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寂靜邊界
越野車最終停在了一片枯木林的邊緣，無法再前進。前方的景象讓三人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樹木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生命力，只剩下焦黑扭曲的枝幹，如同大地伸向天空的骸骨。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菌毯似的物質，踩上去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種濕乎乎的、令人不適的觸感。
最讓人不安的是寂靜。
絕對的，死一樣的寂靜。沒有風聲，沒有蟲鳴，甚至連他們自己的心跳聲都顯得格外突兀。
吳巡熄了火，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凝滯：「不能再開車了。前面是強輻射區，電子設備容易失靈，引擎聲也可能會引來我們對付不了的東西。」
他指了指前方大約一公里外，那座坐落在山坳里的灰白色建築群。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能看出那些建築的怪異——線條僵硬，沒有任何窗戶，像幾個巨大的、被隨意丟棄的水泥盒子堆疊在一起。那就是他們的目標：生物實驗室。
「步行過去。」吳巡開始檢查裝備，「跟緊，注意腳下，注意周圍任何動靜。」
三人下了車，腳踩在菌毯上，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噗嗤聲。空氣里的甜膩腐爛味幾乎濃到實質，林晞感到一陣陣反胃，強行壓下。
她的感知力在這裡被放大了，但同時也受到了干擾。無數細碎的、瘋狂的低語聲直接在她腦中出現，聽不清內容，卻讓她心煩意亂，精神上的壓力遠超生理上的不適。
吳巡打頭，手握怪槍。顧臨深緊隨其後，軍刀反握。林晞走在中間，她的精神力如同微弱的探照燈，在死寂中掃描著潛在的威脅。
走了大概十分鐘，什麼也沒發生。但這種過分的平靜，反而讓人更加毛骨悚然。
「看那邊。」顧臨深突然停下，用刀尖指向左側。
一具骸骨半埋在菌毯里。不是人的，體型很大，像是某種鹿或者熊，但骨骼扭曲變形，頭骨尤其大得不正常。
「輻射病導致的骨骼畸變。」顧臨深冷靜地分析，「但這腐爛程度不對勁。」
李悅若是在場，一定會補充：肉質幾乎沒了，骨頭卻很乾淨，像是被…消化了。他指了指附著在骨頭上的菌毯。「是這些東西？」
就在這時，林晞猛地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比之前在車裡更甚，腦中的低語聲驟然變得尖銳！她忍不住悶哼一聲，扶住了額頭。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方帶路的吳巡和顧臨深也猛地停下了腳步，如臨大敵。
前方的菌毯上，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幾個人影。
他們穿著破爛的、沾滿污穢的白大褂或是工裝，身體僵硬，眼神空洞，和之前見過的「傀儡」很像。但不同的是，他們並沒有攻擊的意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排沒有生命的雕塑，擋住了去路。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他們的身體表面，或多或少都覆蓋著那種灰白色的菌絲，像是正在被這大地慢慢同化、吸收。
吳巡緩緩舉起了槍，但沒有立刻射擊。
突然，其中一個「研究員」傀儡，抬起了幾乎被菌絲糊住的手臂，用一種極其僵硬、緩慢的動作，指向了實驗室主體的方向。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林晞腦中的那些低語，驟然變得清晰了一絲！她猛地抓住顧臨深的手臂，臉色慘白：
「他……他在說話……」
「說什麼？」顧臨深立刻問。
林晞集中全部精神去「聽」那混亂的雜音，斷斷續續地捕捉到幾個碎片：
「…回…去…」
「…不…要…靠近…」
「…『主腦』…甦醒…」
「…融合…」
那幾個詞如同冰錐，刺進每個人的心裡。
主腦？融合？
就在這時，那個指向實驗室的傀儡，他的手臂突然像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猛地垂落下來。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癱軟下去，迅速被活躍起來的菌毯包裹、吞沒，幾個呼吸間，就只剩下一具輪廓。
其餘的傀儡，也如同收到指令，同時轉身，邁著僵硬的步伐，無聲地消失在枯木林和建築廢墟的陰影里。
周圍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地上那一點點正在被菌毯撫平的人形痕跡，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陳浩若是在此，定會毛骨悚然。顧臨深的臉色也極其凝重。
吳巡的臉色難看至極，他盯著實驗室的方向，眼神複雜。
「看來，『它』知道我們來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得可怕，「而且，『它』不希望我們進去。」
林晞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剛才那種直接的精神衝擊，讓她心有餘悸。那個所謂的「主腦」，竟然能通過這些傀儡，直接將信息傳遞到她的腦子裡？
這實驗室里等待他們的，到底是什麼怪物？
是秦教授嗎？
還是……秦教授已經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還繼續嗎？」顧臨深看向吳巡，又看向林晞。這個問題，現在需要重新評估。
吳巡沉默了幾秒，最終咬牙：「已經到了這裡，沒有回頭路了。」
他看向林晞：「你是關鍵。『它』在試圖影響你，也證明你能夠對抗這種影響。跟緊我，集中精神。」
林晞用力點頭，壓下心中的恐懼。她別無選擇。
