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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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長見到了侍從長。

  他以為隨著鄭介民面見,此時的侍從長應該是非常惱火的,但沒想到此時的侍從長,卻是一臉的失望之色。

  處長試探的道:「我剛看到傑夫從這齣去了。」

  「這個鄭傑夫啊……」

  侍從長聞言搖頭:「做事,畏首畏尾!」

  畏首畏尾!

  要是鄭耀全聽到這四個字的評價,怕是當場就繃不住了。

  處長也被這個評價搞的一頭霧水。

  侍從長見狀解釋道:

  「他是想拿人卻又沒膽子做事,真以為靠一套含糊其辭的說辭就能讓我不分青紅皂白?」

  「既然要做,就不能打無準備之仗,他倒是好,總想先將自己置身事外!」

  處長疑惑道:「他想做什麼?」

  侍從長笑了笑,笑容中分明帶著不屑,隨後將兩份報告抽出來交給了處長。

  處長接過後率先看向了檔案袋上的落款。

  一份是鄭耀全,但另一份確實唐宗。

  先抽出鄭耀全的報告,他快速的翻閱起來,看完裡面的內容後,處長的神色轉冷。

  鄭耀全,還真的玩起了文字遊戲!

  這是跟……美國人學的吧?

  隨後他抽出了落款為唐宗的檔案袋,隨著翻看,他的神色雖然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心裡卻暗暗惱火。

  好你個張安平啊!

  你有手段將信息送達,難怪找我的時候那麼的理直氣壯!

  表面上看,這兩份報告報告的都是同一件事,但如果沒有後者的輔助,前者會給人營造另一種錯覺!

  處長一邊在心裡暗罵鄭耀全愚蠢,一邊又結合張安平的說辭研究起第二份報告。

  處長之前在張安平處聽到過詳細的版本,所以看這份第三者所寫的報告,一眼就確認這十有七八跟張安平脫不了關係。

  他很意外張安平竟然能讓唐宗為他背書。

  處長將報告合起來,用莫名的口吻說道:「唐署長還真關心保密局啊!」

  侍從長一針見血的說出了唐宗如此關心的目的:「他怕保密局再一次成為軍統。」

  處長立刻明白了唐宗的心思,隨即也明白了為什麼唐宗竟然會幫張安平——鄭耀全手握二廳,又手握保密局,日積月累下,權力必然向外溢出,唐宗正是在這個情況下聯手了張安平。

  他若不出手,張安平在保密局就真的岌岌可危了,沒了張安平在保密局的制約,文職出身的毛仁鳳不可能是鄭耀全的對手,一旦鄭耀全徹底掌握了保密局,權力必然外溢,到時候必然侵蝕警察總署的權力。

  處長探究的問:「那您怎麼看這件事?」

  「你怎麼想?」

  面對侍從長的反問,處長斟酌一番後回答:「保密局裡現在內鬥太嚴重了。」

  這下輪到侍從長疑惑了:「很嚴重嗎?」

  保密局內鬥的局面,是侍從長樂意見到的——情報系統作為耳目,如果一家獨大,蒙蔽他的雙耳簡直不要太容易了。

  所以在軍統改編保密局後,毛仁鳳和張安平二強並立,這也是侍從長有意為之的局面。

  後來鄭耀全展露出意欲執掌保密局的意圖後,侍從長為什麼同意?

  因為兩強相爭,很容易誤事,不如讓三足鼎立。

  這也就能形成他理想中的局面:毛制衡張,鄭制衡張毛,而張毛二人反過來也能制衡鄭耀全。

  但現在處長卻說保密局內鬥很嚴重?

  按照他的布置,不應該如此啊。

  三足鼎立,應該極其穩固才是。

  處長想了想,斟酌著用詞:

  「張安平,過於剛烈了!」

  注意,處長之所以急匆匆來侍從室,其實是為了撈一把張安平的。

  徐百川向他講述了保密局現在的情況,他又見了張安平——張安平儘管沒有請他幫忙,但處長本身就欣賞張安平,再加上鄭耀全這一次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因此他決意扶持張安平。

  哪怕張安平不靠近他,他也樂意。


  因為他認為張安平的這種性子,更適合執掌情報機構——私心略有,但公心甚重,而且拎得清輕重,知道該效忠誰!

