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絕不甩鍋張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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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將軍,出什麼事了?」

  闖入了會議室的榮將軍緩步上前坐下後,沉聲說:

  「我剛剛接到了保密局毛局長的電話——」

  他環視一通參會眾人,這才繼續說:

  「保密局,出事了!」

  保密局出事了?!

  一眾高官愣了,保密局……能出什麼事?

  「毛仁鳳毛局長正在趕來的路上,諸位不妨等等。」

  面對榮將軍的近乎賣關子的話,參會眾人心裡琢磨起來——莫非是因為眼下這個調查組特派員人選的原因?

  毛仁鳳的狗鼻子,倒是……挺靈!

  雖然是貶稱狗鼻子,但卻是暗暗讚賞的態度,這件事的起因他們哪個不清楚?

  當然,他們的認知是:張安平借戡亂總隊,對毛仁鳳的「核心地盤」的三地四站意欲進行清洗,毛仁鳳不得不反手給戡亂總隊扣各種帽子、潑各種髒水。

  這非常符合國民政府內鬥的邏輯。

  現在毛仁鳳疑似送來了神助攻,這自然讓在大佬們授意下行事的他們非常的高興。

  所謂有人歡喜有人憂,推波助瀾之輩歡喜,但處長的代表卻心焦起來。

  戡亂總隊出問題,在黨國的大背景下其實不算什麼——捫心自問,黨國這麼多部門中,有幾個部門或者機構,能跟小蔥拌豆腐似的一清二白?

  大家都是黑色的,烏鴉有必要嘲笑豬嗎?(科普下哈,我國的本土豬是黑色的,嗯,所以才有了日本人罵歐美人的白皮……)

  但架不住這幾天有人鼓譟著推波助瀾,將戡亂總隊的問題跟處長綁定——現在的結果是一旦戡亂總隊坐實了顛倒黑白是非、殺良冒功的事,就等於坐實了處長識人不明、用人不當的昏聵。

  這才是處長殺雞用牛刀,急於讓張安平以特派員的身份帶隊前往三地四站去的原因。

  但現在榮將軍帶來的消息,讓處長的代表意識到極有可能是要出么蛾子了。

  儘管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么蛾子,可毛仁鳳在這個特殊的節骨眼上來句「保密局出事」了,八成是對自己這邊不利的。

  處長的代表思來想去,決意讓人秘密通知處長——若是真的鬧出了么蛾子,大不了讓處長出面!

  見處長的代表「悄無聲息」的派人出去,其他人心中一動,遂有樣學樣,紛紛找藉口喚來心腹,讓其秘密通知上面的大佬。

  ……

  疾馳的汽車中,毛仁鳳似是在閉目養神,實則內心正在進行劇烈的「爭鬥」。

  兩個小人在瘋狂的打架。

  A說:既然要搞,那就搞一波大的!趁機弄死姓張的王八蛋!

  B說:弄死他?開什麼玩笑!這種事攤在其他人身上,確實是要不死也得脫層皮,可放在姓張的這王八蛋身上,能弄死他嗎?更何況此事還牽扯了處長——火雖然是我們點燃的,但現在跳彈的都是大佬,要是咱們跳彈的太歡,怕是要被人給伸手摁死!

  A說:想想這個保密局局長當的憋屈不?照現在的情況,姓張的王八蛋遲早會將咱擠走,遲早是個徐蒽增的下場,橫豎都是個沒好下場,還不如拼死一搏,先把姓張的趁機弄死!

  B說:現在這件事的核心是處長——趁機弄死姓張的容不容易另說,現在跟處長起碼還有迴旋的餘地,可要是現在蹦躂的太歡被處長記恨,等處長上位了咋辦?到時候萬一處長下死手,那就不是徐蒽增的下場了!弄死姓張的是應該,可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咱扮演好受害者的角色就行!

