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優勢在我這就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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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948年11月2日,遼瀋戰役徹底的落下了帷幕。

  對國民政府頑固派而言,遼西會戰(遼瀋戰役)的失敗,宛如當頭一棒。

  其實這時候他們知道接下來的重頭戲在徐蚌戰場上,可偏偏國民政府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徐州至蚌埠之間做「攻勢防禦」和棄許守淮之間搖擺不定;

  想打又想撤、作戰意志不堅決,這個老毛病在國民政府的身上出現的次數真心不要太多——從淞滬會戰到浙贛會戰再到遠征軍,又到現在的徐蚌戰場,這樣的毛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而猶猶豫豫,往往又極容易錯失戰機。

  就如此時的淮海戰場上——在遼瀋戰役期間一直猶猶豫豫,充足的準備愣是沒做,直到遼瀋戰役結束後的6號,終於下達了命令,意欲讓徐州剿總開始部屬,可這個時候,解放軍的雷霆攻勢驟起。

  淮海戰役,正式爆發了!

  解放軍亮出的第一劍,目標,新安鎮——徐州剿總最東面的突出部。

  而駐紮在這裡的則是國民政府的第七兵團。

  面對解放軍的攻擊鋒矢,國民政府自然是知道要閃避鋒銳的,所以讓第七兵團西撤徐州——這沒錯,但錯就錯在劉司令讓第七兵團等一等海州44軍,意欲讓兩支部隊一道西撤徐州。

  於是,第七兵團在新安鎮浪費了兩天的時間。

  當然,浪費了這兩天時間理論上不要緊——因為匯合了44軍的第七兵團,這時候依然可以安然的往徐州撤。

  為什麼?

  因為他的北面,有第三綏靖區——第三綏靖區在台兒莊至賈汪一線,正好可以擋住山東南下的解放軍,護住第七兵團的左翼,讓其能安安穩穩的撤入徐州。

  可這一切,隨著賈汪的槍聲響起而化為了泡影。

  11月8日,第三綏靖區的兩位副司令率兵兩萬三千餘人在賈汪戰場起義!

  ……

  南京。

  雖然此時的徐蚌戰場上戰雲密布,如張安平這種頗具戰略目光的人,都在為未來的時局擔心,但大部份人都沉浸在一句「優勢在我」的美夢中。

  八十VS六十,說一句「優勢在我」哪裡錯了?

  正是因為「優勢在我」,所以保密局內現在還能「悠哉」的內鬥。

  局長辦公室。

  毛仁鳳悠哉的抿了一口茶水後,樂呵呵的問秘書:

  「他還在找人談話?」

  儘管他沒明說「他」是誰,但秘書還是飛快的回覆:

  「剛剛約見趙主任。」

  毛仁鳳聞言皺眉:

  「又見老趙?姓張的怎麼想的?覺得靠他危言聳聽的那番話就能說服老趙?」

  張安平這幾天常掛在嘴邊的話是:

  局勢危急,刻不容緩!

  時不我待,東北共軍一旦出關,悔之晚矣!

  聽他的話,就好像東北的東野大軍會立刻出關似的。

  但保密局上上下下,卻全都認為張安平在扯犢子——雖然國軍輸了遼西會戰,但共軍也不輕鬆,且不說他們要消化掉幾十萬的俘虜,光接近三個月的酣戰怕是早已讓士兵疲倦不堪吧!

  不修整三五個月,東北共軍怎麼可能輕易出關?

  秘書此時也道:

  「職部也認為張副局長過於急躁了,現在的關鍵是徐蚌戰場,平津那邊短時間內是不會有事的。」

  毛仁鳳聞言大笑:

  「他越急,說明我越是拿捏到的了他的軟肋!」

  「哼!好不容易將張系徹底壓制,妄想翻身?做夢!」

  很明顯,在毛仁鳳的眼中,此時張安平所有的焦躁和急迫,不是因為岌岌可危的局勢——局勢雖然不好,但毛仁鳳不認為真有張安平說的這麼嚴重。

  他現在傾向於另一個可能:

  張安平意欲吞併消化掉北平的特務力量!

  之前一段時間,王天風執掌張系,結果被他算計跟沈最鬧翻,趁著張系分裂的間隙,毛仁鳳左右布局,吞了鄭耀先的勢力不說,還把張系壓的喘不過氣來——他雖然沒有吞併張系的勢力,但借著擴編的天賜良機,可是大肆擴充人馬。


  只要時機成熟,新擴充的這些力量就會消化完畢,屆時就會成為毛系的基石。

  此消彼長,屆時張系就只能在他的毛系的陰影下可憐巴巴的求活。

  毛仁鳳認為自己這是堂堂大勢,張安平根本沒有辦法——直到阻止張安平赴北平,他才意識到張安平意欲弄險的「心思」:

  押注北平、吞併消化掉北平龐大的特務,只要守住了華北,這部分力量徹底融入張系的話,懸殊的力量對比就會成為空談,到時候甚至張系在人數上將再一次碾壓!

