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銅皮,成!【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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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場面,完全在陸景安的預料範圍內。

  甚至,若是不來上這麼一出,他反倒要覺得不對勁了。

  陸景安迎著那些或審視、或挑釁的眼神,

  面上依舊是一派春風和煦的從容。

  他抬手虛按,清朗的嗓音透過稀薄的晨霧傳開:

  「諸位,我能理解大家對水巡署的期待。」

  「不過水巡署初立,百廢待興,諸位所關切之事,尚需時日推進。」

  話音未落,下方便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插話。

  陸景安卻不給對方機會,話鋒陡然一轉。

  語氣依舊平穩,卻透出幾分沉肅:

  「然而,水巡署也並非毫無建樹。」

  「近日,我們便抓獲一批疑似收受水匪賄賂,意圖破壞水巡署成立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全場,提高了聲調:「把人帶上來。」

  「帶人——!」

  側旁持槍肅立的水巡署隊員齊聲應和,聲震碼頭。

  不多時,一陣鐵鏈拖地的嘩啦聲響由遠及近。

  只見以林洪為首的十餘人,皆被反縛雙手。

  由持槍隊員押解著,步履踉蹌地走到台前。

  他們個個垂頭喪氣,不敢與周圍任何人對視。

  陸景安指向林洪等人,聲音清晰有力地迴蕩在眾人耳邊:

  「這些人,有的試圖縱火燒毀水巡署檔案資料,有的暗中破壞碼頭設施,還有的四處散布謠言,詆毀水巡署聲名。」

  他稍作停頓,目光緩緩掠過台下每一張記者的臉。

  那視線並不兇狠,卻帶著一種洞悉般的壓力:

  「更有甚者,其中有人挪用贓銀。

  收買某些記者,炮製所謂『萬民書』。

  企圖以輿論相逼,令水巡署自亂陣腳。」

  「一旦水巡署陣腳大亂,江上水匪便可趁虛而入。

  予我等致命一擊,這般算計,可謂其心可誅!」

  「依我看來,這等吃裡扒外,為虎作倀之徒。

  比那些明刀明槍的水匪,更加可恨!」

  「諸位……覺得是不是這個道理?」

  陸景安最後一句問得輕緩,卻讓台下不少記者瞬間變了臉色。

  這些人雖未直接與林洪等人碰面。

  但其中關節,彼此心知肚明。

  陸景安此刻將事情捅破,若真咬定他們與水匪勾結。

  拿去「祭旗」立威,誰又能說半個不字?

  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見陸景安並未立即發作,只靜默地審視著他們。

  這些記者頓時如夢初醒,此刻低頭,尚有轉圜餘地。

  幾乎不約而同地,方才還咄咄逼人的質問聲浪。

  化作了一片附和與讚譽。

  「陸署長明察秋毫!」

  「此等敗類,確實比水匪更該嚴懲!」

  「水巡署初戰告捷,實乃我地方之福!」

  陸景安臉上這才重新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順勢抬手示意安靜:

  「諸位媒體朋友深明大義,陸某在此謝過。

  今日辛苦各位跑這一趟,一點車馬費,不成敬意。」

  早有心腹隊員端上早已備好的紅封,逐一派發。

  捏著那頗有分量的封包,記者們心中稍定。

  又說了些場面話,便陸續識趣地散去。

  打發走記者,陸景安與父親陸懷謙,方陪同周專員移步陸府。

  周專員是省府胡秘書長的心腹,算得上自己人。

  穿過陸府園林式的庭院,步入花廳,香茗已備。

  周專員抿了口茶,含笑看向陸景安:

  「陸公子的手段,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原本秘書長還擔心,公子初次應對這般陣仗,或許會有些吃力。


  如今看來,倒是秘書長多慮了。

  水巡署此番立威,堪稱漂亮。」

  陸景安微微欠身,神態謙遜:

  「周專員過獎。

  景安哪有什麼手段,不過是依仗父親事先安排妥當。

  我無非是照本宣科,演好這齣戲罷了。」

  「能『演好』,便已強過太多人了。」

  周專員搖頭,語氣真誠了幾分。

  「省城裡多少公子哥,可是連台面都撐不起來,遑論演戲?」

  「我們這鄉野之地,怎敢與省城的青年才俊相比。」

  陸景安笑容不變,語氣里適時流露出一絲無奈與自嘲。

  「何況,若非遭人算計。

  景安又何嘗不想做個逍遙閒人,當個真正的『貴公子』。」

  席間,話題多以陸懷謙與周專員為主。

  陸景安只在被問及時方作答,言簡意賅,邏輯清晰。

  既不過分凸顯自己,亦不令人覺得怯懦平庸,分寸拿捏得極好。

  酒過三巡,周專員臉上已染薄紅。

  陸懷謙與陸景安親自將他送上車,車廂內,早已備好一份不顯山露水卻誠意十足的心意。

  目送汽車駛離陸府門前青石路,消失在巷口。

  陸懷謙與陸景安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那一絲鬆緩。

  胡秘書長對陸景安的這場考核,至此算是順利過關。

  接下來,陸家便可順勢向胡秘書長,爭取更多對水巡署的實際支持了。

  從周專員帶著那群來者不善的記者出現那一刻起,考驗便已開始。

  而在陸景安看來,對方願意考驗。

  本身便是一種認可與投資意向。

  怕的,是連被考驗的資格都沒有。

  他對自己的表現,有足夠的信心。

  駛出兩條街後,車內微醺倚著后座的周專員緩緩坐直身體。

  眼中醉意盡去,一片清明。

  他拿過身旁那隻不起眼的木箱,打開搭扣。

  箱內,大黃魚排列整齊。

  在透過車窗的斑駁光影下,流轉著沉甸甸的金色光澤。

  他伸出手指,緩緩從冰涼的金屬表面一一撫過。

  隨即「咔嗒」一聲合上箱蓋。

  接著,他自懷中取出鋼筆與一本深藍色封皮的窄幅筆記本。

  就著窗外流動的光影,快速書寫起來。

  「陸景安。」

  「沉穩有餘,不急不躁。

  言談有度,不卑不亢。

  善借勢,能立威,懂取捨。」

  「事事皆言倚仗其父安排,自謙過度,似無獨斷之心……」

  筆尖在紙上略作停頓,周專員抬眼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回想陸景安說話時的神態、語氣,乃至那些不易察覺的細微停頓。

