已經啞了，雙手握著傘，乖巧地趴了上去。
寒氣夾雜著男人身上特有的琥珀木香傳入鼻尖。
溫窈趴在宗煜背上，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低地說：「宗煜，以後沒有人會等我回家了……」
不知道是冰涼的雪花，還是女孩眼底滾燙的淚。
順著脖頸滾入衣領。
宗煜凸起喉結上下滾動起來，緊扣她大腿的手又用了點力氣。
「麼麼，我在。」
會有人一直等她回家的。
……
溫老爺子的葬禮一結束，溫窈便病倒了。
連著幾天的高燒不退，只好又向報社請了幾天假，這麼久不見，蔣思都發了消息來問她到底是什麼情況。
第四天時，燒才終於退下去。
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已經回了婚房，溫窈怔怔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半晌，喉嚨乾的快要冒煙，她咳了兩聲，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這幾天腦子始終昏昏沉沉的，隱約記得，一直是宗煜在身邊照顧自己。
哐當——
她的手不小心碰到床頭櫃的某個東西，砸落在地的聲音響起。
溫窈愣住，低頭看向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