  這種情況下,張安平越急,他毛仁鳳越不能讓張安平得逞。

  見毛仁鳳如此的志得意滿,秘書識趣的恭維:

  「過去他不過是靠著戴老闆的餘蔭,現在的保密局是局座您的地盤,他若是還認不清現實,即便身後還有人,最後終究只能黯然收場。」

  毛仁鳳聞言忍俊不禁的又笑出聲來。

  是啊,你張安平身後就是有處長的撐腰又如何?

  毛某人,豈是吃素的!

  張安平,名不副實罷了!

  那麼,現在「名不副實」的張安平在幹嗎?

  嗯,此時的張安平,正在苦口婆心的勸說著眼前的趙主任——趙主任之前還不是【主任秘書】這個關鍵的職務,因為這個職務之前被鄭耀先把控著。

  但鄭耀先被毛仁鳳收拾後龜縮在了特武之中,毛仁鳳便將主任秘書這個職務丟出來聚攏「閒人」們的心。

  只不過現在的主任秘書,可不像毛仁鳳那時候風光,那時候主任秘書掌握局本部事務,宛若大總管,但現在保密局的權力要麼在毛仁鳳手上,要麼在張安平手上,主任秘書徹徹底底的有名無實。

  也不對,這個職務在局務會議上還是有投票權力的,而這,也是張安平不厭其煩的「騷擾」趙主任的緣由。

  「趙主任,北平的局勢現在是千鈞一髮——如果東野不日入關,你真以為傅華北能憑藉手上的大軍擋住百戰的東野大軍嗎?」

  「若是我們保密局不早做準備,東北的六十軍之事,怕是會重演啊!」

  面對張安平苦口婆心的「騷擾」,被煩了兩天的趙主任頗為無奈的道:

  「張副局長,此事說到底是毛局長的決意,你說服了毛局長,趙某肯定不會作梗!」

  張安平臉色發黑,一副「我要是能說服他我還會跟你磨嘰嗎」的樣子。

  看著張安平臉色發黑,趙主任心中卻極其痛快。

  你倆鬥來鬥去,最後把我們這些元老打成了光杆司令,現在知道求我了?

  想讓我幫你?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張安平雖然從趙主任的目光中讀到了戲謔,但依然發揮鐵杵磨成針的精神,耐著性子跟趙主任說局勢——就在他再次強調東野大軍極有可能近期入關的時候,鄭翊火急火燎的闖了進來。

  「區座,出事了。」

  「賈汪戰場,發生了兵變!」

  「第三綏靖區的兩位副司令,挾數萬人……反了!」

  張安平猛的起身,大概是因為起的太猛了,竟然眼前一黑又栽倒在了沙發上,鄭翊慌忙上前攙扶,然後聽到張安平聲音沙啞的問:

  「哪裡譁變?」

  「賈汪。」

  一旁的趙主任臉色同樣發黑,但卻沒法理解張安平竟然會驚到這種程度,他起身呢喃:

  「我記得賈汪距離徐州只有三十多公里,徐州重兵雲集,三十多公里縱然是步兵也能朝發夕至,裹挾數萬人罷了,翻手間應該能悉數鎮壓。」

  張安平震驚的看了眼趙主任,似是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對方嘴裡說出來的,他聲音沙啞的對鄭翊下令:

  「告訴毛仁鳳,立刻召開局務會議!」

  「戰情……十萬火急!」

  趙主任錯愕的看了眼張安平,覺得張安平是小題大做了。

  遼瀋戰場上,什麼樣的噩耗沒傳來過?賈汪一地,撐死了裹挾數萬軍隊,有什麼十萬火急?

  這是要借題發揮嗎?

  他瞥了眼腳步虛浮的張安平的背影,嘴角不由揚起一抹冷笑,張安平,你想借題發揮,這算盤,怕是沒打對吧!


  ……

  賈汪起義的消息在保密局內急速擴散,但並沒有引起地震。

  為什麼?

  因為……見多識廣!

  遼瀋戰役期間,60軍起義,約有2.6萬人,新七軍投誠,所部接近四萬人,53軍投誠,所部越兩萬餘人——這些消息曾引發過保密局內的地震,現在第三綏靖區區區兩萬來人起義,多大的事?

  咱保密局上上下下,現在也算是經歷了大風大浪好吧?

  更何況賈汪就在徐州嘴邊,徐州大軍雲集,朝發夕至還盪不平這區區雜牌的起義嗎?

  這不僅是下面的人的想法,保密局幾乎所有高層也都是類似於趙主任的想法。

  不過,雖然經歷了大風大浪了,心態穩了,但這時候總歸是要裝裝樣子嘛。

  唯一的例外就是張安平,他滿臉的焦慮和緊張,不加掩飾的樣子讓保密局的高層們都生出了跟趙主任一樣的想法:

  這貨是想借題發揮吧?

  可是,沒有!

