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塌了
星斗大森林，核心區
九彩光輝照亮整個碧綠生命之湖。
「雨浩？！」
蜷伏在湖心之央，燦金色的小獸猛然睜開雙眼，目中驚悸，口吐人言，聲音急切。
「瑞獸？」
一直在她身旁，靜靜守護的銀髮少女，紫眸微微一動，凝視著剛剛清醒過來的小獸，靜靜等待。
武魂殿，主殿
空曠威嚴的大殿內，霍雨浩在距離聖座數步之遙處停下，微微垂首：
「教皇陛下，您召見下屬，有何吩咐？」
他聲音平靜，禮節周全，看不出絲毫破綻。
聖座之上，比比東那紫黑色的長髮流轉威嚴，鬢影衣香，聽著那恭敬、帶著明確距離感的稱呼，面無表情，冷若冰霜。
她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起身，曳地的華貴袍服划過光潔的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聖子，」她走下台階，聲音清冷如寒天之雪，「隨我來。」
語畢，她甚至未再多看霍雨浩一眼，徑直朝著主殿一側的某個方向走去。
只是在經過御案旁那道倩影時，眼風掠過，「列娜，繼續你的工作。」
胡列娜捧著一卷待批的文函，乖巧點頭，默默注視著，老師那不容置喙的背影，以及霍雨浩無聲跟隨。
兩人一前一後，靜靜沒入大殿深處一扇不起眼的側門拐角，消失不見。
殿內重歸於寂，唯有少女手中筆尖划過紙頁的輕響再次響起，以及她自己心頭一聲無聲的、沉鬱的嘆息。
密室
「教皇陛下，這是何處？」
少年看著紫色紗縵浸染著赤色大床，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妖冶的流光。遠處微紅的白且十字架，靜靜矗立，透露著異常詭異的氣息。
「這裡是我的寢殿。」比比東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親近，「你可以放心，這裡沒有旁人。」
霍雨浩眼角餘光瞥見身後那扇厚重的門扉，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合。隨著最後一絲外界的微光被徹底吞噬，四周陷入搖曳的暗色。顯然，這裡無人亂擾，退路已絕。
他心知後事，面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無奈：
「東兒，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不是說有需要保密的公務要處理麼？」他環視這間充滿私密與誘惑氣息的寢室，「保密是做到了，可公務呢？」
「公務？」
比比東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與他認知中那位威嚴教皇截然不同的、帶著狎昵與侵占意味的弧度。
她眼中清明的神光被一層迷離的暗色覆蓋，狹長的眼眸微眯，仿佛鎖定獵物的蛛妖。
「公務……不就在這裡麼？」
話音未落，她已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間裹纏住霍雨浩，將他輕盈地送到了那張寬闊的、鋪著絲絨的赤色夢席上。
下一秒，她欺身而上，冰冷華貴的袍服邊緣蹭過他的身軀，帶著馨香與絕對壓迫。
……
胡列娜將手中批閱完畢的文書輕輕壘在案頭那疊書山的頂端，下一本又立刻映入她的狐媚之眼。時間悄然流逝，殿內過分安靜，唯有沉思聲與書寫聲交錯相依。
「老師……怎麼去了這麼久？」她抬眼，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聖座後方那面繪著繁複金紋、渾然一體的牆壁。這正是她老師與霍雨浩消失的方向。
就在她打算收回視線，繼續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時，一聲極其細微、卻絕不該出現在這莊嚴肅穆主殿內的異樣聲響，清晰地穿透厚重的牆壁，鑽入她的耳中。
她的動作驟然僵住。
遲疑了片刻，她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
她輕輕踩在冰涼的地面上，無聲地繞過寬大的聖座，朝著那面金鑾之牆走去。
越是靠近，那被牆壁阻隔後變得模糊、卻依舊能辨出輪廓的聲響便越是清晰。壓抑的喘息、布料摩擦的悉索，還有……一聲糅雜著渴求與歡愉、熟悉到令她靈魂戰慄的低喃：
「雨浩……」
胡列娜的腳步釘在了距離牆壁僅一拳之距的地方。她甚至能感覺到牆壁另一面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震顫。她微微側身，鬼使神差地將發燙的耳廓輕輕貼上了冰冷華麗的牆磚。
下一刻，更多的聲音碎片湧來，伴隨著無法言喻的想像，瞬間衝垮了她的思維。
赤棕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胸腔被緊緊困住在牆面。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浮起大片滾燙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與脖頸。心臟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
那些在武魂殿學院裡、在貴族宴席間、在小人話本中流傳的隱秘知識，此刻無比清晰地告訴她牆後正在發生什麼，那是人類最原始、最直白的交流。
而其中一道聲音的主人……分明是……
沒錯！
就是她的老師！
就是那位至高無上、冰冷威嚴、令眾生俯首的教皇陛下！
胡列娜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聲，以至於嘗到了一絲鐵鏽味。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像個被發現的竊聽者般，慌亂又悄無聲息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旁。