  這一點不是他有PTSD,而是張安平作為情報機關的一員,有堅定的立場、懂得效忠誰才是真正做事的人,相反,張安平要是巴不得成為他體系中的一員,處長反而看不上對方。

  因此,他才特意跑侍從室來撈張安平了。

  但現在唐宗的報告讓他改變了想法。

  他的初衷是保下張安平,但鄭耀全也不能輕易的從保密局抽身——只有這樣,鄭耀全才會視自己為惟一靠山,保密局的力量也能為他所用。

  簡單說,張安平對他而言就是撬動整個保密局的工具。

  但現在情況變了!

  唐宗將保密局的「內幕」展現在了侍從長面前。

  按照現在的情況,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鄭耀全八成是會離開保密局的,到時候張安平應該會執掌保密局,而以張安平的性子,除非有侍從室的命令,否則他不會配合自己。

  相反,如果讓毛仁鳳執掌保密局,而自己又流露出欣賞張安平的姿勢,毛仁鳳必然會更加的巴結自己——這依然是利用張安平作為撬動保密局的工具。

  欣賞張安平歸欣賞,但除非他坐到了某個位子上,否則,張安平這種人是不會為他所用的!

  可以說他的初衷一直就沒變,所以才會在這裡用「過於剛烈」這個評價。

  果然,聽到他的話以後,侍從長忍不住點頭:

  「確實過於剛烈了,有些事不會進行妥協,導致矛盾一次比一次大。」

  「說到底,就是年輕人啊,不知道和棋的精髓!」

  處長聽出了這句話的另一重內涵,但還是忍不住道:「雖然我覺得他過於剛烈,但有時候不妥協,正是因為對黨國的忠誠。」

  侍從長笑了笑,知道處長也在拿張安平當「內涵」。

  「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丟出了考題,侍從長靜靜的看著處長,等待處長的「應試」。

  這便是權力傳承中的言傳身教!

  處長內心翻白眼,但還是給出了標準答案:

  「我覺得張安平的性子得磨一磨。」

  侍從長沒有直接做評判,而是說道:

  「剛才鄭傑夫找我匯報了這上面的事,你知道我怎麼交代他的嗎?」

  「孩兒愚鈍,請父親示下。」

  侍從長意味深長的說:「我說,這是保密局內部的事,讓他自己看著辦。」

  處長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想了想以後才意識到了侍從長的目的:

  不縱容鄭耀全犯錯,又怎麼能師出有名的去調整他的工作?

  對於侍從長的這種風格,處長其實心裡挺不以為然的,但他卻也不能反駁,只好道:

  「我明白了。」

  侍從長滿意的點頭:「這個小傢伙啊,終究是年輕而氣盛,好好的磨一磨性子,待他性子穩定下來,讓他執掌保密局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雨農當初就是這樣一點點的磨過來的,可惜終究是磨的有些少了,若是再多一些,做事大概會更穩重吧。」

  這大概率是有感而發,感嘆後,他叮囑處長道:

  「以後,你好好的敲打敲打鄭傑夫,張安平雖然做事剛烈,但私心極少,再看看鄭傑夫,為達目的,連自己的身份都敢忘。」

  「毛仁鳳做事吧……」

  侍從長笑了笑:「就讓他磨一磨小傢伙吧,他啊,不是能頂大梁的料。」

  處長連連點頭,他為什麼維護張安平?不就是因為張安平是頂大梁的料嗎?