  局務會議在毛仁鳳宣布召開後,張安平並沒有噼里啪啦的開火,而是目光始終張望外面,見張安平如此,毛仁鳳便只能自己起頭,開始商討起該怎麼應對——應對是扯淡,主要是該怎麼彰顯一下自己的無辜、然後想辦法從其他地方刷一下存在感,免得上面對保密局徹底失望。

  眾人等待中的借題發揮始終沒有出現,眼見他們都商量出章程了,張安平竟然還在張望,似是等待著什麼,毛仁鳳忍不住了:

  「張副局長,你難道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在等剿總督查室的消息。」

  張安平回答的依然有些心神不屬,這副模樣讓參會眾人不由心中嘀咕起來:

  這貨,要幹什麼?

  難道要憋一把大的?

  毛仁鳳的目光銳利起來,徐州剿總督查室跟徐州站是兩個牌子一套班子,那是他毛仁鳳的自留地,你丫張安平想幹什麼?

  想趁機把爪子伸進去不成?

  其他人似是也有了類似的想法,紛紛用玩味的眼神從張安平的身上掃過。

  就在這時候,鄭翊神色匆匆的撞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區座,徐州剿總督查室來電!」

  正常來說,張安平這時候應該來一句:

  「念!」

  可此時的張安平卻撲過去,直接從鄭翊的手上奪來了電報。

  然後,他神色巨變,憤恨的將電報拍在了桌上,咬牙切齒的道:

  「庸將誤國!」

  「劉經扶庸將誤國啊!」

  直到此時,會議室的一眾保密局「閒人」外加毛仁鳳才意識到了不妙——張安平都直接抨擊徐州剿總劉經扶了,這怕不是想把爪子伸進徐州吧?

  趙主任這時候終於忍不住問:「張副局長,電文內容是什麼?」

  張安平咬牙切齒的說:

  「徐州剿總擔心被共軍所趁,選擇了收縮兵力固守徐州,暫時放棄了賈汪。」

  ???

  會議室里充斥著無盡的問號。

  啥?擔心被共軍所趁,所以把徐州周圍的兵力收縮了?

  要知道這時候的徐州,有13兵團、有跑跑的16兵團,另有城防和直屬剿總的大約12萬人,加起來是25萬人,不計算被賈汪所阻隔的第七兵團,200公里內,還有35萬大軍隨時可以策應。

  這時候擔心徐州被共軍所趁?

  開什麼玩笑!

  難怪張安平會這麼的憤怒。

  【這廝跟劉經扶是對頭,所以猜到了劉經扶的反應?】

  不少人生出這樣的想法,若是如此的話,那就可以解釋張安平之前為什麼這麼急迫了。

  「混帳啊!」

  此時的張安平似乎是被氣昏頭了:

  「第七兵團外加44軍原本還有救,現在……現在救個屁啊!」

  「這十萬人……怕是回不來了!」

  直到此話出口,會議室里的眾人才驚覺張安平擔心的竟然是新安鎮往徐州撤的第七兵團?


  「對了,賈汪是第七兵團回撤時候北線的門神——這麼說……」

  此時終於有人意識到了賈汪的重要性。

  張安平這時候已經抽出了徐州的地圖,指著地圖帶著憤慨的聲音道:

  「第七兵團從新安鎮西撤回徐州,只有兩條路可以走——隴海鐵路和北側的平原走廊。」

  「不管選哪條路,西撤的路途中,共軍的山東兵團都是一個致命的威脅——而之前,這個威脅是被第三綏靖區所遮擋的!」

  「但現在,第三綏靖區沒了,西撤的側翼徹底暴露在了共軍的兵鋒下。」

  「賈汪出事,徐州如果火急火燎的馳援,是有可能纏住叛軍和共軍,為第七兵團守住一條安全通道的。」

  「可現在……徐州的兵力竟然在收縮!第七兵團勢如危卵,徐州有能力救援卻選擇了兵力收縮——共軍現在只要越過第三綏靖區的防區,進入曹八集和大許家,就能切斷第七兵團的所有退路!」

  「到時候,第七兵團就只能在這巴掌大的地方騰挪。」

  「第七兵團十萬人,危!」

  隨著張安平的講解,保密局的這些人終於明白了賈汪的重要性,也明白了現在的局勢的嚴峻。

  這些軍事專業的知識,他們這些情報特工不明白不了解其實很正常,正常來說,這種消息傳來後,會有專門的參謀解讀,讓他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但這次局務會議開的倉促,他們還沒有整明白呢就開會了,因此一直沒有搞清楚賈汪丟失的重要性。

  現在明白了,也意識到張安平之前為什麼這麼失態了。

  區區一個賈汪,竟然事關第七兵團十萬大軍的安危!

  更關鍵的是,這一戰必然是徐蚌會戰的首戰,首戰痛失十萬大軍,這樣的損失……

  更何況他們還都清楚米谷的做派,別的名將打仗是殺敵三千自損八百,但米谷是殲敵一萬自漲七千!

  明明是八十對六十的優勢在我,可若是失了第七兵團,那此消彼長……

  優勢在我,竟然……無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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