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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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卷著燥熱的空氣,吹過江海市的頂層天際。

  市中心最豪華的公寓樓,天際公館的頂層複式套房,此刻燈火通明。

  整個房間,被濃得化不開的血色浸透。

  一個男人死了。

  他跪在客廳的中央,死後還保持著這樣的姿勢。

  他的身上,沒有一處皮膚是完整的。

  無數道細密的傷口,精準地避開了所有致命動脈,卻又深可見骨。

  鮮血從傷口中緩慢滲出,順著某種無形的軌跡,在他的身下匯成一幅詭異的圖案。

  這不是刺殺。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充滿病態美感的虐殺藝術。

  「死者,馮遠征,三十三歲。」

  一個年輕警員臉色發白,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匯報著情況。

  「天穹集團董事會成員,也是趙家派系的核心人物之一。」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自從判官上次那場席捲全城的直播後,這個詞在治安局就成了某種禁忌。

  所有人都知道,判官的矛頭,直指那些自詡為神明的新人類。

  而趙家正是其中最極端、最狂熱的一支。

  蘇唐穿過警戒線,走進這間瀰漫著血腥氣味的房間。

  他的目光掃過現場。

  「操...」

  一個年輕警員終於忍不住沖了出去,乾嘔起來:「這他媽是人幹的事?」

  「這兇手是個變態吧?這得有多大仇?」

  「我怎麼看著...有點像判官做的?」

  「像個屁!判官殺人乾淨利落,什麼時候搞過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

  「可是除了判官,誰會這樣刺殺新人類?」

  陳國棟站在一旁,臉色比頭七的人還難看。

  這根本不是審判,這是虐殺。

  「以前判官不都是一擊斃命嗎?怎麼突然開始玩起花了?」

  同事們的議論聲,壓抑而恐慌。

  判官的每一次出手,都會砸在他們緊繃的神經上。

  而這一次,手法詭異且充滿了儀式感。

  在所有人看來,這大概率還是那個神出鬼沒的判官,在宣告他的審判。

  蘇唐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那幅用鮮血繪製的圖畫上。

  那是一朵正在綻放的血色花朵。

  彼岸花,線條流暢,構圖完美。

  每一片鮮血花瓣的弧度,都充滿了驚心動魄的美感。

  陳國棟眉頭緊鎖:「判官換風格了?」

  蘇唐緩緩站起身,臉色不受控制的沉了下來。

  不是他做的,這兩天他沒有出手。

  這不是他的風格。

  現場的一切,與他自己執行審判時,那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決絕,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是虐殺帶來的狂歡,充滿了病態的藝術。

  蘇唐對著地面上的屍體,開啟了【靈視】

  死者頭頂尚未完全消散的罪惡值,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馮遠征】

  【罪惡值:327】

  數字鮮紅如血,刺得他眼睛生疼。

  死有餘辜。

  蘇唐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個血紅色的花朵圖案。

  有人在模仿他,刺殺新人類。

  不,這不是模仿。

  這更像是一種挑釁。

  一種帶著戲謔與玩味的問候。

  「嗡嗡——」

  在場所有人的手機,幾乎在同一時間震動起來。

  一條緊急新聞推送,彈窗而出。

  【突發!】

  【再發血案!】

  【繼判官之後江海市再現神秘殺手!】


  【新的殺手!新的代號!】

  一段高清視頻,如同病毒般在網絡上瘋狂傳播。

  視頻的畫面,正是公寓地板上那幅血色花朵的圖案。

  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裙的身影,就坐在那具被雕琢過的屍體旁。

  她翹著腿,姿態優雅,似乎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赤著腳,白皙的腳踝在昏暗的光線下,晃蕩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仿佛不是坐在兇案現場,而是置身於一場盛大的音樂會。

  她的臉上,也同樣戴著一張血紅色的面具。

  受害者溫熱的鮮血,飛濺在她的面具上,又從眼角緩緩滑落,看著妖異而悽美。

  「啊…有趣,簡直太有趣了。」

  悅耳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蘸了一下地上的鮮血,放在唇邊,伸出舌尖,像是在品嘗最頂級的紅酒。

