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重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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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那還不是多虧了帝天前輩幫忙嘛!」霍雨浩看著精神之海里那道身影,笑著說道。

  天夢冰蠶細細一探,果然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氣息,開始誇張地表演顫抖,低聲責怪道:

  「你也不提前跟我說這位大俠也要來!幸好我機智,一直貓在你的精神之海里沒出去,這要是被他聽見我那些話……」

  「計劃里不是提到過嗎?」

  「……忘了!!」天夢冰蠶理直氣壯地回應,仿佛犯錯的根本不是自己。

  霍雨浩訕訕地退出精神空間,看向面無表情的帝天,神色一正,說道:

  「帝天前輩,我們準備開始了。」

  「開始吧。」帝天沉穩依舊,微微頷首,「你只需專心對接冰帝,餘下的危險,交給我。」

  ……

  「呃……!」

  千尋焰昏厥中,只覺一股巨力猛然撞在身上!那風來得妖異,不僅瞬間扯碎了他的衣衫,更帶來一種奇特的剝離感,仿佛將某種重要的東西從他身邊強行奪走。

  落葉狂舞,漫天翠綠之中,一縷詭異的白光一閃而逝。

  風停,縈繞在千尋焰周身的魂力感知到他意識的回歸,悄然隱去。

  下一刻,他猛然睜開雙眼,身體如彈簧般瞬間彈射而起!體內魂力隨之瞬間流轉,強大的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外蔓延——他清晰地記得自己正帶著霍雨浩身處危機四伏的星斗森林,必須立刻確認周遭的安全!

  「雨浩?!」

  目光所及,只有地面上那道被大型魂獸碾壓過的猙獰凹陷,那個信任他的小身影已不知所蹤。

  他強壓心悸,迅速探查四周,確認暫無威脅後,才屏息蹲下,將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凹陷處,感知著殘留的魂力痕跡。

  就在他的指尖觸及土壤的剎那——

  一股遠超想像的恐怖魂力波動如同沉睡的古龍驟然甦醒,自凹陷深處轟然爆發!

  千尋焰被駭得踉蹌後退數步,方才站穩。他眼神空洞地呆立原地,一股冰冷的不安與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

  就在感知到那縷熟悉氣息的瞬間,天夢冰蠶立刻收斂了所有外放的精神本源。

  下一秒,它那龐大的白玉身軀上竟泛起了夢幻般的粉色光暈,一道混合著無盡思念與愛戀的精神波動,毫無保留地奔涌而出:

  「冰冰——!我終於又見到你了!想不想我啊!」

  「區區食物也配向我求愛?」

  冰帝的語氣瞬間降至絕對零度,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若非忌憚不遠處那道深不可測的黑衣身影,她早已暴起,將這隻肥蠶撕成碎片。

  「啊!就是這個眼神!冰冷、鄙夷、讓我陶醉!」天夢冰蠶一臉享受,隨即卻迅速收起那副欠揍的表情,正色道,「冰冰,雖然我無比留戀,但時間不等人。雨浩!」

  霍雨浩再次釋放出他的靈眸魂環,一圈暗白色的魂環和一圈潔白如玉的魂環,一前一後地浮現。

  冰帝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顫,寒眸流轉間已壓下那絲波動。她冰冷的目光掃過天夢冰蠶與霍雨浩,最終定格在遠處的帝天身上,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們……意欲何為?憑一條食物,一個二環的大魂師,就想與我為敵?」

  「雨浩!冰冰她沒恢復記憶!」天夢冰蠶的聲音在霍雨浩腦海中焦急地響起,「這下怎麼辦?」

  霍雨浩心中輕嘆,語氣卻沉穩依舊:

  「那就按原計劃,坦白一切。至少她現在願意溝通,記住,我們解釋的時候,天夢哥你收斂點,別刺激到她……」

  「……」

  「嗯……」

  聽完面前兩人斷斷續續、互相補充的敘述,冰帝陷入了沉默。

  她那對炯炯有神的黃色豎瞳在霍雨浩和天夢冰蠶之間緩緩擺動,銳利地掃視著,仿佛在評估每一個字的真偽。

  冰翠色的蠍尾慵懶地搭在雪地上,那鑽石般的尾尖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冰面,發出清脆的微響,如同一聲聲冷靜的叩問,敲在兩人緊繃的心弦上。