重新坐下，面前是熟悉的羽筆、墨硯與堆積的卷宗。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筆桿冰涼的觸感，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
那支筆，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沾染了某種無形的、滾燙的、令人心神俱亂的東西。她看著它，又仿佛透過它看到了牆後糾纏的身影，聽到了那破碎的喘息。
公務？批閱？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面金牆之後，顛覆了她所有認知的、持續不斷的細微聲響，以及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臉頰緋紅未退，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第一次覺得這座她無比熟悉、象徵權力與秩序的主殿，變得如此陌生而令人窒息。
……
繾綣方歇，空氣中仍瀰漫著未散的熱意與馨香。兩人相擁，細密的汗珠在昏昧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一束微光閃耀。
「雨浩，」比比東指尖划過少年汗濕的胸膛，觸到這片微涼的硬物，她微微起身，目光落在那嵌入霍雨浩胸骨的銀色鱗片，正是它正散發出柔和卻持續的光芒。
「這鱗片……是何種魂導器？怎會自行發亮？」
「嗯，是……」
霍雨浩話音未落，那鱗片將他的靈魂盪醒。緊接著，一道冰冷、沒有絲毫情感波動的聲音，直接刺入他的腦海深處：
「霍雨浩，瑞獸已甦醒，她知曉了你的事情，帶上那兩位女人，一起回來。」
是銀龍王古月娜的聲音！
霍雨浩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溫存瞬間被冰水澆滅。他猛地從柔軟的床榻上彈坐起來，動作之大幾乎將身旁的比比東驚到。
他僵坐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前方虛空，仿佛看到了某個極其恐怖的畫面，臉色在瞬間褪得慘白，驚恐之色溢於言表。
「雨浩？！」
比比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驚住，迅速起身，一隻手扶住他緊繃的肩臂，另一隻手輕撫上他冰涼汗濕的臉頰，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急切與擔憂，「怎麼了？發生何事？你感受到了什麼？」
霍雨浩卻仿佛聽不見她的詢問，腦海中只剩下銀龍王那句冰冷的警告在反覆迴蕩，以及……秋兒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此刻可能正穿透時空凝視著自己的眼眸。
「雨浩，你到底怎麼了？」比比東的手帶著未散的溫存與關切，再次撫向他的腰際，試圖用相融緩解他的情緒。
霍雨浩卻如觸電般，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那隻向下探索的縴手。他猛地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目光無比凝重地看向床上慵懶而疑惑的比比東，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東兒，現在沒時間解釋。你必須立刻跟我去一個地方，見一些人……一些你必須認識、也必須讓他們認識你的人。」
比比東眼中的迷離與情慾迅速褪去，屬於教皇的清明與銳利重新回歸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她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優美的肩頸線條，聲音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星斗大森林？你的……『老師』們？」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霍雨浩語氣中的急迫與某種更深層次的敬畏。
「比那更複雜。」
霍雨浩一邊快速撿起散落的衣物往身上套，一邊語速極快地說道，「此事萬分複雜，到時再細說。我建議你現在去把手頭的政務安排給信得過的人，能推則推。我去接小雪。」
他系好最後一顆衣扣，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看了比比東一眼，語氣放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們在魂導殿門口，儘快匯合。」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閃便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密門，迅速消失在外面的廊道陰影中。
寢殿內，只剩下比比東獨自坐在凌亂的赤色大床上。
她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捻著錦被的一角，紫眸中光影變幻。能讓霍雨浩如此失態，甚至不惜打斷溫存也要立刻動身去見的人……
她閃身下床，赤裸的玉足踏在地面，周身魂力微涌，紫黑色的華麗教皇袍服便如有生命般自動穿戴整齊。
她走到那面映出自己身影的鏡牆前，最後整理了一下鬢髮，鏡中的女人眼神已然沉靜如淵，只有一絲極細微的、被勾起的好奇與凝重，隱藏在最深處。
「必須認識的人麼……」她低語一聲，不再遲疑，轉身朝著處理日常政務的主殿快步走去。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
