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英雄的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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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傾盆,雷聲滾滾。

  廢墟之上的空氣仿佛被壓縮到了極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光頭壯漢,正一步步朝蘇唐走來。

  他每走一步,地面隨之震顫。

  雨水落在他赤裸的、泛著古銅色光澤的皮膚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

  仿佛落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瞬間蒸發成白色的水霧。

  光頭壯漢咧開嘴:「能接我一拳不死,你的骨頭倒是比我想像的要硬一點。」

  蘇唐沒有說話。

  他單手拄著長刀,從廢墟中直起腰。

  鮮血順著面具的下沿滴落,染紅了腳下的泥水。

  剛才那一拳的震盪之力,至今還在他的五臟六腑中迴蕩,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劇痛。

  這就是B級異能者。

  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小子,你知道B級和C級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光頭男人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是生命層次的質變。」

  他的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蘇唐憑藉著本能,以及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直覺,猛的向左側橫移半步。

  「轟!」

  一隻巨大的拳頭擦著他的肩膀轟過。

  空氣被瞬間打爆,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蘇唐身後的半截殘牆,在這一拳的拳風之下,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石。

  若是被打中,必死無疑。

  蘇唐手中的戒律順勢上撩,漆黑的刀鋒劃破雨幕,斬向壯漢的咽喉。

  然而,光頭壯漢根本沒有躲避的意思。

  他甚至還要往前頂了一步,用自己的脖子,硬生生接下了這一刀。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夜空。

  火星四濺。

  削鐵如泥的戒律,斬在他的皮膚上,竟然發出斬擊金屬般的脆響。

  蘇唐只覺得虎口巨震,長刀險些脫手而出。

  而光頭壯漢的脖子上,僅僅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太輕了。」

  壯漢冷笑,反手一巴掌扇了過來。

  蘇唐橫刀格擋。

  一股巨力襲來,他整個人被抽飛出去。

  雙腳在泥濘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滑行了十幾米才勉強停下。

  「這就是你的實力?」

  光頭壯漢拍了拍脖子上的白印,一臉的不屑:「撓痒痒都不夠。」

  蘇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戒律能傷到秦無衣,但傷不到他。

  恐怕,又是一個體質特化型的異能者。

  靈視開啟。

  一行行信息,在雨幕中浮現。

  【困獸】

  【類型:體質型】

  【等階:B級】

  【能力:將肉體強度提升至非人領域,皮膚擁有超越極限的硬度與韌性,其威能將免疫絕大部分物理與能量傷害,且力量會隨憤怒值的提升,而指數級增長】

  【表現:宿主性格極其火爆,易怒,享受單純用力量碾壓對方的過程】

  簡單,粗暴,卻令人絕望。

  「餵。」

  遠處。

  那個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煩的催促道:「別玩了,趕緊弄死他!」

  「知道了,知道了。」

  光頭壯漢扭了扭脖子,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爆響。

  他看著蘇唐,眼神逐漸變得危險:「既然你這麼弱,那就沒意思了,去死吧。」

  轟!

  他腳下的地面瞬間塌陷。

  整個人帶著恐怖的音爆聲,瞬間出現在蘇唐面前。

  這一次,他的拳頭上泛起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那是異能催動到極致的表現。

  蘇唐瞳孔收縮。

  氣機牽引之下,無論往哪裡閃避,都會被擊中。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蘇唐雙手緊握刀柄,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一股瘋狂的意志注入手中的長刀。

  「嗡——!」

  漆黑的長刀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渴望鮮血的哀鳴。

  刀身上的黑色變得更加深邃,仿佛連周圍的光線都被吞噬。

  蘇唐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生命力在飛速流逝,被手中的長刀貪婪的汲取。

  換來的,是刀鋒上那一抹令人心悸的黑光。

  戒律的特性三——殉道。

  以生命為賭注,燃燒持有者的生命力,斬出超越極限的一擊。

  這一刀沒有花哨的技巧。

  只有純粹的、一往無前的決意。

  光頭壯漢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拳勢不減。

  他不信一個C級的垃圾,能破開他的防禦。

  下一秒。

  拳與刀,在空中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如同裂帛般的輕響。

  「嗤!」

  黑色的刀光,如切豆腐般,切開了那層金色的護體光芒。

  緊接著,切開了那堅不可摧的皮膚,切開了肌肉,切開了骨骼。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啊——!」

  光頭壯漢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那隻無堅不摧的拳頭,竟然被這一刀,硬生生的劈開了一半!

