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鏡花水月，終須一別
宋正楠沉吟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這個答案，也讓陳澤宇心中的猜測塵埃落定。
吳明豪略一思忖，也明白了其中關竅——一個因悔恨滯留人間的亡魂，一個因思念而精神崩潰的生者，兩人竟要依靠「瘋症」才能維繫這陰陽兩隔的相見。
屋內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窗外夕陽無聲西沉。
這時，林沐雪清冷的聲音響起，像一道冰刃劃破凝滯的空氣：「老公公，您心裡清楚，自己很自私，對嗎？」
老公公身形一顫，緩緩低下頭。良久，他抬起臉，眼中雖含痛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悔恨...是我害了她。」他的聲音乾澀，「可當她因瘋魔而能看見我時，我竟...竟感到一絲歡喜。我本該早早離去，卻違背常綱，滯留不去，終究...還是害苦了她...」
「夠了。」林沐雪打斷他，聲音依然清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我們不是來聽懺悔的。老公公，您現在必須面對一個事實。」
宋正楠幾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默契地將話語權交給了這位突然展現出敏銳洞察力的林家小姐。
「身為劍客，您當知劍之鋒利，能感知周遭萬物。正因如此，身負劍心之人，方能窺見那虛無縹緲的靈體...」
她頓了頓，目光如秋水般澄澈，卻帶著看透一切的悲憫。
「而老婆婆只是普通人。她能看見您，唯一的解釋就是心神已徹底迷失——你們共同構築了一個脆弱的平衡：一個渴望被看見，一個唯有瘋癲才能看見。如今，老婆婆的『瘋』恐怕已到了盡頭，這個平衡被打破，於是你們在靈魂層面...徹底失散了。」
老公公怔在原地，這番話如同最後一記重擊，讓他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夕陽的餘暉穿過窗欞，將他透明的靈體映照得愈發淺淡，仿佛隨時都會隨那最後一縷光線一同消散。
宋正楠目光沉靜如水，迎上老公公茫然的眼神，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穿透陰陽的清晰：「老公公，您此刻最深的願望，可是再見婆婆一面？」
老公公身形微微一顫，眼中希冀與絕望交織：「想……自然是想。可她……她不是已經歸去了嗎？若她也在這世間徘徊，為何……為何我們彼此卻看不見？」他枯瘦的手在空中無力地虛抓了一下，仿佛想抓住那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影子。
一旁的林沐雪也被這悖論所困，輕聲替老人問出了心中所惑：「是啊，若婆婆也……為何會如此？」
宋正楠緩緩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洞悉命運的嘆息：「老公公，婆婆並未真正『離去』。她與您一樣，因一份至深的執念，將最後一絲心魂寄託於舊物，留駐此世，只為能再見到您，就在那外面的街上。」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已看穿了那段交織著痴與妄的過往。
「正如您逝後靈台清明，婆婆在最後時刻，也掙脫了那因思念而生的迷障。她何嘗不知您早已戰死？但她寧願相信，只要留在這裡，終能等到您歸來……這份執念，與您守護她的心意，如出一轍。」
「然而，」宋正楠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警示之意，「陰陽有序，法則無情。您二位皆因執念強留人世，魂魄依附於不同的信物，如同身處兩個平行的世界，雖近在咫尺，靈犀卻無法跨越那無形的界限，故而……難以相見。」
吳明豪心念電轉，立刻想到一個可能：「既然老公公已是靈體之身，是否也能像之前那樣，通過通靈之法，將他與老婆婆一同召喚至此？」
作為親身體驗過宋正楠通靈能力的人，他對此法的效力深信不疑。林沐雪雖對宋正楠的能力細節知之不詳，但見吳明豪這般篤定不同往日瘋魔，也明白此法必然可行。
陳澤宇與宋正楠心意相通，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他嘻嘻一笑，點破關鍵：「吳明豪，你能召喚生母，憑的是血脈相連的天然紐帶。可這位老公公與咱們非親非故，也沒有子嗣，這血親之引從何而來？」
吳明豪聞言恍然，輕輕點頭。林沐雪眼中也閃過明悟之色——原來這通靈之術並非隨心所欲，而是有著嚴苛的限制。
宋正楠面露倦色，緩步走到椅前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陳澤宇見狀，當即主動請纓：「讓我用乾坤卦術推演一番，看看有沒有別的法子。」
他指尖輕抬，周身氣息流轉，不過片刻便眼中靈光一現：「有了！雖無血脈為引，但若能取得二位生前共同珍視的信物，以物為媒，同樣能構建通靈之橋。」
這推演速度之快，讓吳明豪和林沐雪都不禁向他投去欽佩的目光。陳澤宇有些不自在地轉過身去，悄悄用指尖拭過鼻下，故作輕鬆道：「總不能白聽了人家的故事卻不辦事。」