粉藍色的長髮在湖面氤氳的霧氣中飄動，王秋兒緊握著雙拳，卻無法妄動。
她那雙藍金色眼眸，此刻燃燒著憤怒與不甘的火焰，死死盯著面前那道銀髮紫瞳的絕美身影。
「主上！」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您為什麼要放他離開？還讓他去執行那個離譜的計劃！雨浩他、他怎麼能……」
「瑞獸。」
古月娜的聲音響起，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相互敲擊，清冷、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她甚至沒有轉身，依舊凝視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在欣賞一幅與己無關的畫卷。
「用他的身體，換兩位神祇的立場，乃至未來可能的助力。」
她終於側過臉，紫眸中倒映著王秋兒憤怒的模樣，卻只有一片漠然的計算，「我認為，這對魂獸一族而言，是一筆……很划算的交易。」
「划算？！」
王秋兒幾乎要吼出來，她猛地踏前一步，又強行止住，胸口劇烈起伏，「主上！我把與他相關的記憶、感受都共享給了您！您就是這樣看待他的嗎？把他當作……當作可以交換的籌碼？！」
「至少，」古月娜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甚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嘲弄，「我比那位『海神』做得好些。我讓那小子在完成任務的同時，還享受到了魚水之歡，不是嗎？」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王秋兒，投向森林更深遠處，仿佛在審視某個更宏大的棋盤。
「再者，你與那個少女，之前不也已經默認了共侍一夫嗎？」
她的語氣仿佛在討論天氣，「再多兩個……以人類的標準來看，似乎也不算什麼問題。更何況，那兩位的份量，可都不輕。」
「可是——」王秋兒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憤怒中摻雜了難以言喻的委屈與心痛，那是屬於她自己的純粹情感，「雨浩的……第一次……」
那最珍貴、最私密、本應屬於純粹愛戀的初次結合，在她沉睡期間，竟成了計劃的一部分，成了交易里的籌碼。
後面的話，她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古月娜終於將目光完全落在她身上，那冰冷的紫眸深處，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解讀的波動。但最終，她只是淡淡地移開視線，望向霍雨浩即將歸來的方向。
「第一次，第二次……在種族存續的天平上，沒有分別。」她的聲音消散在湖面的霧氣里，帶著冷酷與遙遠。
「做好相逢的準備吧，他們應該不需要太久。」
……
九彩光輝照亮整個碧綠生命之湖。
「雨浩？！」
蜷伏在湖心之央，燦金色的小獸猛然睜開雙眼，目中驚悸，口吐人言，聲音急切。
「瑞獸？」
一直在她身旁，靜靜守護的銀髮少女，紫眸微微一動，凝視著剛剛清醒過來的小獸，靜靜等待。
武魂殿，主殿
空曠威嚴的大殿內，霍雨浩在距離聖座數步之遙處停下，微微垂首：
「教皇陛下，您召見下屬，有何吩咐？」
他聲音平靜，禮節周全，看不出絲毫破綻。
聖座之上，比比東那紫黑色的長髮流轉威嚴，鬢影衣香，聽著那恭敬、帶著明確距離感的稱呼，面無表情，冷若冰霜。
她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起身，曳地的華貴袍服划過光潔的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聖子，」她走下台階，聲音清冷如寒天之雪，「隨我來。」
語畢，她甚至未再多看霍雨浩一眼，徑直朝著主殿一側的某個方向走去。
只是在經過御案旁那道倩影時，眼風掠過，「列娜，繼續你的工作。」
胡列娜捧著一卷待批的文函，乖巧點頭，默默注視著，老師那不容置喙的背影，以及霍雨浩無聲跟隨。
兩人一前一後，靜靜沒入大殿深處一扇不起眼的側門拐角，消失不見。
殿內重歸於寂，唯有少女手中筆尖划過紙頁的輕響再次響起，以及她自己心頭一聲無聲的、沉鬱的嘆息。
密室
「教皇陛下，這是何處？」
少年看著紫色紗縵浸染著赤色大床，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妖冶的流光。遠處微紅的白且十字架，靜靜矗立，透露著異常詭異的氣息。
「這裡是我的寢殿。」比比東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親近，「你可以放心，這裡沒有旁人。」
霍雨浩眼角餘光瞥見身後那扇厚重的門扉，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合。隨著最後一絲外界的微光被徹底吞噬，四周陷入搖曳的暗色。顯然，這裡無人亂擾，退路已絕。
他心知後事，面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無奈：
「東兒，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不是說有需要保密的公務要處理麼？」他環視這間充滿私密與誘惑氣息的寢室，「保密是做到了，可公務呢？」
「公務？」
比比東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與他認知中那位威嚴教皇截然不同的、帶著狎昵與侵占意味的弧度。
她眼中清明的神光被一層迷離的暗色覆蓋，狹長的眼眸微眯，仿佛鎖定獵物的蛛妖。
「公務……不就在這裡麼？」
話音未落，她已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間裹纏住霍雨浩，將他輕盈地送到了那張寬闊的、鋪著絲絨的赤色夢席上。
