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靈犀啟鑰,赤子歸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萬事屋

  夜色漸濃,將萬事屋裹在一片靜謐之中。同伴們相繼離去,最後一絲喧鬧也被帶走了。

  陳澤宇獨自靠在椅背里,屋內未點燈,只有窗外零星的燈火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將那平日裡總是神采飛揚的眉眼,染上了幾分難得的孤寂與沉靜。

  腳步聲便在此時響起,不疾不徐,沉穩有力,踏破了這片寂靜。

  「哈哈哈,陳小子怎地一人獨處?」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入耳中。陳澤宇抬眼,只見一位身著二品官袍、頭髮灰白的老者已立於門前,正是韓文正。

  陳澤宇起身,依著禮數拱了拱手,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韓大人。」

  韓文正擺了擺手,目光在陳澤宇臉上一轉,便如明鏡般映出了那層客氣下的疏離。

  他心下明了,自己先前那番設計,雖於大局無虧,終究是將他們置於了險地,這份不滿,他受著也無妨。

  他也不繞圈子,徑直從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銀票,輕輕置於桌案之上。那票面的數額,在微光下隱約可見,足以讓尋常人家咋舌。

  陳澤宇的目光在那銀票上蜻蜓點水般掠過,臉上瞬間掛起笑容,仿佛剛才的沉靜只是幻覺:「韓大人太客氣了!快請坐,我給您沏茶……」

  韓文正卻未動,而是又取出了一物。此物一出,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那是一塊通體流轉著溫潤光澤的石頭,正是有價無市、權貴亦難求的覺醒石。

  「老夫將你們捲入此事,確有不當之處。」韓文正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不容錯辯的誠懇。

  「起初,老夫只道將吳明豪擒獲,交由欽天司,此事便算了結。由老夫與你們共同擔下干係,再送你們遠離京城,避開安國公的鋒芒,便是最穩妥的結局……」

  陳澤宇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不變,接口道,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所以韓大人是沒想到,我和宋正楠,不僅把事辦成了,還辦得如此……『圓滿』?」

  「是老夫低估了你們。」韓文正重重頷首,將手中的覺醒石往前又遞了半分,姿態放得極低,「老夫承諾過,必有厚禮。這塊覺醒石,便是老夫的歉意與謝意,望……」

  他話未說完,陳澤宇卻笑著搖了搖頭,竟是直接推辭了。

  韓文正不由得一怔,到了嘴邊的話也頓住了。他深知覺醒石的珍貴與誘惑,放眼京城,多少青年才俊、世家大族為此物爭得頭破血流。這陳小子平日一副財迷心竅的模樣,此刻竟能拒絕這等重寶?

  「韓大人,這無條件覺醒的覺醒石,應該給更需要它的人,去幫助龍國,而不是交付給我們萬事屋……」陳澤宇的語氣少見地帶著幾分鄭重。

  韓文正撫須一笑:「哈哈哈,陳小子,你只知其一。你可知陛下為何定下規矩,唯年滿十八的國民,方可獲賜這覺醒石?」

  陳澤宇努力回想學院裡學過的東西,試探著回答:「陛下是想讓我們心智成熟,明辨是非之後,再掌控力量,以免心性不堅,恃強凌弱……」

  韓文正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是,也不全是。你可知曉前朝——周皇時代?」

  陳澤宇有些發難,只恨自己在學院讀少了書,宋正楠和吳明豪又不在這裡。

  「知道一些,」陳澤宇還是點頭,「那時覺醒石被皇室與世家壟斷,普通人若無機遇,終生也難以觸及。」

  「不錯。但根源並非全在壟斷。」韓文正目光變得深遠,仿佛穿透了時光,「周皇暴政,民生凋敝。百姓終日掙扎於溫飽,渾噩於塵土,民智低下,如何能窺見世界本質?故而,那時能自行覺醒異能者,萬中無一。絕大多數人,若無覺醒石這等外物強行撬動靈竅,便永無超凡之可能,這也是周皇為暴力統治下的策略。」

  陳澤宇若有所思:「所以,在那個時代,覺醒石几乎是唯一的途徑……」

  「正是。」韓文正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那你可曾想過,為何在我龍國,即便人人皆有機會使用覺醒石,最終覺醒的能力卻仍有雲泥之別?」

  陳澤宇眼中靈光一閃,思緒豁然貫通:「我明白了!無論是自主覺醒,還是藉助覺醒石,根本仍在自身!覺醒石名為『覺醒』,實則更像一把『鑰匙』——它只能為我們打開那扇通往超凡的大門,但門後是康莊大道還是蜿蜒小徑,終究取決於每個人對『道』的領悟與積累。」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言辭也愈發流暢:「若一個人眼界狹隘,心中所思不外乎『皇帝必用金鋤頭』這般淺薄的認知,那麼即便鑰匙為他打開了門,門後顯現的,恐怕也只是一條鄉間土路。唯有那些心懷天地、對規則本質有所洞察之人,方能借這把鑰匙,真正踏上屬於自己的通天坦途!」