  兩個小人爭來嗆去,毛仁鳳心中的天平不斷來回,就是無法下定決心。

  眼瞅著到了GFB的大樓,毛仁鳳深呼吸一口氣,協助B小人把A小人給踹飛了——不能結死仇!

  現在確實斗的很利害,可終究只是斗,要是結了死仇,以後處長上位,怕是沒有好下場!

  有了決定後,毛仁鳳凝望了一眼GFB大樓,隱去了剛剛本能浮現的笑意,變得一臉嚴肅起來。

  ……

  會議室。

  毛仁鳳進入以後,立馬就察覺到了會議室中的龐大壓力,他快速的掃過一位位在橢圓會議桌上靜坐的同僚,在腦海中將其一一跟後面的大佬相對應。

  毛仁鳳剛剛坐下,一名同級的官員就率先發難:


  「毛局長,你保密局到底怎麼會是?非要在這個時候出什麼事!」

  說話的正是處長的代表!

  當然,這個「代表」身份雖然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但並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官方蓋章——出身青年軍,抗戰結束後在處長的推薦下進入GFB,又屢屢為處長的利益而奔走,處長代表的招牌,早已被默認。

  面對這威脅滿滿的話,毛仁鳳不由心中一激靈。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絕對不能讓張安平去三地四站,尤其是以GFB特派員的身份。

  「此事……實屬我保密局醜聞!」

  毛仁鳳一臉的悲憤的說了這麼一句,隨後深呼吸一口氣,在參會眾人或期待或警告的目光中,緩慢說道:

  「我被人監聽了!」

  這六個字毛仁鳳說的很慢,但六個字說完,偌大的會議室中,竟然連呼吸的聲音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都仿佛是一片死寂。

  保密局是侍從長的私人的佩劍,是特務政治典型的代表,站在中基層的視角,保密局的權力簡直是大的沒邊。

  但正因為如此,高層才想方設法的限制保密局的權力,免得保密局更進一步,開始對他們都無法無天。

  而在種種限制的手段中,監聽則是一條最不可逾越的紅線。

  任何一位國民政府的高層,都不想自己的電話、自己的私人對話,被保密局給監聽。

  所以保密局可以滿世界去搞各種監聽,但只能針對中基層,高層是絕對不能觸碰的——毛仁鳳自身,就屬於「高」這一個層級。

  當然,對真正的大佬而言,他高不到哪去,可終究是屬於「高」這個層級。

  而現在,他被監聽了——這條紅線,明顯是被人觸碰了!

  尤其是毛仁鳳還是保密局正兒八經的局長,儘管他這個局長眾所周知的憋屈。

  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會議室里像是炸彈爆炸了一樣,嗡嗡聲開始不絕於耳,除了處長一系的人外,其他人基本都是露出驚喜然後飛速轉為嚴肅——毛仁鳳這個局長當的憋屈的原因是因為手下有個叫張安平的副局長,而整個保密局,敢有膽子監聽毛仁鳳的,除了張安平,還有誰?

  還能有誰!

  處長的代表在最初的驚愕之後,終於想到了對策,在嗡嗡之聲中,他猛拍桌子:

  嘭!

  隨後起身,用極其嚴厲的目光警告著毛仁鳳,緊接著說道:

  「毛局長,有些話……不能亂說!」

  聞聽處長的代表這般說,立刻有人站起來:

  「毛局長,有些話確實不能亂說——我想黨國內,怕是沒人敢有這樣的膽子以下犯上吧!」

  同樣是警告,但意思卻完全不一樣。

  處長的代表自然聽得出來,立刻怒視說話之人,可對方卻悠悠一笑,一副我只是順著你的話說的模樣。

  此時的壓力全都給到了毛仁鳳身上。

  毛仁鳳猛的站起,委屈至極的怒道:

  「毛某人,會拿這種遭人恥笑之事開玩笑嗎?」

  又怒又委屈的說完後,毛仁鳳接著說:

  「我最擔心的是此人或是共黨!為避免打草驚蛇,我請求GFB派人介入調查,查一查到底是誰如此膽大包天監聽!」

  毛仁鳳的這番話看似要將事情鬧大,但在會議室眾人卻敏銳的意識到他明顯是留了迴旋餘地——說的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但實際上是為了不將事情鬧大。

  儘管他扣了頂「擔心此人或是共黨」的帽子,但在處長的代表前說出來,明顯是給了通風報信的時間——「他」完全可以趁這個時間的空檔,將手尾收拾好,丟出一個替罪羊。

  好一個毛仁鳳!

