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事張薇的「桃花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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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塊的入帳,像一塊粗糙卻堅實的浮木,將陳望從即刻沉沒的邊緣暫時托起。他在市郊結合部租下了一個按日計費的小單間,房間逼仄,牆皮剝落,但至少提供了一個能讓他喘息、並審視自身奇異處境的巢穴。

  他盤坐在堅硬的床板上,背包置於身前,右手緊握羅盤,細細體會著【蘊養:0.35%】帶來的變化。

  最顯著的是「觀測」能力的提升。精神力的消耗似乎減緩了,視野中氣運的色彩與流動也愈發清晰、富有層次。那縷「安寧之氣」的餘韻仍在,熨帖著他因連日劇變而緊繃的神經,帶來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依靠撿漏靈物,不確定性太高,資金也難以為繼。」他冷靜地分析,「直接汲取活人負面氣運,隱患未知,且觸碰底線。外公所說的『因果』,不能輕視。」

  目光落在手機上,屏幕里是前同事張宸發來的、充滿憤懣與迷茫的信息。字裡行間瀰漫的「黑氣」,預示著那「口舌是非」正在發酵。

  「或許……可以從『引導』或『化解』入手?」一個想法逐漸成形,「既然能觀測到氣運的異常,是否能進行微弱的干預,將其導向不那麼糟糕的方向?這算不算一種……『守護』?又會帶來何種反饋?」

  這需要驗證。張宸是潛在的觀察對象,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一個更簡單、更安全的試驗場。

  他想起了張薇。公司里那個性格開朗、有些沒心沒肺的姑娘,曾坐在他斜對面,一起分享奶茶,吐槽劉胖子。被裁前,她似乎曾在茶水間抱怨,被一個客戶糾纏不清。

  「桃花劫?」陳望回憶著張薇當時的氣運,本命的溫和白色中,確實混雜了一絲令人不適的、粘膩的粉灰色,如同清澈溪流中混入的污濁。

  目標明確,問題相對簡單,關係熟稔卻非親密——正合適。

  他點開微信,發出問候。消息很快回復,帶著一串崩潰的表情:「望哥!救命!那個姓王的找到公司樓下了!我躲在後面咖啡廳呢!」

  果然如此。

  陳望回復安撫,並告知即刻過去。他需要這次實踐,不是為了汲取,而是為了驗證「觀測」之後的「引導」與「化解」。

  半小時後,他在咖啡廳角落見到了坐立不安的張薇。鵝黃色的連衣裙本應明媚,此刻卻襯得她臉色發白,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目光不時掃向窗外。

  在他的「視野」中,情況一目了然。張薇本命的白色氣運尚算穩定,但一股令人厭惡的、如同油污般的粉灰色氣運,正從窗外某個方向延伸而來,死死纏繞其上,不斷攪動、侵蝕,讓平和變得紊亂。這股氣的核心,透著偏執與占有的暗紅。

  「望哥!」張薇看到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壓低聲音,指向窗外,「那個穿藍色POLO衫的,就是他!」

  陳望望去。一個三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穿著緊繃POLO衫的男人,正靠在對面路燈杆上,表情混雜著不耐煩與勢在必得。

  他頭頂的氣運,主體是代表虛榮浮誇的淺金,但核心處,卻盤踞著一團濃稠的、帶著強烈占有欲的暗紅!正是這暗紅,延伸出那粉灰色的「觸手」,纏繞著張薇。

  「看到了。」陳望在她對面坐下,手自然垂到桌下,按在背包內的羅盤上。「項目不是早結束了嗎?」

  「早就完了!誰知道他發什麼神經!」張薇懊惱地捶了下桌子,「拒絕好幾次了,他反而更來勁,說什麼就喜歡有挑戰的……簡直有病!」

  陳望一邊傾聽,一邊集中精神,通過羅盤更細緻地「解析」。

  那粉灰色的糾纏之氣,根源仍牢牢繫於男人的暗紅偏執之中。這意味著,不斷其源,難解其果。

  嘗試強行斬斷?他意念微動,引導羅盤對準那氣運「觸手」。羅盤傳來微弱吸力,那「觸手」僅是晃動,紋絲未動。反而,那男人似有所覺,疑惑地皺緊眉頭,四下張望。

  「不行,」陳望立刻收手,「強度不足,且會打草驚蛇。直接干預穩定的氣運連接,並非易事。」

  那麼,換個思路?能否增強張薇自身的氣運,使其具備「排斥」這外污的力量?

  他想到了「安寧之氣」的滋養效果。若能將其溫和渡予張薇,是否能堅定她的「底氣」與「決斷」,從而影響氣運層面的對抗?

  這更貼近「引導」與「守護」的理念。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那外來的污濁之氣,而是將全部精神集中於張薇本命的白色氣運。同時,他小心翼翼地調動羅盤內殘留的一絲「安寧之氣」,以一種極其溫和、近乎浸潤的方式,嘗試渡送過去。


  過程遠比汲取艱難,如同用髮絲牽引露珠,對精神控制力的要求極高。他必須確保這絲外來的氣息能完美融合,而非引發排斥。

  汗水自額角滑落。他緊握羅盤,心神俱凝。

  一絲微不可察、帶著寧靜意味的瑩白光點,自羅盤逸出,悄無聲息地融入張薇頭頂的本命白氣之中。

  起初並無異樣。張薇仍在抱怨:「……都想報警了,又沒實質證據,怕他更極端……」

  但漸漸地,陳望觀察到,那團本命白氣在融入「安寧之氣」後,似乎變得更加凝實、清亮了一絲,對粉灰色糾纏的「排斥力」隱約增強。那污濁的「觸手」,纏繞的力度,似乎……鬆動了一線。

  與此同時,張薇的語氣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化,從煩躁無助,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堅決:「……不行,不能躲了。等他走了,我就直接上報領導,以後他的單子絕不接!扣錢就扣錢,總比被變態纏上強!」

  有效!