  「以背負正義的姿態,為一場血腥的戲劇披上華麗的戲服。」

  面具下露出的妖嬈嘴角勾起,帶著一絲病態的、近乎詠嘆的痴迷。

  「判官的正義遊戲啊,太好玩了...果然比單純的殺戮,更讓人愉悅呢。」

  她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不過...我是不是也應該給自己取一個代號呢。」

  隨後,纖長的手指便輕輕伸出,輕輕蘸了一點地上的血,在空氣中畫著什麼。

  她輕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充滿了瘋狂與病態的美感。

  「各位,以後就請叫我…無常。」

  戴著血色面具的女人,對著鏡頭行了一個優雅的屈膝禮:「那麼,晚安。」

  視頻結束。

  整個兇案現場,死一般寂靜。

  無常,新出現的殺手。

  一個判官,已經讓這座城市風聲鶴唳。

  現在,又多了一個。

  從一個在黑夜中行走的判官,變成了兩個在城市中遊蕩的鬼神。

  而且,第二個,似乎更加瘋狂,更加不可理喻。

  蘇唐臉色凝重,緊緊的盯著地上那朵鮮紅的彼岸花。

  「蘇警官。」

  一個清脆的聲音,將蘇唐從思緒中拉回。

  夏知意不知何時來到了現場。

  她身後跟著面色冷峻的林素。

  女孩打量著這片人間地獄,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又有點害怕,又有一點想要掩飾起來的好奇。

  「哇,好漂亮的花,這個色號的紅色我從來沒見過,是用什麼畫的?」

  她看著地上的血色圖騰,由衷地讚嘆。

  林素的臉黑了下來,低聲提醒:「小姐,注意場合。」

  「哦哦。」

  夏知意吐了吐舌頭,這才收斂了一些。

  她走到蘇唐身邊,小聲問:「這也是判官做的嗎?」

  「不是,是一個自稱無常的殺手。」

  蘇唐面不改色:「夏小姐辛苦。」

  「好的!」

  夏知意抱著自己的素描本,在房間裡慢慢地走著,像是在參觀一間畫廊。

  她時而蹲下,時而站起,時而閉上眼睛,像是在傾聽什麼。

  那不是審判時的冰冷與決絕。

  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愉悅。

  是藝術家完成曠世傑作後的滿足。

  是孩童玩弄心愛玩具時的狂歡。

  眼前的一切...和判官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

  一股濃烈的厭惡感,從夏知意心底升起。

  判官的氣息,像雨後的松木,帶著一種決絕的悲憫。

  而這裡...這裡只有粘稠的瘋狂的欲望。

  夏知意感覺自己的【幻想家】在劇烈地波動,於是她立馬切斷了自己和現場的聯繫。

  所有人都看著她,不知道這個A級異能者,又能從看到什麼。


  夏知意翻開素描本,握著鉛筆,閉上了眼睛。

  沙沙聲響起。

  這一次,她畫得很快。

  隨後,她將那張畫紙從素描本上撕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對摺再對摺。

  然後,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張折好的畫紙,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夏小姐?」陳國棟愣住了。

  「沒什麼。」

  夏知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什麼都沒看到...畫的好亂好亂。」

  周圍響起一片失望的嘆息。

  林素的眼神也閃過一絲詫異。

  「哎呀!」

  夏知意蹦蹦跳跳地回到她身邊:「林姐,怎麼又什麼都沒發現,畫出來的東西也是奇奇怪怪的?」

  「沒事的,小姐。」

  林素嘆了口氣:「我們走吧,您不適合久留在這種環境。」

  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是怎麼想的,一定要讓小姐來看這些。

  回去以後,又要花很長的時間去維持幻想家的穩定性。

  蘇唐下意識看向她。

  夏知意正悄悄偏過頭,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也盯著他看。

  她對蘇唐眨了眨眼,無聲的做了幾個口型,然後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她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轉身跟上了林素的腳步。

  蘇唐讀懂了她的口型。

  她說的是——

  到晚上,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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