  眾人意識到了毛仁鳳這是不願意當出頭鳥、不願意直面處長的怒火,但有人卻按捺不住了。

  在國民政府的特務體系中,張安平在軍界的口碑是最好的,但並不意味著他沒有敵人,四大家族裡跟張安平有仇的一大堆,陳家、孔家更是視張安平如眼中釘,軍界頂級大佬劉經扶,當初都被張安平打過臉——參會的這些人中,多少人跟上述勢力千絲萬縷?

  故而立刻有人道:


  「我認為應該馬上組織調查組進駐保密局總部,徹查此事!」

  「對!此人疑似通共,那極有可能是共黨在保密局中最深的臥底,必須立刻徹查!」

  「先封鎖會議室,免得走漏消息!」

  這明顯是要打張安平一個措手不及!

  輪到處長的代表表態了。

  心念急轉,他認為此事怕是捅破天了,張安平觸碰了國民政府為保密局所設置的紅線,再加上有這麼多人搶著落井下石,死保……怕是沒必要!

  盡人事吧!

  想到這,處長代表便道:

  「茲事體大,我覺得應該先進行上報,諸位意下如何?」

  眾人聽得出處長代表的潛意思:你們想將事情鬧大那就鬧大吧,我盡一儘自己的責任即可——提前通風報信下,剩下的事,我大概率是沒資格摻和了。

  毛仁鳳暗中深呼吸一口氣,自己雖然是劍指張安平,但沒有把事情做絕,那位,應該能感到我的善意……吧……

  ……

  處長的座駕剛剛抵達了GFB大樓,人還沒有下車,一名校官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處長認出了對方,示意警衛讓開。

  「處長,出事了——」校官輕聲在搖下的車窗前快速說道:

  「保密局毛仁鳳剛剛到GFB控訴有人對他展開了監聽,此事正在被緊急上報,GFB這邊已經將調查組準備好了,只要上面下令就能立刻前往保密局。」

  處長錯愕了好一陣,才輕聲道:「他幹的?」

  校官沒吭氣,他只是傳話,什麼都不知道。

  處長沒等到回答,但卻已經明白了答案,向校官微微點頭後,聲音不變道:

  「掉頭,回去!」

  關窗,汽車加速後,處長憤怒的一拳打在了座位上,臉色無比的陰霾。

  許久,他輕聲說:

  「張安平,你可……真的是膽大包天啊!」

  ……

  保密局,局本部。

  張安平正在向王天風交接工作——這不是正規的交接流程,自然就沒有那麼的「正式」。

  「趁著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把我們的人從聯合培訓班那邊抽調走,精力放在我們自己的培訓班,黨通局那邊要是不滿意,就讓他們找我。」

  「喏,這筆款子要盯牢了,局裡現在的風氣啊……」

  「這批學員畢業的時候,記得要親自跑一趟……」

  張安平絮絮叨叨的將各種亂七八糟的工作向王天風做著交接,王天風習慣于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露出了愁容——相比當處長,張安平這個副局長要操的心著實太多了,亂七八糟的事怎麼就這麼多?

  一想到曾經銳利無比的利刃現在整日被這種瑣碎之事包圍,操心全局的同時又得跟毛系這些人鬥來鬥去,王天風不禁暗暗為張安平嘆息。

  張安平自然讀懂了王天風的神色,他心中暗笑,老王覺得瑣碎事多?