  數息後,他再次落筆,在段末添上一行小結:

  「璞玉無疑,可堪雕琢。

  性似溫順,重家族紐帶。

  易為情義,親情所掣肘。

  亦即可為有力者所持。」

  這正是陸景安希望他得出的結論。

  他必須是一塊值得投資的璞玉,但又不能顯得過於鋒銳難控。

  恰到好處的可被拿捏,才是上位者願意下注的前提。

  ……

  陸府,書房。

  陸懷謙屏退左右,只留陸景安在室內。

  「景安,那些叛徒打算如何處置?」陸懷謙問道。

  陸景安沒有猶豫:「父親,自古叛徒,從無善終之理。」

  陸懷謙點點頭,明白了兒子的意思。

  「此事交給為父處理。你專心水巡署事務即可。」

  他頓了頓:


  「過兩日,還有兩艘鐵甲船會到。

  隨船運來的還有一批柴油,你安排可靠人手接收。」

  又是兩艘鐵甲船!

  陸景安聞言,心頭微微一沉。

  這意味著又是數十萬大洋的投入。

  四艘鐵甲巡船一旦悉數運轉,每日消耗的將不再是柴油。

  而是如流水般潑出去的大洋。

  加之日後維護、彈藥、人員薪餉……

  陸家今後每年大半的收入,恐怕都要填進這無底洞般的河道里了。

  父親此舉,無疑是決意將陸家未來的氣運,押在這支新生的水巡署上了。

  其中的風險與機遇,陸景安看得分明。

  他相信,父親看得只會比他更清楚。

  他只是未曾料到,父親竟能如此果決,如此豪賭。

  若換作自己處在父親的位置,

  面對這足以讓陸家數十年基業,

  一朝傾覆的賭局,

  未必能如此迅速地做出抉擇。

  陸懷謙看出陸景安的擔憂。

  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陸景安堅實的肩膀,動作沉穩有力。

  「景安。」

  他的聲音不高,

  「當年我與你二叔、三叔逃到這兒時,

  身上連一塊大洋都摸不出來。」

  「最壞,也不會比當年還差。」

  陸景安抬眼:「父親,此事是否再斟酌,我畢竟年少……」

  陸懷謙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笑意:

  「我與你二叔、三叔倒是年紀不小,可那些藏在眼皮底下的釘子,我們察覺出來的,十不足二三。」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語氣轉為平緩:

  「此事,我與你二叔、三叔已議過。

  我們三人皆以為,陸家若按部就班。

  不過是溫水煮蛙,遲早被人分食殆盡。

  而今變故已生,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將籌碼押在你身上。」

  「你,或許能為我們,為陸家,搏出一個意想不到的未來。」

  陸景安望著父親在昏黃燈光下釋然的臉龐,

  忽然意識到,

  自己這位向來以智計謀劃著名稱的父親。

  骨子裡從未失去那份,敢於破釜沉舟的,草莽豪氣與決斷之力。

  話已至此,任何猶豫都顯矯情。

  陸景安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壓入心底。

  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重重點頭:

  「父親,我明白了。我必竭盡全力。」

  「過兩日,我會親自帶隊進行首次巡江。

  還請父親這兩日內,督促他們將裝備、給養配備齊全。」

  「放心。」陸懷謙只答了兩個字。

  離開書房,回到自己獨居的別院。

  今日發生的一切,

  尤其是父親那番託付身家性命的言語,

  在陸景安心頭反覆撞擊,

  帶來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

  將一族之興衰扛於肩上,這種感覺。

  陸景安初次體會,其壓力之重,真的讓陸景安有些呼吸不順。

  心煩意亂,難以入靜。

  他褪去外衫,只著單衣,步入院中空曠處。

  夜風微涼,拂過皮膚,卻吹不散心頭的燥郁。

  唯有練拳。

  陸景安擺開六合拳的起手式,心神逐漸沉入一呼一吸,一招一式之間。

  只有在筋骨舒展,氣血奔騰之時。

  他才能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屏蔽,覓得內心片刻的安寧。

  拳風呼嘯,身影騰挪。

  汗水漸漸浸濕單衣,但他恍若未覺。


  只是沉浸在那股流淌於,四肢百骸的溫熱力量之中。

  待陸景安最終收勢而立,

  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灼熱的氣息時,

  內心早已一片澄澈寧靜,

  先前的焦躁壓力,

  更是被拳意洗滌一空。

  與此同時,他感到周身皮膚傳來一陣,奇異的緊緻與灼熱感。

  低頭看去,只見手臂、手背裸露處的皮膚。

  在清冷月光下竟隱隱透出一種,暗沉的紅銅色澤。

  仿佛被烈焰細細鍛打過一般。

  深秋寒夜,渾身熱氣蒸騰,白霧繚繞。

  陸景安緩緩握緊雙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一股堅實的力量感充盈皮膜之下。

  練皮境圓滿!

  銅皮,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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