  陳望心下一振,不敢鬆懈,維持著這細微的「滋養」。

  恰在此時,街對面的王姓客戶失去耐心,竟徑直朝咖啡廳走來!

  張薇瞬間繃緊,無助地看向陳望。

  陳望眉頭緊鎖。物理距離的拉近,會加劇氣運的連接,他剛建立的微弱優勢可能蕩然無存。

  「鎮定,」他沉聲道,大腦飛速運轉,「他進來,你就明確警告,再騷擾立刻報警,我作證。」

  言語間,他的注意力再次投向那男人。硬撼不行,能否……擾動?

  他注意到,男人頭頂虛榮的淺金與偏執的暗紅並非渾然一體,兩者之間存在細微的裂隙。淺金渴望「體面」與「征服」,暗紅則趨向「占有」與「不顧一切」。

  一個念頭閃過。

  陳望不再針對糾纏張薇的氣運,而是集中精神,將一股極其微弱的、源自自身觀感的「審視」與「鄙夷」之意,通過羅盤放大,化作一根無形的尖刺,精準扎向那淺金與暗紅氣運連接最脆弱的節點!

  這不是汲取,也不是滋養,而是挑動並放大其內部衝突!

  男人剛推開咖啡廳的門,腳步猛地頓住。臉上志在必得的表情僵滯,他忽覺周圍似有無數道目光(實則並無)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仿佛在嘲笑他這身不得體的裝扮和油滑的做派。一股強烈的羞恥與惱怒轟然湧上,與他內心「必須得到」的偏執猛烈衝撞!

  他頭頂的淺金氣運劇烈震盪,那延伸出的粉灰色「觸手」也隨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崩斷。

  張薇抓住這電光石火的間隙,猛地站起,聲音不高,卻因那份被「滋養」過的鎮定而顯得異常冰冷清晰:「王先生!請你立刻離開!你的行為已構成騷擾!再糾纏,我馬上報警!這位是我朋友,全程見證!」

  男人臉色瞬間漲紅轉青,在臆想中的目光與張薇突變的強硬態度下,虛榮帶來的難堪終於壓過了偏執。他惡狠狠地瞪了陳望一眼,撂下句「你給我等著!」的虛話,竟真地轉身,近乎狼狽地快步離去。

  在他轉身的剎那,陳望清晰地「看」到,那根連接張薇的粉灰色「觸手」,如同被抽離了生命,迅速枯萎、消散於空中。張薇頭頂的本命白氣,瞬間恢復了平和穩定,甚至因經歷了這番「抗爭」,顯得比以往更加凝練、清亮。

  成功了!

  陳望長長吁出一口濁氣,精神疲憊欲死,內心卻被一種奇異的充實感填滿。他沒有掠奪,未曾傷害,而是通過「滋養」與「引導」,助她倚靠自身力量,化解了這場災厄。

  就在這時,腦海中羅盤信息微瀾:

  【蘊養:0.36%】

  竟提升了0.01%!雖微不足道,卻意味著這種「守護」與「引導」,同樣能獲得羅盤(或其背後規則)的認可與反饋!且這反饋的氣息純淨無比,與自身完美契合。

  「嚇死我了……不過說出來真痛快!」張薇拍著胸口坐回,臉上恢復了血色,「望哥,今天多虧你壯膽!」

  陳望笑了笑,疲憊中帶著欣慰:「是你自己夠決斷。」他看著她頭頂穩定清明、更勝從前的氣運,知道此番經歷,於她亦是成長。

  送走張薇,陳望獨坐片刻,回味方才種種。

  「觀測、引導、滋養、有限擾動……此路,似乎比單純的『狩運』,更值得深究。」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那0.01%提升與內心踏實的成就感。


  但他也清醒自知,此次成功不乏僥倖。對手只是個欲望薰心的普通人,氣運不強,內蘊矛盾。若遇氣運穩固、心性堅韌之輩,或更複雜的局面,此法未必可行。

  而張宸那邊的麻煩,顯然更深。劉胖子……那可是頭頂淡紫、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他起身準備返回,補充耗損的精神。

  剛踏出咖啡廳,眼角餘光瞥見街角緩緩停下一輛黑色轎車。車窗深色貼膜,但在陳望的「視野」中,能隱約感知到,車內蘊著一股凝練、沉穩,帶著若有若無威壓的……淡青色氣運。

  這氣息,與他此前所見任何一人皆然不同。不張揚,卻內蘊力量。

  轎車僅停留數秒,似在觀察,隨即無聲滑入車流,消失不見。

  陳望的心,微微一沉。

  是巧合?還是……方才動用能力,已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目?

  外公筆記中提及的「狩運者」,官方可能設立的隱秘機構……這個潛藏的世界,似乎正比他預想的更早,將目光投注過來。

  他拉高衣領,將骨戒效力催至最大,低下頭,迅速匯入街頭涌動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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