下一秒，她欺身而上，冰冷華貴的袍服邊緣蹭過他的身軀，帶著馨香與絕對壓迫。
……
胡列娜將手中批閱完畢的文書輕輕壘在案頭那疊書山的頂端，下一本又立刻映入她的狐媚之眼。時間悄然流逝，殿內過分安靜，唯有沉思聲與書寫聲交錯相依。
「老師……怎麼去了這麼久？」她抬眼，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聖座後方那面繪著繁複金紋、渾然一體的牆壁。這正是她老師與霍雨浩消失的方向。
就在她打算收回視線，繼續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時，一聲極其細微、卻絕不該出現在這莊嚴肅穆主殿內的異樣聲響，清晰地穿透厚重的牆壁，鑽入她的耳中。
她的動作驟然僵住。
遲疑了片刻，她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
她輕輕踩在冰涼的地面上，無聲地繞過寬大的聖座，朝著那面金鑾之牆走去。
越是靠近，那被牆壁阻隔後變得模糊、卻依舊能辨出輪廓的聲響便越是清晰。壓抑的喘息、布料摩擦的悉索，還有……一聲糅雜著渴求與歡愉、熟悉到令她靈魂戰慄的低喃：
「雨浩……」
胡列娜的腳步釘在了距離牆壁僅一拳之距的地方。她甚至能感覺到牆壁另一面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震顫。她微微側身，鬼使神差地將發燙的耳廓輕輕貼上了冰冷華麗的牆磚。
下一刻，更多的聲音碎片湧來，伴隨著無法言喻的想像，瞬間衝垮了她的思維。
赤棕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胸腔被緊緊困住在牆面。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浮起大片滾燙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與脖頸。心臟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
那些在武魂殿學院裡、在貴族宴席間、在小人話本中流傳的隱秘知識，此刻無比清晰地告訴她牆後正在發生什麼，那是人類最原始、最直白的交流。
而其中一道聲音的主人……分明是……
沒錯！
就是她的老師！
就是那位至高無上、冰冷威嚴、令眾生俯首的教皇陛下！
胡列娜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聲，以至於嘗到了一絲鐵鏽味。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像個被發現的竊聽者般，慌亂又悄無聲息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旁。
重新坐下，面前是熟悉的羽筆、墨硯與堆積的卷宗。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筆桿冰涼的觸感，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
那支筆，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沾染了某種無形的、滾燙的、令人心神俱亂的東西。她看著它，又仿佛透過它看到了牆後糾纏的身影，聽到了那破碎的喘息。
公務？批閱？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面金牆之後，顛覆了她所有認知的、持續不斷的細微聲響，以及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臉頰緋紅未退，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第一次覺得這座她無比熟悉、象徵權力與秩序的主殿，變得如此陌生而令人窒息。
……
繾綣方歇，空氣中仍瀰漫著未散的熱意與馨香。兩人相擁，細密的汗珠在昏昧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一束微光閃耀。
「雨浩，」比比東指尖划過少年汗濕的胸膛，觸到這片微涼的硬物，她微微起身，目光落在那嵌入霍雨浩胸骨的銀色鱗片，正是它正散發出柔和卻持續的光芒。
「這鱗片……是何種魂導器？怎會自行發亮？」
「嗯，是……」
霍雨浩話音未落，那鱗片將他的靈魂盪醒。緊接著，一道冰冷、沒有絲毫情感波動的聲音，直接刺入他的腦海深處：
「霍雨浩，瑞獸已甦醒，她知曉了你的事情，帶上那兩位女人，一起回來。」
是銀龍王古月娜的聲音！
霍雨浩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溫存瞬間被冰水澆滅。他猛地從柔軟的床榻上彈坐起來，動作之大幾乎將身旁的比比東驚到。
他僵坐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前方虛空，仿佛看到了某個極其恐怖的畫面，臉色在瞬間褪得慘白，驚恐之色溢於言表。
「雨浩？！」
比比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驚住，迅速起身，一隻手扶住他緊繃的肩臂，另一隻手輕撫上他冰涼汗濕的臉頰，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急切與擔憂，「怎麼了？發生何事？你感受到了什麼？」
霍雨浩卻仿佛聽不見她的詢問，腦海中只剩下銀龍王那句冰冷的警告在反覆迴蕩，以及……秋兒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此刻可能正穿透時空凝視著自己的眼眸。
「雨浩，你到底怎麼了？」比比東的手帶著未散的溫存與關切，再次撫向他的腰際，試圖用相融緩解他的情緒。