  多就對了!

  這本來就是他的目的,讓王天風感受一下他每天大半精力被瑣事包裹的「事實」,免得疑心頗重的老王將目光投向自己。

  正交代幾個秘密據點的建設工作呢,刺耳的電話鈴響了起來,張安平心中一喜,心說八九不離十了,隨後宛若平常的接起電話。

  幾秒鐘後,張安平整個人突然僵住了,大約過了三秒的時間,張安平才緩慢的將電話擱下。

  儘管張安平沒有任何表情,可王天風卻從張安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突如其來的挫敗,他愣了愣後,輕聲問:

  「出事了?」

  張安平微微頓了頓:「沒事——我們繼續交接。」

  王天風深深的看著張安平,沒有從張安平的臉上看出異色,可接下來的交接卻讓王天風意識到出大事了。

  之前交接的時候,張安平的態度是這段時間你該怎麼做、你該怎麼辦,可自從這通電話之後,張安平的態度是:

  以後你該怎麼辦、以後你該怎麼做!

  王天風從張安平轉變的態度中,意識到了出大事了,聲音不可避免的帶上了交集:


  「到底出什麼事了!」

  張安平沉默以對,只是示意繼續交接,王天風最終急眼了,抓著張安平的胳膊:

  「到底出什麼事了?你為什麼一副甩手的樣子?!你說話啊!」

  習慣於古井不波的王天風,大概也就張安平有這個本事讓他破防吧。

  此時張安平皺了皺眉,明顯是被王天風捏疼,王天風卻不管,只是用惱怒、焦躁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張安平。

  王天風破防的樣子讓張安平目光中流露出些許的暖意,隱去後張安平緩慢的道:「我監聽了毛仁鳳。」

  「他跑GFB告狀了。」

  監聽……毛仁鳳!

  王天風的手不由自主的鬆開了張安平,隨後滿臉震驚的看著張安平,不敢相信張安平竟然做出了這樣的事。

  許久後王天風才出聲:「你……你……」

  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看著張安平依然從容的神色和難以隱去的疲憊,王天風閉上了雙眼,說:

  「是因為三地四站的事?」

  張安平沒吭氣,王天風卻露出了苦笑之色,隨後閉著眼直挺挺的坐在了沙發上,然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無力的癱靠。

  「我應該想到的……」

  王天風呢喃:

  「保密局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心裡又怎麼能不憋著一團火……」

  「可是,可是……你也太……太……」

  王天風語塞,說張安平膽大包天麼?

  換自己,怕是也會監聽吧!

  喀秋莎!

  這個難以忘卻的代號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王天風睜眼,直愣愣的看著張安平,沒有說話,卻迎來了張安平微微的點頭。

  安排現在也覺得毛仁鳳就是中共臥底喀秋莎麼?

  王天風甩了甩腦袋,先將這個執念甩出,深呼吸一口氣:

  「還有辦法!」

  他說的是現在還有挽救的辦法。

  但張安平卻搖頭:

  「事情,是我做的,我不能讓我的部下去扛這個雷。」

  眼見王天風要起身,張安平伸手將其摁住,明明王天風能很輕易將張安平摁著自己的手頂起來,可他卻沒有那麼做。

  「老王,我半輩子,從沒有讓自己的部下去扛過雷——眼下這一關,這雷誰扛誰死。」

  「只有我不然——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說罷,張安平凝視著王天風。

  面對張安平真誠的眼神,王天風想搖頭,想要告訴張安平:

  處長現在需要你!

  可張安平真誠的眼神讓他說不出口。

  那些追隨張安平的人,那些願意為張安平擋槍的人,不就是因為張安平這般的作風而願意拋頭顱灑熱血麼?

  「我……」

  王天風第一次感受到了窒息的後悔:

  「我就不應該告訴你啊!」

  如果他不將自己的懷疑告訴張安平,有何至於此啊!

  張安平搖搖頭:

  「這不是你的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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