  陳澤宇心下透徹:自主覺醒,是憑藉自身悟性硬生生推開那扇「門」;而覺醒石覺醒,則是藉助外物這把「鑰匙」直接打開門鎖。但無論哪種方式,門後的風景——即覺醒能力的強弱與品級——終究取決於推門者自身的「道行」深淺。

  如此看來,覺醒石最珍貴的,並非其中蘊含的能量,而是它作為「鑰匙」、能夠為修行者直接打開阻礙的特性。這對於那些已在「尋道」途中、只差臨門一腳的修行者而言,無疑是無價之寶。

  恐怕吳明豪也明白這個道理,通過內心執念引導覺醒石覺醒「暗影潛行」,那高志誠是否也……

  韓文正讚許地點了點頭:「陳小子,這下你該明白了吧?以你對『道』的感悟,根基早已紮實,差的正是這臨門一腳。這塊覺醒石,你受之無愧。」

  「這……這如何使得……」陳澤宇罕見地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臉,神情間透著幾分不知所措的赧然。

  韓文正見狀,語氣愈發溫和,帶著長輩特有的鼓勵:「宋小子若是知道,也定會為你高興的。」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陳澤宇的心思,「你若實在過意不去,將這些銀票,多分他幾張便是。」

  這句帶著玩笑意味的提點,瞬間打破了略顯凝重的氣氛。

  陳澤宇像是被點醒了關鍵,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覺醒石。

  但他心中仍有一絲疑慮未消,忍不住問道:「韓大人,這塊覺醒石是……?」

  韓文正捋須一笑,解答了他的疑惑:「自然是老夫的那一份。龍國初立時,陛下感念舊勛,為我們這些老臣都補發了一顆。」

  他望向窗外,目光中帶著對往昔的追憶與對世情的洞察:「正如老夫方才所言,似安國公那般心高氣傲、自身對『道』的領悟已臻化境之人,是斷不屑於借外物打通關竅的。他們信奉的,是純粹的自力更生。」

  「而如我這般的大多數人,則選擇將這份機緣留存下來,投資於未來,投資於……真正擁有無限潛力的後輩。」

  陳澤宇心思敏銳,立刻捕捉到了話中未盡之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那……您為何不將它留給家族中的子弟?」

  韓文正聞言,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里沉澱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難以完全掩飾的落寞。

  「老夫的兒子……早已戰死沙場了。」

  ……

  安國公府(吳府)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吳明豪筆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朝著父親吳峻熙的方向,重重叩首。額角觸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父親,豪兒知錯。」他聲音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悔恨,「是豪兒太過自負自私,多年來……對父親的深重恩情,視而不見,不曾接受分毫……」

  「明豪……」

  吳峻熙那慣常冷峻的臉上,線條不易察覺地柔和了幾分。他俯身,一雙沉穩有力、曾執掌千軍的手,輕輕扶住了兒子的臂膀,欲將他托起。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帶著急切的風闖入書房。

  「豪兒!」

  來人是吳峻熙的正妻,吳明豪名義上的母親。她全然不顧儀態,一把將剛剛被扶起一半的吳明豪緊緊摟入懷中,仿佛要確認他的完好。

  「母親……」感受到懷抱的溫暖,吳明豪喉頭哽咽,愧疚如潮水般湧上,「豪兒對不起父親,也對不起母親……以往心中只執念一端,忘了父親與母親待我的好……」

  吳夫人聞言,抬起眼,目光如刀般剮向一旁的吳峻熙,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我早說過,家裡不必講究那麼多虛禮!如今豪兒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竟敢讓人瞞我?你真當我張家無人了不成?」

  吳峻熙嘴角抽動了一下,臉上那片刻的鐵血柔情瞬間收斂,化作一聲意味不明的:「哼……」

  是啊,這個壞人,終究還是得他來當。

  「不……母親,不怪父親。」吳明豪急忙開口,聲音堅定了幾分,「父親是疼愛豪兒的,是豪兒以往不懂……父親,母親,豪兒已知錯,懇請給豪兒一個補救的機會。」

  吳夫人低頭,看著懷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脆弱與依賴的吳明豪,仿佛透過他,看到了自己那兩個早已戰死沙場的親生兒子的影子。但她立刻克制住了這份聯想——豪兒是豪兒,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轉為不容置疑的維護:「豪兒,往後有任何事,定要同娘講。娘會護著你……縱使吳家不容,我張家也會是你的後盾。」

  「我幾時說過不疼我這兒子了……」吳峻熙在一旁,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委屈,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承認,他被兒子這番真情流露打動了,那副冷硬的面具,他也不想再戴了。這混小子……終究是讓他感受到了那份遲來卻真摯的親情分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