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囈語 看張安平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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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口碼頭以北江岸。

  一座小山上,一間搖搖欲墜的棚屋中。

  老林激烈的咳嗽著,一隻手死死的抓著被子,另一隻手則拼命的摁著自己的肺部,明明生命之火已經倒計時了,可他卻不得不費勁氣力去摁著。

  二十多歲的侄子看到老林的樣子後,一邊幫其輕拍背部,一遍輕聲說:

  「我去給你弄點……那個吧。」

  老林拼了命的止住了咳嗽後,緩慢且堅定的的說:

  「我忍得住。」

  「100多年前,因為它的原故……這個國家開始任人欺凌……」

  「以後啊……」

  老林的目光迷離,仿佛看到了盛世,他輕喃:

  「這東西一定要在我們的土地上絕跡。」

  「一定!」

  侄子慢慢的點頭,然後老林又抑制不住的費力咳嗽起來,但這一次卻顯得那麼無力,艱難的咳嗽了幾聲後,老林躺在床上,費力的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侄子的眼角濕了,床上的叔叔,曾經是那麼的富有激情,自己也在他的感染下投身革命——他循著叔叔的足跡,一步步追尋著叔叔口中的理想。

  現在,理想將近實現,叔叔卻要像很多很多戰友一樣先一步躺下了……

  侄子不忍的別過頭後,他真的不願意面對曾經的領路人,變成如此虛弱的場景。

  但就在別過頭的瞬間,他渾身的神經卻緊繃了起來。

  一道人影,正直挺挺的站在門口,隨著搖曳的油燈,他的身影顯得無比的鬼魅。

  「什麼人?」

  侄子做出了戒備之狀,手不由摸向腰間,在摸空以後才意識到自己的配槍壓根就沒有攜帶。

  站在門口的,自然是張安平。

  看到老林侄子的反應,再聯繫到他是組織特意請來的,便意識到了此人的身份。

  「自己人——我來看看老林同志。」

  張安平沉聲說:「老林同志,是我。」

  床上的老林艱難的望向了門口,怔怔的看著張安平,目光中露出疑色。

  聲音,他聽到過,但這張臉,似乎並不怎麼熟悉?

  「那天凌晨,我跟她一道在藥店來的——她讓我來送送你。」

  老林恍然,是柴瑩身後的「他」啊。

  見叔叔露出了恍然之色,侄子才取消了戒備,隨後道:

  「不是說了不要麻煩其他同志嗎?」

  張安平沒搭話,反而掏出了一片白色的藥片:「這片止痛藥給老林同志餵下去吧。」

  他其實來了不少時間了,聽到老林和侄子的對話後才想起這個病魔帶來的不僅是死亡,還有折磨人的痛苦,這才兌換了一枚止痛藥。

  他恨極了這個病魔,但因為後世的醫療手段,讓他忽略了伴隨的疼痛。

  接過藥片的侄子還是有些疑慮的,看到老林對他微微點頭後,才打消疑慮將藥片餵給了老林,老林艱難的和著水吞下了藥片後,又艱難的開口:

  「你、你回去吧,心意我領了,好好……戰鬥,我們,都在等那一天。」

  他不清楚張安平的身份,但知道張安平是柴瑩那個情報組真正的負責人,出於對安全的考慮,他不想讓張安平在自己這裡多呆。

  面對這位至死都在貫徹地下工作警惕的戰友、先烈,張安平唯有無限的敬意。

  他上前用腳拖過來一個竹編的小凳子順勢坐下:「我想跟您說會話——這位同志能出去一陣嗎?」

  侄子望向老林,見老林點頭後對張安平指了指窗前小柜子上的水杯,隨後便轉身離開。

  「沒必要來看我這個將死之人。」枯瘦如柴的老林微笑著說:「你們啊,不要往回看,往前看,勝利,很快就來了,我們啊,都在等那天。」

  張安平擠出一個微笑:

  「老林同志,我叫……張安平。」

  老林渾身的疼意這時候已經散去了,突然的舒緩讓他的腦子有點懵,以至於在聽到這個名字後,還微笑著說:「好名字,好名字啊,安天下之太……」

  「平」字沒有說出口,驚愕就已經布滿了他乾瘦的臉頰。


  張安平!

  其實這個名字遠沒有另一個名字的知名度高,但對於老林來說,這兩名字,他都知道。

  而另一個名字,叫……張世豪!