  凜冽的寒風中,三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靜默。

  冰帝的沉思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天夢冰蠶則是一臉沉浸在美好回憶中的嚮往。而霍雨浩,他的思緒早已飛旋,與這片冰雪一同進入了更深層的計算與推演。


  三人雖立於同一片雪原,思緒卻奔涌在截然不同的軌道上。

  「可以。」

  冰帝的聲音將二人從思緒中驚醒,她那雙黃寶石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但我有一個條件——雨浩,你要與我一戰。」

  她下巴微抬,帶著屬於極北主宰的驕傲。

  「我會將魂力壓制在二十一級,與你等同。而你不准動用命運之眼和亡靈法術,僅憑你對『冰』的理解,與我來一場純粹的冰雪對決。」

  冰帝說罷,碧光一閃,化為了冰綠色的人影。一頭碧綠長發如瀑布般垂至腳踝,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最懾人心魄的是那雙同樣呈獻瑰麗碧黃色的眼眸,其中不見少女的溫婉,唯有屬於接近四十萬年超級魂獸的冰冷與威嚴。

  「冰帝,你果然早已經恢復了記憶……」霍雨浩輕聲說道。

  冰帝玉手一揮,將湊上來的天夢冰蠶輕輕拍開,臉上閃過一絲被揭穿的尷尬,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傲的模樣。

  「要不是為了名正言順地教訓你一頓,我才懶得陪你演戲。雖然計劃敗露,但這頓打你是跑不了的。誰讓你在神界又那麼不顧性命地莽撞行事!」

  「……冰帝,我錯了!還請手下留情!」

  「現在知道討饒了?」冰帝的黃眸中閃過一絲痛色,尾針寒光一閃,「每次都是這樣!今天非要讓你嘗嘗苦頭,讓你也體會一下,我們當初看著你涉險時……那份揪心滋味帶來的不安與憤怒!」

  「……」

  兩人目光交匯,戰意如實質般在空氣中激盪。下一刻,怒吼與清喝同時炸響:

  「冰皇之怒!」

  「大寒無雪!」

  一道蘊含極致憤怒的翠綠寒光,與一道看似無聲無息、卻冰封萬物的淡藍波紋,在這無垠的冰原上轟然對撞!

  那一瞬,仿佛時空為之凍結。恐怖的衝擊波將無數冰屑如利箭般向四周濺射,一道瘦小身影在爆裂的寒冰核心中向後倒飛。陽光穿透漫天飛揚的晶瑩冰晶,折射出萬千道絢爛的極光,宛如為這場冰的王者對決加冕。

  霍雨浩終究缺乏真正的冰屬性武魂,他只能瘋狂催動魂力,將其強行轉換為冰寒屬性。

  魂力在經脈中奔涌、幾乎悲鳴,全憑他前世對「絕對零度」法則的深刻領悟,才得以將這磅礴而粗糙的能量,以意志強行塑形,勉強模擬出幾分雪帝帝掌的凜冽威能。

  這樣的一擊,耗盡了他所有的魂力。

  他望向氣息平穩、不動如山、仿佛從未出手的冰帝,緊繃的血管緩緩鬆弛,手上傷口早已被寒氣凍結。儘管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絲忐忑與期盼,輕聲問道:

  「冰帝……我這樣,算過關了嗎?」

  「勉勉強強吧……」

  冰帝靜默地凝視著霍雨浩手心那暗紅色的冰晶,目光微軟,語氣卻依舊清冷:

  「趕緊休息。」

  話音未落,一股清涼柔和的魂力已悄然探入霍雨浩體內,迅速流轉,檢查著他的傷勢與消耗。她不著痕跡地緩和了語氣,補充道:

  「我們抓緊時間吧。」

  ……

  「雨浩!我從爺爺那兒逃出來啦!哎……雨浩?」

  千仞雪雀躍的聲音在踏入書房的瞬間戛然而止。眼前,只有空蕩積塵的房間,早已人去樓空。

  她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火焰,在她心中迅猛燃燒起來。

  「叔叔……雨浩呢?」千仞雪重重推開廚房的門,試圖用這日常的舉動將心頭那抹不安驅散。

  「抱歉,小雪……我真的……很抱歉……」

  千尋焰頹然地陷在紅木椅子裡,沒有勇氣抬頭。明亮的燈光打在他微微顫抖的背上,切割出一道孤寂而痛苦的輪廓,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雨浩他……我把他……弄丟了。在星斗森林……」

