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酒吧外的圍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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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利店的螢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將張宸失魂落魄的臉映得一片慘白。他機械地灌著冰水,指關節因用力而凸起。

  「他媽的……他媽的……」他反覆低咒,聲音里混著無處發泄的憤懣與被強行壓下的後怕。

  陳望坐在對面,精神疲憊如潮水漫涌。連續干預張薇和老人的氣運,險險拉住張宸,又被動汲取了那些陰冷死氣,他的太陽穴針刺般疼痛。腦海中的蘊養度定格在 0.39%,紋絲不動,仿佛在嘲諷他這一夜的「徒勞」。

  但他知道並非如此。至少,張宸沒有一頭撞向毀滅。

  「現在能冷靜聽我說了麼?」陳望聲音沙啞。

  張宸抬頭,眼中血絲未褪,那不管不顧的瘋狂已熄,只剩下深切的無力。「望哥,你說……我還能怎麼辦?這口氣就這麼咽了?劉胖子只會更狠!」

  「硬碰硬是最蠢的路。」陳望冷靜分析,同時通過羅盤觀測。那濃黑的「口舌是非」之氣仍盤踞著,但在「理智」白光升起後,暫被壓制,未再惡化。「他有甩鍋或威脅你的實證嗎?郵件?錄音?」

  張宸一愣,仔細回想,沮喪搖頭:「郵件里他說話圓滑,電話……我沒錄。」

  「無憑無據,你去鬧,吃虧的必然是你。公司會信一個被『優化』的前員工,還是在職總監?」陳望點破殘酷現實,「你要的不是逞匹夫之勇,是找到護身符,或者……儘快脫身,離開這泥潭。」

  道理都懂,身陷其中卻難掙脫。張宸痛苦抓頭:「新工作……哪那麼容易?背著被劉胖子搞臭的名聲……」

  「名聲靠自己掙,不靠他一張嘴。」陳望打斷,「先過眼前這關。立刻整理所有項目交接記錄,哪怕聊天截圖。然後,冷處理。若他再找你,儘量引導他留下文字證據。」

  他一邊說,一邊持續用微弱的「安寧之氣」滋養張宸本命氣運,雖效果甚微,卻盼能如細雨穩其心神。

  張宸沉默良久,冰涼的瓶身水珠滴落,洇濕褲腿。終於,他長吐一口濁氣,肩膀垮下:「……你說得對,望哥。我剛才……差點就完了。」

  他頭頂的黑氣雖未散,那躁動欲爆的趨勢卻已平緩。代表「理智」的白光,頑強堅守。

  危機,暫解。

  「走吧,先回去。睡一覺,明天再處理。」陳望起身,拍拍張宸肩膀。他能做的,僅止於此。每人皆有路,有坎須自渡。

  送張宸回到公寓樓下,看他垂首走入樓道,陳望方覺真正鬆了口氣。夜風一吹,遍體生寒,是精神耗竭與死氣反噬的餘韻。

  他需休息,需補充。無論是睡眠,還是羅盤的蘊養。

  回程他刻意繞開那家超市,不想再見那對父子,至少今夜不想。那沉重死氣,令他本能排斥。

  然命運絲線,似不願輕易放過他。

  穿過一條通往住處的僻靜小街時,前方巷口傳來的嘈雜與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氣運波動,讓他驟然止步。

  是那個彪哥!古玩市場裡強買強賣、頭頂赤紅暴戾氣運的壯漢!

  此刻,彪哥正帶著兩個流里流氣、頭頂氣運駁雜的跟班,堵在巷口,圍著一個穿外賣制服、瑟縮蹲地的年輕人。年輕人頭頂氣運是驚惶的灰白,幾近潰散,身旁電瓶車傾倒,外賣箱摔在地上,餐盒狼藉。

  「媽的!長沒長眼?老子的鞋!阿瑪尼的!你他媽賠得起嗎?!」彪哥唾沫橫飛,踢了踢灑落的湯汁,污漬濺上他鋥亮皮鞋。頭頂赤紅氣運如烈焰升騰,那幾縷黑灰色厄運也隨之扭動,愈發顯眼。

  「對……對不起彪哥!天黑我沒看清……」外賣小哥帶哭腔辯解,聲線顫抖。

  「對不起就行了?」一跟班上前推搡,「彪哥這鞋夠你跑一月外賣!說,怎麼賠?」

  顯是故意找茬。此街雖暗,絕不至撞人,更像是彪哥一行蓄意堵路,碰瓷勒索。

  陳望心一沉。冤家路窄。他不想生事,尤其此刻狀態低迷。彪哥此類人,如沼澤毒鱷,沾身即惹腥臊。

  他下意識握緊背包內羅盤,骨戒隱匿效力全開,盼自身灰白氣運在這昏暗中不引注目。意圖悄聲繞行。

  然,就在他移步剎那,彪哥似心有所感,猛轉過頭,凶戾目光瞬間將他鎖定!

  「喲呵?這不是白天那『識相』小子嗎?」彪哥臉上綻開獰笑,棄了地上外賣小哥,帶著倆跟班晃悠逼近,「怎麼?又想管閒事?」

  陳望暗叫不妙。被發現了!是巧合,抑或……方才觀測其氣運,引動了這暴戾之徒的敏感?


