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永樂大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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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聽得有幾人從山頂下來,李大全示意百里遠不要說話,帶頭輕步輕聲地走到左近的一大樹旁藏起來察看,待見得來人樣貌,李大全呵呵一笑,「周鵬這小子出息了!」

  眾人這才又走回道上來。

  最前之人看到李大全,面露欣喜,一路小跑下來,恭敬行禮道:「李老師,你們還好嗎?來敵暫被擊退,現在可以回家了!」

  隨後他又嘆氣道:「只是這上山來,卻不見其餘的村民!」

  他身著紅色鎧甲,腰間一把長劍,不知是不是走下坡路的緣故,身子筆挺挺的,氣派精神得很。

  李大全以前教過他讀書寫字,雖才一年,可第一位老師總是每個人都難以忘記的,何況李大全在他心裡是那般師德輝輝的人。

  昨晚敵人犯境,官府派了很多兵士和修煉者前來,他到村里第一時間就到了李老師家查看,看到無人,房屋無恙,遂猜想其可能都上山避禍了。

  一路下得山來,聽得周鵬對自己未過門的媳婦家如此關照,百里遠對這軍士也頗有好感。

  在這山林間一宿,百里遠心底卻也悲屈,力量,力量,他對力量的渴望可要爆發了,一路對近身的大石頭、大樹木總要拍一下,可其都總是完好無損,聽他「嘿喲」或「嚯一聲,李秋月在身後便咯咯笑幾聲。

  到了李大全家門口,村里正吹響了結集號,眾人隨周鵬到了村委部的大院。村戶集中的村道上屍橫遍地,屋舍焦黑如露天煤礦,看得讓人心裡發怵。

  忽而,一陣哭聲讓百里遠像發了瘋一樣,周邊那些奄奄一息的靈獸被他見著可是一個個的打爆頭,他的手打腫了,也還不停手。王麗君在幾具屍體旁暈了過去,秋月在邊上泣哭不止。旁人嘆息昨夜王天來村長的家裡也招了難。

  其餘人見百里遠暴揍靈獸屍體時,也是暗暗嘆恨,也有軍士呵呵道:「就這點出息,打死靈獸有什麼用!」

  百里遠聞聲,又揍了幾拳,這才晃過神來:「是啊,我怎麼跟這些待死的牲畜過不去,而是要對付那些主使施暴的人才對!枉我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卻也沒牢記老子的『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的大道真理呢!」

  「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這話在百里遠心裡迴蕩了許久。

  灰色的天,恰似人們的臉,突然間細雨紛紛,猶若清明時節,欲斷人魂。

  到得午時,大道鎮的黃鎮司同幾位軍士及修煉者到來大院,作了講話及部署,人們才知道昨夜是南華國的一小股力量來犯,且南華國大軍會不日而至,而大道鎮作為巴羅國的邊境鎮,即日起國家將在這裡駐紮軍隊,建軍事基地,所有村民得遷往其它鎮或江州城去,每一戶倖存的人家將獲得一萬金幣的國家補償。

  經過昨夜的驚懼與傷逝,也沒有人拒絕和遲疑,倖存者含淚安葬了親鄰,背著行囊,離開了村莊。

  到底要去哪裡呢?

  江州城!!!

  江州城是巴羅國里僅次於北疆城的大城市,不僅有江州大學,《永樂大典》的一萬多本書冊在這裡都有完整備份,所有書冊江州圖書館應有盡有,這是百里遠要求到江州城的原因,再者,大道小學也將搬到江州城西郊,李秋月也還想在周老師門下上學,聽到子女們這般的心聲,兩家家長便一致同意遷往這座城市去。

  兩家人向東南而去,幾日後到了江州城西,他們兩家決定還是合在一起,在城郊的未名湖湖畔,買了一套名為「太白居」的房院,這是阿遠他媽王阿紫的建議,她猶記得當年與阿玄在西水城鴛鴦湖畔初識的場景,樂呵呵地給眾人講,大家也順了她的心。

  可是這房一買,他們可就只剩下六千金幣了,他們不知道這裡的物價水平,故也沒法算計能生活多久,李大全和王麗君初時是有顧慮的,百里玄見狀拍胸脯說道,「老哥我到時候就算下苦力,也不會讓你們挨餓的,你們儘管寬心」,兩人知道百里玄見識非凡,便也不憂慮了。

  太白居門牌下,兩根大木柱子上刻有一對聯:青松不老,敢同蘭蓮爭春夏;翠竹有節,方與菊梅共秋冬。進去是幾百平米的大草坪,一條青石路從中穿過,躍過十一步石階,便到了屋舍庭院,房屋儼然是一個三合院,上得主屋二樓頂,可見後方有菜園,池塘,和前院的草坪面積相若,橢圓形的泥土圍牆,丈量了這太白居的土地,也限制了它的膨脹或擴張。

  黃餅當空,幾人在主屋樓頂領略了未名湖畔的湖光山色足有一個時辰,很是愜意,李大全笑笑道:

  「如此美居,就算是去城裡搬磚也應當啊!奈何原房主要搬去巴羅國都城裡呢,嘿,我以後可是哪都不搬咯!哪都不搬咯!」


  大家也都喜笑顏開,開始著手裝潢和整理這太白居的家園。

  打理好了新家,離再次入學也還有五天,所有人便商定趁這閒暇時間一起去江州城裡睹一睹這座城市的風采。

  這一日,已是深秋,城郊田間裡的許多草葉已枯黃,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樹木也偶有光著枝幹或葉落飄飄,過往行人油感蕭瑟。

  到得江州城中心來,行至紅楓湖畔,先前所見的秋色像是全都到這裡匯聚了一起,可全景卻又完全不令人蕭索了。

  眼前一片片黃葉飄落,被秋風輕拂著,被夕陽輕捧著,它們是多麼的美,美得讓百里遠和李秋月都想隨之一道翩翩起舞。

  兩對夫婦圍著紅楓湖遊樂了一圈,回來時還見百里遠在楓樹下,李秋月坐在靠湖的石凳上,雙手托著下巴,正看著百里遠發呆。

  幾人一齊挨著秋月坐了下來,閒話家常,不知不覺地聊了許久,天色暗了,這才從石凳上起身,商討著去吃個飯,找個客棧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回新家去。

  李秋月叫了百里遠,百里遠卻擺手,只道眾人先去,安頓好了,一下秋月來這裡找他便是,把身上的包裹也一併給了秋月,秋月取出一塊大餅塞給他,笑道:「這些落葉可不能當飯吃!」百里遠接過,嘿嘿一笑,「我知道,我知道!」他一邊吃著餅一邊在楓樹底下踱步,似在想些什麼!

  百里玄夫婦知道孩子已到了靈力修煉的瓶頸時期,也不干擾,只道他愛怎樣就怎樣,只盼他早日感悟。

  李秋月從楓葉客棧回來時,月光明淨如水,見阿遠還是在樹底下站著,她老遠大聲喊道:「百里遠,你這是搞什麼鬼,還在那樹下?」一副真的不耐煩的樣子,走近聽百里遠說是想作一首詩,更是哭笑不得!想到百里遠遠是過目不忘的人,作首詩豈不小菜一碟,莫非知道的內容多了,反而會沒有了自己?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抬頭望著夜空,心裡突然有些莫名的難受。

  「還沒想到嗎?我可要回去了!」她很溫柔地說道,眼裡已然晶瑩剔透。

  見李秋月黯然,百里遠輕道:「格物致知在於心隨物動,主要還是在於心,心有它便有,心無於我無,也無有無不有,是一是二也是三!」

  李秋月沒注意聽百里遠的禪語,仰望紅楓林的夜空,淚水還是掉了下來,她恍然看到了金星村那些焦黑的屍體,外公等的音容笑貌,她的心瞬時像被凍住了,往前傾了一步,抬起頭緩緩吟唱道——

  葉落金風醉,

  星稀明月高。

  萬紅殘化影,

  似若雪花飄。

  剎那間,百里遠心口如是發生了地震,感覺自己的靈魂也顫動了,他激動地一把將秋月擁抱住,道:

  「啊,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這就是靈心,秋月,你知道嗎?你有靈心,我看到你有靈心,你往後是能修煉靈力靈環的!」

  李秋月晃過神來,見百里遠摟著自己,臉驟然泛起紅暈,卻也沒掙脫,問道:「你說什麼靈心啊,我有,難道你沒有嗎?」

  百里遠見有幾人看著他倆,看得他感覺渾身不自在,拉著李秋月往左近無人的湖畔清靜處奔去。

  百里遠道:「我阿媽阿爸以前可不都是靈力修煉者嗎,我阿爸說:『人要有靈心,才能將靈力存在心田,才能吸收和使用靈獸靈環』,哎,只可惜他們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做不到了,說其心田裡空蕩蕩的,而丹田的力又沒法合成靈力入心田!」

  李秋月蹙眉,道:「人都有心,我還是不知道與靈心有什麼差別!」

  百里遠呵笑道:「你不是學霸嗎,這都不知道?靈心是一種超強的感知心,能感應萬物,如果其心田產生靈力,那這靈力將是人體中最強悍的力量,比丹田之力更為玄妙。」

  「那你怎麼知道我的靈心呢?」

  「我心田剛剛被你無意間牽引了,我感受到我心口有一滴靈液,滴落在心間,然後靈液突然化成了靈霧,我眼睛恍然一亮,便也看到了你的心口有一滴靈液,只是你的還沒滴落下去!」

  李秋月突然道:「呵呵,是嗎?然後後來你就摟著我,大庭廣眾之下,往我胸口蹭,是吧!百里遠,要不你是我未婚夫,我早就揍你了!」

  百里遠鬆開其手,退了兩步,眼神閃爍,道:「好吧,好吧,李秋月,從現在起,我不是你未婚夫,你也不是我未婚妻了!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早分手早好!」

  他說完便轉身飛奔而去,猶若一個絕情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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