  張安平微微的點頭,回應老林目光中、表情上巨大的驚愕。

  「你……」

  「你……」

  「你……」

  老林「你」了幾次,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後面的話。

  最後一次見柴瑩的時候,他還在叮囑柴瑩,一定要小心張世豪——不要因為現在取得的成績就小看這個到現在都讓日本人「體張色變」的他。

  但現在,那個人卻站在他的面前,喚他一聲同志。

  這個衝擊,讓老林的思緒都停滯了。

  張安平輕輕的抓住了老林的手。

  雙手枯瘦如柴,似是只有薄薄的一層肉皮包裹著骨頭。

  柴瑩說,那時候的人們,都迷茫著,不知道他們選擇的路是否正確——這雙枯瘦雙手的主人,卻笑著對他們說:

  困難是暫時的,我們選擇的路,沒有錯!因為沒有錯,我們才招來了敵人凶厲的打擊!

  後來,鬼子侵華了,東北早已淪陷,三月余,上海淪陷,接著是首都南京、是大片的河山。

  那時候,很多人都對未來充滿了絕望。

  而這雙枯瘦雙手的主人,卻對他們說:

  曾經的我們,面對的困難可比現在更困難!那時候,滿世界好像都沒有我們容身的地方——但現在,我們有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我們有團結一心的人民,我們怕什麼?

  再後來,內戰爆發,面對美械的國軍,面對後來的延安失陷,依然是這雙枯瘦雙手的主人,他對身邊的人說:

  再苦,有長征苦嗎?

  再絕望,有抗戰爆發時候讓人絕望嗎?

  我們的道路,從來沒有順暢過——可就是這不順暢的道路,被我們走成了平坦大道,現在,我們有廣大的根據地,有那些支持、信賴我們的工農,我們還有更多的戰友,我們,還怕這眼前崎嶇的道路嗎?

  柴瑩說:

  「我們以為他是一盞燈——身邊的很多人,被他的光照著在黑暗中堅定的前進。」

  「可我們,從沒有想過他是一根蠟燭,他點燃的光,燃燒的,是他自己啊。」

  回想著柴瑩的話,張安平輕輕的摩挲著老林枯瘦的雙手:

  「老林同志,您應該知道在戰略目光方面,我算是稍微有點料吧?」

  思緒正在緩慢解凍的老林,不由自主的點頭。

  有個傳聞,赫赫有名的藍星動物國這個暫時斷更的奇幻作品,作者就是眼前的這個人。

  「我們的大勢快成了——當大勢成型的時候,我們就要跟國民黨反動派進行戰略決戰了。」

  「那時候,他們縱然百般不願,也只能被迫跟我們決戰!」

  「以國民黨反動派的腐朽,他們,在戰略主動進攻的時候都得連連吃癟,而一旦進行戰略決戰,內部人心不齊又被廣大人民所拋棄的他們,更沒有多少的勝算可言。」

  「決戰,定輸贏!」

  「到時候,這中華大地上,將到處都是飄揚的紅旗!」

  到處都是飄揚的紅旗……

  老林怔怔的看著張安平,但目光的焦距卻不是他,而是……滿地飄蕩著紅旗的中國。

  「好……美……」

  他忍不住的呢喃。

  面對這樣的美景,他久久都不願意抽身。

  「我、我一定告訴他們。」

  「他們……也在等著呢。」

  這些年,老林見到了太多太多的遺憾——那些戰友,都懷揣著對未來的堅定和渴望,可他們卻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融入了生養他們的大地。

  張安平輕聲說:「您放心,很快,很快,或許,最慢就是兩年的時間。」

  「一個屬於人民的國家,一個永遠把人民放在心裡的國家,會出現在這片大地上。」

  「飄蕩的紅旗上,有你、有他們的鮮血。」


  「那面旗幟上,永遠銘刻你們的希望和守護。」

  「對了,你也不用擔心,未來的大地上,你所憎惡的『那個』,會是所有人民警覺且唾棄的物品,全世界……」

  「近乎唯一的淨土。」

  老林目光依舊迷離,他沉浸在張安平講述的畫面中,精神,飛速的消融在了其中。

  那隻牢牢抓著張安平的手,突然的鬆開了。

  張安平閉上雙眼,輕聲說:

  「一代代人的付出,最終奠定了未來的基石。」

  「到後來,我們真的可以說不了。

  那個曾經欺凌我們的島國,因為一句膨脹的呢喃囈語,就導致了全島都在瑟瑟的發抖。

  曾經那個被我們視為可望而不可及的燈塔,後來的我們對他只有濃濃的疑惑——我們看不懂他們為什麼會有斬殺線的存在,因為我們的國家,從沒有拋棄過他的人民。

  深山之中,為了幾戶人家,我們可以將電線拉過去。

  老林之中,為了扶貧,一名名幹部一次次的駐村,就為了帶他們走出貧窮。

  我們不理解他們的斬殺線,是因為我們的國家,從未放棄過人民。」

  張安平喃喃的囈語著,說著很多很多後來自己的親歷和見聞。

  最後,他自豪的看著安詳的閉上了雙眼的老林:

  「而這一切,就是因為共和國的旗幟上,始終有你們的期盼。」

  ……

  老林走了。

  他沒有看到自己為之奮鬥了一生的新中國,他倒在了病魔的折磨下,倒在了勝利的前夕。

  這是他的遺憾,可是,他同樣是幸運的。

  因為有個人,在他臨走之前,向他喃喃的訴說著未來的世界:

  一個他們為之奮鬥、為之拋灑熱血的世界,一個他們做夢都想不到會這麼美的世界!

  那天,張安平在老林臨行前主的棚屋前,緩緩的倒了一瓶酒。

  他輕喃:

  「老林同志,請把我的話,捎給那些倒在追求信仰道路上的同志們。」

  「未來,真的很好。」

  「真的……很好呢。」

  ……

  就在張安平緩慢為老林倒酒送行的時候,有人卻在失望的大罵著張安平。

  「膽大包天!」

  「真正是膽大包天!」

  「他眼裡,還有沒有我?保密局,是黨國(我)的保密局,還是他毛仁鳳和張安平的保密局?!」

  在侍從長的口中,張安平一直是「那個小傢伙」,最次的時候,也是「他」,稱呼全名的事,可從未發生過!

  更不用說現在這般誅心的指責了。

  而讓侍從長如此憤怒的緣由,肯定是「東窗事發」了。

  沒錯,被張安平和毛仁鳳悄然壓下的東北國軍貪腐案和上海保密站走私案,被人捅到了侍從長跟前。

  做這個小動作的,不是鄭耀全——鄭耀全有心這麼做,但處長卻制止了他,為了跟張安平爭寵,他只能「放棄」做這個小動作。

  但是,爭寵無底線!

  鄭耀全雖然沒有自己親自去捅這一刀,但卻通過手段把消息傳給了葉修峰。

  按理說葉修峰跟張安平合作的還算愉快,雖然有時候要被張安平欺負一下,但保密局和黨通局的關係,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緩和期——葉修峰應該會護張安平一下,甚至用這個消息來找張安平賣好。

  但這是政治!

  而政治中,為了利益父子都可以反目,更不用說張葉之間脆弱的友好關係了。

  果不其然,葉修峰在秘密搜到了證據以後,便將此事捅到了侍從室。

  然後,就有人侍從長在大年初三晚上大發雷霆的一幕了。

  耳目耳目,要是耳目開始失聰失明,那要這耳目幹啥?

  侍從長大發雷霆的第一時間,處長就聽到了消息,於是他火速的出現在了侍從長的面前。

  看到處長後,侍從長更怒,於是用生硬的口吻說:


  「為了他來的?」

  處長點頭後又搖頭。

  侍從長討厭打啞謎,神色不善的看著處長。

  處長心說:東北國軍貪腐案,給你捅上來又如何?就你的性子,還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您為什麼不多給他一些時間?」

  侍從長冷笑:「再給他時間,我怕他把我架空了!」

  當然這是無稽之談,但權力者,最忌諱的便是這個——你今天可以瞞我,明天就能架空我,後天就能取而代之。

  「他不是那樣的人。」處長肯定說道:

  「我建議您多給他時間,看他到底會怎麼做——有的人是存心欺瞞,但有的人,卻是想著解決事情。」

  「您多給他點時間,看他表現後再做決定。」

  侍從長盯著處長:

  「你想給他通風報信?」

  處長搖頭,自信十足的說:

  「如果需要我通風報信,那就是我高看他了。」

  侍從長笑了起來:「有長進,能看清這一點很重要!」

  他這般說,不止是因為處長的自信,更多的是處長這句話中透漏的意思:

  這就是權力者的用人之道。

  假設處長這是保證說自己不走漏消息,侍從長只會失望,因為處長沒有分清楚裡面的主次——現在主要的是看清楚張安平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是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通風報信,縱然可以讓張安平「贖罪」,可如此卻看不清他的本性。

  這一點,跟處長故意讓王天風去銷毀保密局的「內刊」反而有異曲同工之妙。

  都是試探。

  侍從長暫時放下了對張安平的惱意:「那就看看他接下來的動作!」

  處長信心十足:

  「他,絕對不會讓你我失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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