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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識駱一禾,還是因為海子,他與駱一禾、西川齊名為「北大校園三劍客」。不同於海子在如今詩壇的顯赫名聲與西川「全面的語言突擊手」的美譽,駱一禾確實只是「一座被遮蔽的山峰」,靜靜等待有緣者翻越另外兩座更光鮮亮麗的山脈,走進他的山澗里,領略獨屬於自己的、悄悄的卻驚人的、使人嚮往的美。

  愛上他的作品,還是因為他的一行詩「人生簡短地一瞬,我開始大塊飛行」。駱一禾曾與兩位好友約定:海子寫天堂,西川寫煉獄,而他自己,寫地獄。儘管如此約定,海子的天堂「在下雪」,瘋公主也在白光照射下轟然死亡,海子寫天堂,最終卻臥軌而死,他預言自己的復活,又極端崇信:現代人類的牡蠣般的屈辱生存,其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們遠離了神的故鄉。這也正是海子最熱愛的詩人是荷爾德林的原因。海子在他的太陽七部書中組建了名為「視而不見」的樂團,其成員分別為英國盲詩人約翰「彌爾頓、印度史詩《摩柯婆羅多》中的國王持國、老子、以及古希臘盲詩人荷馬、瞎子阿炳,阿根廷詩人博爾赫斯、英國音樂家韓德爾、德國作曲家巴赫、古希臘神話中的國王俄浦路斯,此九人均為瞎子,無法感知外界的種種(老子雖不是盲人,也卻如盲人),他們是海子精心挑選的,為神靈頌歌的長老,是他,以及我們回歸故鄉的引路人。

  與海子一樣,駱一禾雖寫地獄,但他的詩風卻並非沉重肅穆,亦或蒼鬱詭譎,而是想像新奇清楚,比起地獄的火焰更似人間的青草(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作為第三代詩人,駱一禾也有朦朧詩歌頌真善美、呼籲人性回歸的特點,他為勞動者作詩,為苦難者作詩,為「海邊種油棕的人」作詩,他讚美愛情的精神,讚美自我所熱愛的美學,他相信人善的一面所具有的力量。我曾認為所有的以丑為美的觀點都是對丑的無奈妥協,其真正目的還是歌頌美,人類全部的藝術,不論是喜劇,亦或是悲劇,它的深層都是美,它愛的也是美。魯迅說:悲劇,就是要將美撕碎了讓人來看。但所謂將美撕碎,難道不是為了使人重新激起對真善美的情感,從而引起對醜惡的診療麼?同樣的,駱一禾寫地獄,也寫天堂,不過他的理想的天堂與海子的有所不同。

  駱一禾家境優渥,以BJ西城區文科第一的成績考入北大,隨後在學生中有了極大的威望,畢業後他在雜誌《十月》工作,出版詩歌,整理已故好友的作品,最後因腦溢血而死,死時同樣僅有28,只比海子多活了三年。

  他的人生,相較於農村出身的、貧窮而自由的、愛情失敗的、性格纖細敏感的海子的人生,無疑是幸運許多的。一個詩人的詩,必與他的經歷和時代背景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改革開放後社會欣欣向榮、朦朧詩廣泛興起,多種因素最終影響駱一禾,讓他成為了「為美而想」的駱一禾。

  但這只是前期的他。在駱一禾的創作後期,他已然由浪漫主義轉向現實主義。他深刻思考社會,寫出《世界的血》和《大海》,他已走出八十年代。

  海子在山海關附近的鐵路自殺,知己海子的死深深衝擊了駱一禾。海子的死亡,標誌著一個詩歌時代的結束,在所有人還未發現這一點時,他已經敏銳地隱約感覺到了。他寫道:世界說需要燃燒

  他燃燒著

  象導火的絨繩

  生命對於人只有一次

  當然不會有

  鳳凰的再生……

  當春天到來的時候

  他就是長空下

  最後一場雪……

  明日裡

  就有那大樹長青

  母親般夏日的雨聲

  我們一定要安詳地

  對心愛的談起愛

  我們一定要從容地

  向光榮者說到光榮

  是的,駱一禾可以說是,把新時代交給眾人的舉火把的人,火把或許不是由他點燃,但被他傳遞。

  是的,我已經對他深深著迷。雖然我只涉獵了他的後期作品的一小部分,但當我拜讀全部後,我相信我會對他有更深刻的理解。畢竟,詩歌是對詩人頭腦世界的清晰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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