  他止步,強令自己冷靜。逃?對方三人,且是地頭蛇,熟稔此地。硬拼?更無可能,他這掏空之軀加之零鬥毆經驗,純屬送死。

  「彪哥,路過。」陳望儘量語氣平穩,不露怯意。

  「路過?」彪哥逼至面前,濃烈菸酒氣撲面。他高陳望半頭,壯碩身軀帶著壓迫,眯眼打量,「我看你小子白天就邪性……八百塊買個破壺?發財了?」

  頭頂赤紅氣運翻騰,裹挾貪婪審視之意,那幾縷黑氣蠢蠢欲動。顯然,他不全信陳望白日說辭,甚至疑心被撿了漏。

  「運氣而已,那東西不值錢,圖個喜歡。」陳望一邊周旋,一邊大腦急轉。通過羅盤,他清晰「看」見對方氣運弱點。

  彪哥核心是暴戾赤紅,然根基不穩,浮誇虛榮(淺金)與潛在厄運(黑灰)交織,內蘊裂痕。倆跟班氣運更弱,主為欺軟怕硬的濁白,夾雜恐懼猶豫的灰色。

  能否再施「干擾」?如對付糾纏張薇之男,放大其內隙與恐懼?

  然此次對方三人,且彪哥氣運遠盛那客戶,暴戾更甚!若敗,或被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喜歡?」彪哥嗤笑,伸手欲拍陳望臉頰,被陳望偏頭躲過。彪哥臉色瞬沉,「媽的,給臉不要!白天那八百,算利息!身上值錢的,銀行卡密碼,交出來!不然,讓你跟那送外賣的一樣,躺這兒歇著!」

  身後跟班摩拳擦掌圍上,封死退路。

  危險!

  陳望心臟狂跳,腎上腺素飆升。不再猶豫,精神力瘋狂湧向掌中羅盤!

  此番,他不再是小範圍精細引導,而是如握無形重棍,朝彪哥赤紅氣運中最不穩、與黑灰厄運勾連之處,狠狠「捅」去!同時分出一絲意念,化冰冷尖針,直刺倆跟班氣運中代表恐懼的灰斑!

  此乃粗暴的、近乎攻擊的干擾!遠超此前任何嘗試!

  「嗡!」

  羅盤在掌心劇震,傳來前所未有吸力,似要將他殘存精神力瞬間抽空!一股強烈的、混雜暴戾、貪婪與厄運的駁雜氣息,順連接反衝而回,令他眼前一黑,喉頭湧上腥甜!

  代價!此即強行干擾強盛負面氣運的代價!

  然效果亦顯!

  正獰笑逼近的彪哥,忽感一股無名煩躁心悸猛竄!白日市場那種被無形審視的難堪再現,且更烈!同時,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大禍臨頭的恐慌,如冰水澆熄部分囂張氣焰。他動作一僵,臉上驚疑不定。

  那倆跟班,更覺脊背發涼,似被凶物盯上,原本躍躍腳步頓顯遲疑,眼中露怯。

  「彪……彪哥,要不……算了?我看這小子邪門……」一同伴聲顫低語。

  陳望強忍顱內刺痛與反噬噁心,抓住這電光石火之機,猛抬頭,眼神冰冽直刺彪哥,用一種帶著奇異顫音、似蘊未知力量的語氣低喝:

  「彪哥!見好就收!有些錢,有命拿,沒命花!你近日……就沒覺諸事不順,眼皮直跳麼?!」

  此言如驚雷,精準劈入彪哥被放大幹擾的厄運感知!

  彪哥渾身一激靈!他近日確然諸事不順:賭輸、生意黃、昨日幾近火併……這小子何以知曉?!莫非真邪門?

  觀陳望冰冽不似作偽的眼神,感心中愈烈不安,再看旁側已生退意的跟班,彪哥那欺軟怕硬本質暴露無遺。

  「……操!真他媽晦氣!」彪哥色厲內荏咒罵,狠瞪陳望一眼,似要將他刻入骨中,隨即揮手,「走!」

  三人匆匆離去,甚至未再理會地上外賣小哥。

  直至其影沒於巷口,陳望方猛松下來,扶牆劇咳,只覺五臟移位,眼前昏黑。

  【蘊養:0.40%】

  信息跳動,僅升0.01%,反饋卻如此痛苦駁雜。

  他看了眼慌忙扶車、連聲道謝後倉皇逃離的外賣小哥,又望彪哥消失方向,心中無喜,唯有沉甸後怕。

  今夜,他兩度動用超限之力。阻張宸,驚彪哥。雖成,卻付出不小代價,更深切體悟此能力之危與不可控。

  他蹣跚歸至日租房,反鎖上門,未及洗漱,便癱倒床鋪。

  意識沉入黑暗前,仿佛再見那黑色轎車,以及車內那股凝練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淡青色氣運。

  彼等……究竟何人?

  攜此疑問,與無盡疲憊,陳望沉入睡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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