  深可見骨的傷口,從指縫一直蔓延到手腕,鮮血淋漓。

  他整個人踉蹌後退,捂著右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眼神中的不屑瞬間化為了驚恐與暴怒。

  「你這個...雜碎!」

  他竟然受傷了?

  被一個他視如螻蟻的C級異能者,正面斬傷了?

  這是恥辱!

  奇恥大辱!

  蘇唐拄著刀,大口喘息著。

  此刻的他,手腳冰涼,眼前陣陣發黑,連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但他沒有倒下。

  那張惡鬼面具之下,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敵人。

  「這就是B級麼...」

  蘇唐嗓音沙啞:「還是太弱了啊...留給我的時間太短了...」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光頭壯漢徹底暴走了。

  他怒吼一聲,全身的肌肉開始瘋狂膨脹。

  原本就魁梧的身軀再次拔高,皮膚完全變成了暗金色,宛如一尊真正的金剛。

  恐怖的氣息,如同風暴般席捲全場。

  B級異能者的全力爆發。

  周圍的雨水被這股氣勢硬生生逼開,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死!」

  光頭壯漢雙腳蹬地,地面轟然炸裂。

  他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再次沖向蘇唐。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保留。

  他要將眼前這個讓他受傷的螻蟻,徹底碾成肉泥。

  蘇唐看著那道如山嶽般撞來的金色身影,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了。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生命力也損耗嚴重。

  正常情況下,他應該逃。

  利用無面的隱匿能力,利用地形,哪怕是苟延殘喘,也能活下去。

  但他沒有動。

  如果判官退了,誰來讓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學會敬畏。


  「呼...」

  蘇唐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刀,重新將戒律插回腰間的刀鞘之中。

  雨水順著刀鞘滑落,洗去了上面的血跡。

  「再來。」

  蘇唐在心中默念。

  第二次,殉道。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他的命。

  贏了,光頭死。

  輸了,他死。

  或者,同歸於盡。

  對於一個瘋子來說,這似乎是一個很划算的買賣。

  嗡——!

  戒律再次震顫起來。

  蘇唐的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令人動容的平靜。

  他的七竅開始流血,鮮血順著面具的邊緣滑落,滴在刀柄上。

  戒律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尖嘯。

  原本漆黑的刀身上,裂開了一道道細密的縫隙,刺目的紅光從縫隙中透射而出。

  咔嚓…

  一聲脆響,從刀身上傳來。

  那是戒律不堪重負的哀鳴。

  它只是一把刀,哪怕是傑作級的武裝,也無法承受連續兩次足以斬殺B級強者的力量灌注。

  刀身之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但它沒有破碎。

  它依然堅強的維持著刀的形狀,將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刀鋒之上。

  為了那份不惜一切代價的決意。

  遠處。

  正在交戰秦無衣和中年男人感受到這邊的動靜,都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他駭然的轉過頭,看向蘇唐的方向。

  「那個瘋子在幹什麼?!」

  那股氣息…讓他這個B級異能者都感到了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秦無衣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那雙狹長的鳳眼中,倒映著那個在暴雨中燃燒的身影。

  沒有了之前的戲謔與玩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一種近乎病態的顫抖。

  這一次,蘇唐沒有絲毫保留。

  他將自己剩下的所有生命力,所有意志,全部灌注進了手中的長刀。

  轟!

  一股黑色的火焰,從蘇唐身上燃起。

  戒律發出一聲悽厲的嘯叫,刀身瞬間變得通紅,宛如剛剛從熔爐中取出。

  「給我死!」

  光頭壯漢已經衝到了面前,那隻完好的左拳,帶著金色的光芒,狠狠砸下。

  一道無法形容的恐怖刀光,在兩人之間轟然炸開。

  那不是光。

  那是純粹的黑暗。

  仿佛一個黑洞憑空出現,吞噬了周圍的一切光線,一切聲音。

  天地間,只剩下這一抹淒艷的刀光。

  蘇唐手中的戒律,突然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清脆的碎裂聲。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裂紋,迅速的爬滿了漆黑的刀身。