他指尖那一閃而過的朱紅，唯有宋正楠看得分明，不由輕輕搖頭——這看似輕鬆的卜算，代價又豈是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老公公聞言，神色間竟透出幾分赧然，話語也吞吐起來：「我所寄託的……是……是……」
見他這般情狀，幾人不由生出好奇，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是……是那一朵，蓮兒當年送我的花。」他終於低聲說了出來，仿佛提及了什麼極為珍貴的秘密，「在我心裡，那便是這世間……最美麗的花了。」
幾人聞言，皆是微微一怔，隨即瞭然——這位看似落魄的老魂，骨子裡竟藏著這般深沉的浪漫。
陳澤宇心直口快，追問道：「那老婆婆呢？她寄託的會是什麼，您可猜得到？」
宋正楠卻輕輕抬手，溫聲打斷了可能的猜測：「我們在外頭的街上，已遇見了那位婆婆。她……也在尋你。」
林沐雪立時會意，清冷的眼眸微亮，接話道：「所以，婆婆與你約定的地方，莫非是……？」
宋正楠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沒想到當時看似置身事外的她，竟將每一處細節都聽在了耳中，記在了心裡。
迎上他略帶錯愕的目光，林沐雪微微別開臉，心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嗔意——當時她不明就裡，還因那「世態炎涼」的景象，暗自為他感到不平呢。
陳澤宇藉由靈犀共鳴與長久默契，早已心領神會。吳明豪則沉吟片刻，大膽推測：「老公公，莫非是……您提到過的那柄斷劍？」
老公公眼中光芒一顫，重重頷首。是了，定是如此。他與蓮兒心意相通，怕是早已感知到，他將殘魂繫於那朵花中。
宋正楠見狀，唇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果然是……心意相通。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去將兩樣信物請回。」
林沐雪上前一步，語氣堅定：「我既與婆婆有一面之緣，又對萬事屋行事感興趣，我也一起去。」
陳澤宇與吳明豪交換了一個眼神。陳澤宇便道：「也好，那我和吳明豪在此守候，等你們歸來。」說罷，指訣輕引，將維繫感知的「靈犀共鳴」悄然渡至吳明豪身上，確保他能繼續看護老公公的形影，以及……迎接可能隨之而來的另一位「客人」。
一直沉默的老公公此刻卻急切地飄前一步，虛渺的身影帶著難以忽視的懇求：「就當老頭子我為我的自私負責任，請……請讓我也跟上吧！」
他看不見她，但他渴望能再多一刻，陪在她身邊。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執念消，因果了，便是黃泉路啟，輪迴……
但是鏡花水月，終須一別，這一面將帶走他們之間的執念……
吳明豪略一思忖，也明白了其中關竅——一個因悔恨滯留人間的亡魂，一個因思念而精神崩潰的生者，兩人竟要依靠「瘋症」才能維繫這陰陽兩隔的相見。
屋內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窗外夕陽無聲西沉。
這時，林沐雪清冷的聲音響起，像一道冰刃劃破凝滯的空氣：「老公公，您心裡清楚，自己很自私，對嗎？」
老公公身形一顫，緩緩低下頭。良久，他抬起臉，眼中雖含痛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悔恨...是我害了她。」他的聲音乾澀，「可當她因瘋魔而能看見我時，我竟...竟感到一絲歡喜。我本該早早離去，卻違背常綱，滯留不去，終究...還是害苦了她...」
「夠了。」林沐雪打斷他，聲音依然清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我們不是來聽懺悔的。老公公，您現在必須面對一個事實。」
宋正楠幾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默契地將話語權交給了這位突然展現出敏銳洞察力的林家小姐。
「身為劍客，您當知劍之鋒利，能感知周遭萬物。正因如此，身負劍心之人，方能窺見那虛無縹緲的靈體...」
她頓了頓，目光如秋水般澄澈，卻帶著看透一切的悲憫。
「而老婆婆只是普通人。她能看見您，唯一的解釋就是心神已徹底迷失——你們共同構築了一個脆弱的平衡：一個渴望被看見，一個唯有瘋癲才能看見。如今，老婆婆的『瘋』恐怕已到了盡頭，這個平衡被打破，於是你們在靈魂層面...徹底失散了。」
老公公怔在原地，這番話如同最後一記重擊，讓他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夕陽的餘暉穿過窗欞，將他透明的靈體映照得愈發淺淡，仿佛隨時都會隨那最後一縷光線一同消散。
宋正楠目光沉靜如水，迎上老公公茫然的眼神，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穿透陰陽的清晰：「老公公，您此刻最深的願望，可是再見婆婆一面？」
老公公身形微微一顫，眼中希冀與絕望交織：「想……自然是想。可她……她不是已經歸去了嗎？若她也在這世間徘徊，為何……為何我們彼此卻看不見？」他枯瘦的手在空中無力地虛抓了一下，仿佛想抓住那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影子。