  一滴滴透明的淚,在看不見光照的地方,止不住的往下落,在他的影子處頃刻匯聚成一灘黑色的水窪。

  千仞雪雙目中的神采驟然熄滅,變得一片空洞。緊握著門把的手瞬間鬆脫,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踉蹌地後退半步,隨即猛地轉身,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跌跌撞撞地跑入了未知的黑暗中,不知去向何方……


  ……

  看著不遠處神情緊繃卻意志堅定的霍雨浩,帝天眼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讚許。

  然而下一秒,他眸光驟然銳利如刀,周身魂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匯聚——仿佛感知到了某個足以讓他如臨大敵的存在正在逼近。

  片刻,帝天緊繃的神經緩緩鬆弛下來。那股隱晦的力量似乎在近距離感知到他的層次後,自知不敵,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迅速消失在感知範圍的盡頭。

  周遭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雨浩,你以後務必要珍重自己。要記住,我們大家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失去你這個載體,無論在哪,大家都沒法存活。」

  冰帝輕輕的勸戒著霍雨浩,好似得到霍雨浩肯定的意志後,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這一次,我將不會成為你的軀幹骨」,冰帝的眸光微閃,流露出超越當下的意味,「我將化作你雙掌的外附魂骨。至於軀幹骨……我另有一個更好的構想,待你實力足夠時,再與你分說。」

  霍雨浩的雙手瞬間失去所有力氣,無力地垂落下來,森白的指骨混著鮮血向下滑出,景象駭人。

  緊接著,兩股精純的碧綠能量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嵌入那失去支撐的掌骨框架之中,能量迅速凝實、交織,開始重塑一雙前所未有的手掌。

  當那翠綠色的光芒完全斂入體內,霍雨浩的雙手之上,一道玄奧的青色紋路若隱若現。

  他頭頂厚重的冰晶隨著他的動作悄然碎裂,化作冰塵落下。眼帘緩緩掀起,一口凝練的白汽隨之呼出。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這雙既陌生又熟悉的手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反覆翻看、握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刺骨寒意。

  短暫的休整後,他沒有絲毫遲疑,再度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那片浩瀚的精神之海。他的意念清晰地傳遞給已化為魂靈的冰帝:

  「可以繼續了,冰帝,凝聚魂環吧。」

  霍雨浩殘破的衣衫下,那道蠍形紋路正散發著幽綠的光芒,冰冷的氣息瀰漫開來。

  在他周身空無一物的地面上,兩道環繞著三道青絲的赤紅魂環緩緩浮現,由虛轉實,最終徹底凝成。赤環青紋,與那碧蠍幽光交相輝映,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雨浩,聽好了。」冰帝化作的魂靈懸浮在他面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你的第一魂環我改為【冰皇之怒】與【冰皇護體】。而第二魂環和魂骨,除了【永凍之域】和【冰帝之螯】外,還各多了一個新技能。」

  她略微停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這是我在與你共同經歷這一切後,所領悟的全新技能。待你有暇,可以親自一試。」

  冰帝抱起雙臂,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一旁,語氣涼颼颼地:

  「哼,不像某個傢伙,敷衍了事,只把雨浩自己領會的精神衝擊換成了模擬,其他全是照搬老一套……」

  「冰冰!我好傷心啊!被老婆說成這樣,嗚嗚嗚……要不是雨浩那個……魂環,我也有新領悟的魂技!只不過現在這四個技能組合才是最實用的嘛……」

  天夢冰蠶也緊跟她的步伐,在聽到冰帝對他的不滿,立刻假裝掩面哭泣道。還用手指悄悄地打開一條小縫,留下金色的大眼,偷偷地看著撇嘴的冰帝。

  「你最好有!」冰帝一腳就踢在天夢冰蠶的屁股上,無可奈何地柔聲道,「就你愛耍寶!」

  遠方,黑衣男子靜立如松,感知著霍雨浩身旁那對嬉笑怒罵的魂靈。

  他們之間那份鮮活而真摯的羈絆,仿佛詮釋著另一種永恆,讓他那雙看慣歲月變遷的眼底,也不由得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陷入了悠長的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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