  光頭壯漢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籠罩心頭。

  他想收拳,但已經來不及了。

  光頭壯漢保持著出拳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猙獰的那一刻。

  「不可能…」

  他喉嚨里發出最後的咯咯聲。

  下一秒。

  他的身體,從眉心開始,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黑線。

  黑線迅速向下蔓延,穿過鼻樑,穿過咽喉,穿過胸膛。

  沒有任何阻礙。

  沒有任何停頓。

  那道黑色的刀光,在斬過他的身體後,並沒有直接消散。

  它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繼續向上,沖向那漆黑的夜空。


  一聲遲來的巨響,震徹天地。

  漫天的雨幕,被這一刀硬生生截斷。

  雨停了。

  厚重的烏雲,被這一刀從中劈開。

  一道長達數百米的巨大裂痕,橫亘在天幕之上。

  月光從裂痕中灑落,照亮了這片廢墟。

  秦無衣和中年男人,呆呆的看著那道劈開雲層的刀光,看著那漫天灑落的月光。

  「太美了…」

  她的身體因為過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這是...本來準備留給我的一刀?」

  一個B級異能者死亡引發的能量殉爆,轟然爆發。

  恐怖的衝擊,裹挾著碎石與泥漿,朝著毫無防備的蘇唐席捲而來。

  蘇唐看著那撲面而來的毀滅氣浪,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他即將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原本即將垂下的手上,那柄滿是裂紋的長刀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它突然懸停在了半空中。

  任由那種能量的波動,狠狠的撞擊在刀身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以及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衝擊徹底散去。

  蘇唐跪在冰冷的泥水中,看著面前的屍體。

  他想要笑,卻發現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前陣陣發黑,世界在旋轉。

  一柄通體漆黑、修長筆直的刀在他面前緩緩落下,插入泥水之中。

  只不過,此刻的它,布滿了裂紋,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刀影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光芒也越來越黯淡。

  仿佛從那柄蘊滿黑光的兇器,變成了一堆毫無生氣的廢鐵。

  蘇唐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身上的氣息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他賭贏了。

  但他手中的刀輸了。

  戒律為蘇唐,承受了第二次殉道的代價。

  否則,現在死的就是蘇唐。

  「真是…讓人嫉妒啊。」

  秦無衣輕聲呢喃,聲音在雨中飄散:「連一把刀,都願意為了你做到這種地步嗎?」

  「嗡……」

  悲涼的嗡鳴聲,在蘇唐的意識深處響起。

  一個滄桑、老邁的聲音,突兀的在他腦海中響起。

  很輕,很弱。

  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動,又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哎…」

  那聲音嘆了口氣,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責備。

  「命是你自己的,別動不動就拿來拼。」

  蘇唐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意識也即將要渙散。

  「老子是把兇刀,生來是為了殺人的,不是為了要你的命。」

  「這麼久了,從來沒人敢用老子揮出第二刀,你倒是...咳...」

  那聲音繼續絮絮叨叨,像個臨終的老頭子,在教訓自家不聽話的後輩。

  「不過,跟了你這麼些天,雖然你這人悶了點,也不愛說話,成天冷著個臉裝酷…」

  刀身輕輕震顫了一下,散發出最後的一絲光亮。

  那光亮並不刺眼,反而很溫暖。

  就像冬天裡的爐火。

  「但不得不說…」

  那個聲音頓了頓,然後猛的笑起來。

  笑得很暢快,帶著一種老兵臨行前的灑脫與豪邁。

  「你小子砍人的時候,還真他娘的帶勁!」

  「那種哪怕是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瘋勁兒…」

  「挺對老子胃口!」

  隨著最後一道意念的傳達。

  那把布滿裂紋的黑色長刀,在蘇唐的注視下,轟然崩解。

  蘇唐的面前,只剩下半截斷裂的刀柄。


  上面纏繞的暗紅色繩結,已經被蘇唐的鮮血徹底浸透,變得濕潤而粘稠。

  刀身已經徹底消失了,黑色的碎片如同黑色的蝴蝶,在月光下飛舞。

  然後化作無數點點星光,在黑暗的深海之中游曳。

  那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這一刀,算老子送你的。」

  「以後的路…你自己走吧。」

  聲音徹底消散。

  只有刀柄上殘留的餘溫,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那些黑色的星光,並沒有消散在風雨中。

  它們像是有了靈性一般,圍繞著蘇唐飛舞了一圈,仿佛在做最後的告別。

  然後,緩緩融入了蘇唐的身體。

  一行淡淡的、仿佛隨時都會消散的文字,在蘇唐的視野中緩緩浮現。

  那是這把名為【戒律】的凶兵,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痕跡。

  也是它對這位瘋子主人的,最後的話語。

  【我生來便是為了殺戮的兇器,滿身罪孽,不求救贖】

  【但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也能劈開雲層,成為英雄的佩刀】

  【很榮幸與您並肩作戰】

  【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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