一旁的林沐雪也被這悖論所困，輕聲替老人問出了心中所惑：「是啊，若婆婆也……為何會如此？」
宋正楠緩緩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洞悉命運的嘆息：「老公公，婆婆並未真正『離去』。她與您一樣，因一份至深的執念，將最後一絲心魂寄託於舊物，留駐此世，只為能再見到您，就在那外面的街上。」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已看穿了那段交織著痴與妄的過往。
「正如您逝後靈台清明，婆婆在最後時刻，也掙脫了那因思念而生的迷障。她何嘗不知您早已戰死？但她寧願相信，只要留在這裡，終能等到您歸來……這份執念，與您守護她的心意，如出一轍。」
「然而，」宋正楠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警示之意，「陰陽有序，法則無情。您二位皆因執念強留人世，魂魄依附於不同的信物，如同身處兩個平行的世界，雖近在咫尺，靈犀卻無法跨越那無形的界限，故而……難以相見。」
吳明豪心念電轉，立刻想到一個可能：「既然老公公已是靈體之身，是否也能像之前那樣，通過通靈之法，將他與老婆婆一同召喚至此？」
作為親身體驗過宋正楠通靈能力的人，他對此法的效力深信不疑。林沐雪雖對宋正楠的能力細節知之不詳，但見吳明豪這般篤定不同往日瘋魔，也明白此法必然可行。
陳澤宇與宋正楠心意相通，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他嘻嘻一笑，點破關鍵：「吳明豪，你能召喚生母，憑的是血脈相連的天然紐帶。可這位老公公與咱們非親非故，也沒有子嗣，這血親之引從何而來？」
吳明豪聞言恍然，輕輕點頭。林沐雪眼中也閃過明悟之色——原來這通靈之術並非隨心所欲，而是有著嚴苛的限制。
宋正楠面露倦色，緩步走到椅前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陳澤宇見狀，當即主動請纓：「讓我用乾坤卦術推演一番，看看有沒有別的法子。」
他指尖輕抬，周身氣息流轉，不過片刻便眼中靈光一現：「有了！雖無血脈為引，但若能取得二位生前共同珍視的信物，以物為媒，同樣能構建通靈之橋。」
這推演速度之快，讓吳明豪和林沐雪都不禁向他投去欽佩的目光。陳澤宇有些不自在地轉過身去，悄悄用指尖拭過鼻下，故作輕鬆道：「總不能白聽了人家的故事卻不辦事。」
他指尖那一閃而過的朱紅，唯有宋正楠看得分明，不由輕輕搖頭——這看似輕鬆的卜算，代價又豈是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老公公聞言，神色間竟透出幾分赧然，話語也吞吐起來：「我所寄託的……是……是……」
見他這般情狀，幾人不由生出好奇，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是……是那一朵，蓮兒當年送我的花。」他終於低聲說了出來，仿佛提及了什麼極為珍貴的秘密，「在我心裡，那便是這世間……最美麗的花了。」
幾人聞言，皆是微微一怔，隨即瞭然——這位看似落魄的老魂，骨子裡竟藏著這般深沉的浪漫。
陳澤宇心直口快，追問道：「那老婆婆呢？她寄託的會是什麼，您可猜得到？」
宋正楠卻輕輕抬手，溫聲打斷了可能的猜測：「我們在外頭的街上，已遇見了那位婆婆。她……也在尋你。」
林沐雪立時會意，清冷的眼眸微亮，接話道：「所以，婆婆與你約定的地方，莫非是……？」
宋正楠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沒想到當時看似置身事外的她，竟將每一處細節都聽在了耳中，記在了心裡。
迎上他略帶錯愕的目光，林沐雪微微別開臉，心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嗔意——當時她不明就裡，還因那「世態炎涼」的景象，暗自為他感到不平呢。
陳澤宇藉由靈犀共鳴與長久默契，早已心領神會。吳明豪則沉吟片刻，大膽推測：「老公公，莫非是……您提到過的那柄斷劍？」
老公公眼中光芒一顫，重重頷首。是了，定是如此。他與蓮兒心意相通，怕是早已感知到，他將殘魂繫於那朵花中。
宋正楠見狀，唇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果然是……心意相通。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去將兩樣信物請回。」
林沐雪上前一步，語氣堅定：「我既與婆婆有一面之緣，又對萬事屋行事感興趣，我也一起去。」
陳澤宇與吳明豪交換了一個眼神。陳澤宇便道：「也好，那我和吳明豪在此守候，等你們歸來。」說罷，指訣輕引，將維繫感知的「靈犀共鳴」悄然渡至吳明豪身上，確保他能繼續看護老公公的形影，以及……迎接可能隨之而來的另一位「客人」。
一直沉默的老公公此刻卻急切地飄前一步，虛渺的身影帶著難以忽視的懇求：「就當老頭子我為我的自私負責任，請……請讓我也跟上吧！」
他看不見她，但他渴望能再多一刻，陪在她身邊。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執念消，因果了，便是黃泉路啟，輪迴……
但是鏡花水月，終須一別，這一面將帶走他們之間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