三人再次移動，更加謹慎地穿過這片吞噬生命的菌毯地帶，走向那座如同巨大墳墓般的灰白色建築。
死亡的寂靜，被他們堅定的腳步聲打破。
（第八章完）
樹木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生命力，只剩下焦黑扭曲的枝幹，如同大地伸向天空的骸骨。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菌毯似的物質，踩上去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種濕乎乎的、令人不適的觸感。
最讓人不安的是寂靜。
絕對的，死一樣的寂靜。沒有風聲，沒有蟲鳴，甚至連他們自己的心跳聲都顯得格外突兀。
吳巡熄了火，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凝滯：「不能再開車了。前面是強輻射區，電子設備容易失靈，引擎聲也可能會引來我們對付不了的東西。」
他指了指前方大約一公里外，那座坐落在山坳里的灰白色建築群。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能看出那些建築的怪異——線條僵硬，沒有任何窗戶，像幾個巨大的、被隨意丟棄的水泥盒子堆疊在一起。那就是他們的目標：生物實驗室。
「步行過去。」吳巡開始檢查裝備，「跟緊，注意腳下，注意周圍任何動靜。」
三人下了車，腳踩在菌毯上，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噗嗤聲。空氣里的甜膩腐爛味幾乎濃到實質，林晞感到一陣陣反胃，強行壓下。
她的感知力在這裡被放大了，但同時也受到了干擾。無數細碎的、瘋狂的低語聲直接在她腦中出現，聽不清內容，卻讓她心煩意亂，精神上的壓力遠超生理上的不適。
吳巡打頭，手握怪槍。顧臨深緊隨其後，軍刀反握。林晞走在中間，她的精神力如同微弱的探照燈，在死寂中掃描著潛在的威脅。
走了大概十分鐘，什麼也沒發生。但這種過分的平靜，反而讓人更加毛骨悚然。
「看那邊。」顧臨深突然停下，用刀尖指向左側。
一具骸骨半埋在菌毯里。不是人的，體型很大，像是某種鹿或者熊，但骨骼扭曲變形，頭骨尤其大得不正常。
「輻射病導致的骨骼畸變。」顧臨深冷靜地分析，「但這腐爛程度不對勁。」
李悅若是在場，一定會補充：肉質幾乎沒了，骨頭卻很乾淨，像是被…消化了。他指了指附著在骨頭上的菌毯。「是這些東西？」
就在這時，林晞猛地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比之前在車裡更甚，腦中的低語聲驟然變得尖銳！她忍不住悶哼一聲，扶住了額頭。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方帶路的吳巡和顧臨深也猛地停下了腳步，如臨大敵。
前方的菌毯上，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幾個人影。
他們穿著破爛的、沾滿污穢的白大褂或是工裝，身體僵硬，眼神空洞，和之前見過的「傀儡」很像。但不同的是，他們並沒有攻擊的意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排沒有生命的雕塑，擋住了去路。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他們的身體表面，或多或少都覆蓋著那種灰白色的菌絲，像是正在被這大地慢慢同化、吸收。
吳巡緩緩舉起了槍，但沒有立刻射擊。
突然，其中一個「研究員」傀儡，抬起了幾乎被菌絲糊住的手臂，用一種極其僵硬、緩慢的動作，指向了實驗室主體的方向。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林晞腦中的那些低語，驟然變得清晰了一絲！她猛地抓住顧臨深的手臂，臉色慘白：
「他……他在說話……」
「說什麼？」顧臨深立刻問。
林晞集中全部精神去「聽」那混亂的雜音，斷斷續續地捕捉到幾個碎片：
「…回…去…」
「…不…要…靠近…」
「…『主腦』…甦醒…」
「…融合…」
那幾個詞如同冰錐，刺進每個人的心裡。
主腦？融合？
就在這時，那個指向實驗室的傀儡，他的手臂突然像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猛地垂落下來。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癱軟下去，迅速被活躍起來的菌毯包裹、吞沒，幾個呼吸間，就只剩下一具輪廓。
其餘的傀儡，也如同收到指令，同時轉身，邁著僵硬的步伐，無聲地消失在枯木林和建築廢墟的陰影里。
周圍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地上那一點點正在被菌毯撫平的人形痕跡，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陳浩若是在此，定會毛骨悚然。顧臨深的臉色也極其凝重。
吳巡的臉色難看至極，他盯著實驗室的方向，眼神複雜。
「看來，『它』知道我們來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得可怕，「而且，『它』不希望我們進去。」
林晞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剛才那種直接的精神衝擊，讓她心有餘悸。那個所謂的「主腦」，竟然能通過這些傀儡，直接將信息傳遞到她的腦子裡？
這實驗室里等待他們的，到底是什麼怪物？
是秦教授嗎？
還是……秦教授已經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還繼續嗎？」顧臨深看向吳巡，又看向林晞。這個問題，現在需要重新評估。
吳巡沉默了幾秒，最終咬牙：「已經到了這裡，沒有回頭路了。」
他看向林晞：「你是關鍵。『它』在試圖影響你，也證明你能夠對抗這種影響。跟緊我，集中精神。」
林晞用力點頭，壓下心中的恐懼。她別無選擇。
三人再次移動，更加謹慎地穿過這片吞噬生命的菌毯地帶，走向那座如同巨大墳墓般的灰白色建築。
死亡的寂靜，被他們堅定的腳步聲打破。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