霍雨浩卻如觸電般，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那隻向下探索的縴手。他猛地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目光無比凝重地看向床上慵懶而疑惑的比比東，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東兒，現在沒時間解釋。你必須立刻跟我去一個地方，見一些人……一些你必須認識、也必須讓他們認識你的人。」
比比東眼中的迷離與情慾迅速褪去，屬於教皇的清明與銳利重新回歸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她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優美的肩頸線條，聲音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星斗大森林？你的……『老師』們？」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霍雨浩語氣中的急迫與某種更深層次的敬畏。
「比那更複雜。」
霍雨浩一邊快速撿起散落的衣物往身上套，一邊語速極快地說道，「此事萬分複雜，到時再細說。我建議你現在去把手頭的政務安排給信得過的人，能推則推。我去接小雪。」
他系好最後一顆衣扣，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看了比比東一眼，語氣放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們在魂導殿門口，儘快匯合。」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閃便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密門，迅速消失在外面的廊道陰影中。
寢殿內，只剩下比比東獨自坐在凌亂的赤色大床上。
她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捻著錦被的一角，紫眸中光影變幻。能讓霍雨浩如此失態，甚至不惜打斷溫存也要立刻動身去見的人……
她閃身下床，赤裸的玉足踏在地面，周身魂力微涌，紫黑色的華麗教皇袍服便如有生命般自動穿戴整齊。
她走到那面映出自己身影的鏡牆前，最後整理了一下鬢髮，鏡中的女人眼神已然沉靜如淵，只有一絲極細微的、被勾起的好奇與凝重，隱藏在最深處。
「必須認識的人麼……」她低語一聲，不再遲疑，轉身朝著處理日常政務的主殿快步走去。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
粉藍色的長髮在湖面氤氳的霧氣中飄動，王秋兒緊握著雙拳，卻無法妄動。
她那雙藍金色眼眸，此刻燃燒著憤怒與不甘的火焰，死死盯著面前那道銀髮紫瞳的絕美身影。
「主上！」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您為什麼要放他離開？還讓他去執行那個離譜的計劃！雨浩他、他怎麼能……」
「瑞獸。」
古月娜的聲音響起，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相互敲擊，清冷、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她甚至沒有轉身，依舊凝視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在欣賞一幅與己無關的畫卷。
「用他的身體，換兩位神祇的立場，乃至未來可能的助力。」
她終於側過臉，紫眸中倒映著王秋兒憤怒的模樣，卻只有一片漠然的計算，「我認為，這對魂獸一族而言，是一筆……很划算的交易。」
「划算？！」
王秋兒幾乎要吼出來，她猛地踏前一步，又強行止住，胸口劇烈起伏，「主上！我把與他相關的記憶、感受都共享給了您！您就是這樣看待他的嗎？把他當作……當作可以交換的籌碼？！」
「至少，」古月娜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甚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嘲弄，「我比那位『海神』做得好些。我讓那小子在完成任務的同時，還享受到了魚水之歡，不是嗎？」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王秋兒，投向森林更深遠處，仿佛在審視某個更宏大的棋盤。
「再者，你與那個少女，之前不也已經默認了共侍一夫嗎？」
她的語氣仿佛在討論天氣，「再多兩個……以人類的標準來看，似乎也不算什麼問題。更何況，那兩位的份量，可都不輕。」
「可是——」王秋兒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憤怒中摻雜了難以言喻的委屈與心痛，那是屬於她自己的純粹情感，「雨浩的……第一次……」
那最珍貴、最私密、本應屬於純粹愛戀的初次結合，在她沉睡期間，竟成了計劃的一部分，成了交易里的籌碼。
後面的話，她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古月娜終於將目光完全落在她身上，那冰冷的紫眸深處，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解讀的波動。但最終，她只是淡淡地移開視線，望向霍雨浩即將歸來的方向。
「第一次，第二次……在種族存續的天平上，沒有分別。」她的聲音消散在湖面的霧氣里，帶著冷酷與遙遠。
「做好相逢的準備吧，他們應該不需要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