  不過,現在這根大梁還不屬於自己,磨一磨,也好。

  隨後,處長匯報起了66師的事——「真正」的版本。

  侍從長聽完後並沒有太多的詫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以後,長嘆了一聲,盡顯自己的無奈。

  沒有等來侍從長大發雷霆,處長心中更是失望。

  果然,接下來侍從長道:

  「這件事,到此為止!」


  ……

  「唐署長,謝謝。」

  電話里,張安平認真的對電話那頭的唐宗說出了這五個字。

  唐宗很意外張安平竟然會說謝謝,換做別人,他倒是樂意落下這個人情,但面對張安平,他可不打算落這個人情。

  「我出於何種目的,張長官怕是很清楚吧?」

  「我知道,但一碼歸一碼。」

  「張長官倒是有趣——不過,張長官可不要以為勝券在握,」唐宗幽幽的說道:

  「你做事過於耿直,不知變通,那位,怕是不放心讓你執掌保密局吧。」

  張安平沒了聲音,只有呼吸聲透過話筒傳進了唐宗的耳中,聽著略急促的呼吸,唐宗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年輕人未免過於想當然了吧!

  許久後,張安平說道:「總之,謝謝唐署長。」

  聲音聽著挺正常,可唐宗還是聽出了一抹僵硬。

  唐宗之所以說這個,當然不是好心,不過是為了故意打擊張安平罷了——能不能奏效無關緊要,但萬一有效呢?

  多少志得意滿的年輕人,終究被現實打得遍體鱗傷後認命?

  張安平掛斷電話,乾咳了兩聲後,慢條斯理的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

  剛才裝的嗓子都有點癢了。

  【我要不是擔心保密局局長的位置砸過來,我用得著讓你出馬嗎?】

  這一次的布局,張安平覺得最難捉摸的是處長的心理——處長比自己大七八歲,萬一沒有成熟政客的眼光呢?

  萬一處長欣賞自己的人設,非要幫自己呢?

  張安平是沒辦法,才「求」到了唐宗跟前。

  唐宗能幫忙、會幫忙,自然是出於對自己的利益的考慮,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說穿就是張安平「背刺」處長的工具人!

  目的就是讓處長生出這個心思:

  你大爺的張安平,難怪在我跟前桀驁不馴的一塌糊塗,合著是從來沒指望過老子是吧?

  當然,如果處長擁有一名成熟政客的成熟心態,在知道了唐宗的幫忙後,為了他自己的利益考慮,也會反手「背刺」自己。

  總之,張安平擔心局長的位子砸在自己的頭上,可謂是又一次絞盡腦汁。

  【可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到底效果如何,還得再等幾日才能看到結果!】

  ……

  姜思安是共黨臥底這件事,終於沒有「遮掩」住。

  通常來說,各個機構都是要臉的——比方說姜思安是臥底這件事,知情人都會得到警告,嚴禁外泄。

  堂堂保密局,出了這麼一檔子事,這要是曝出去,臉往哪放?

  而這也是毛仁鳳之前打算在保密局在京幹部擴大會議上要搞的事。

  說穿了,就是保密局的臉可以不要,但你張安平的臉,一定要丟的乾乾淨淨!

  不過因為王天風的連消帶打,擴大會議沒開成,這件事也就默契的被暫時擱置了。

  可張安平「不識好歹」,拒絕了鄭耀全的好意後,這件事就不可阻攔的要發生了……

  於是,在消息傳出去以後,一片的譁然。

  那個偽裝成岡本平次的軍統特務,竟然會是地下黨的臥底?

  而此人又是張安平的學生——保密局頭號的反共大將,學生竟然是共黨臥底?

  隔壁的中統差點笑死,雖然他們要被整編為黨通局了……

  可這不影響他們取笑保密局。

  在消息瘋傳的這段時間中,保密局的成員基本都不敢跟熟人碰面,生怕對方逮著自己一個勁的問這條消息的真實性。

  至於張安平,這段時間所承受的非議可想而知。

  但這明顯就不是主菜——在消息醞釀了足足五天以後,保密局開會了。

  這一次不是在京幹部擴大會議,而是保密局站長級會議。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

  嚴格防共!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的說姜思安這個名字,但這個主題就已經說明了問題——這是要將張安平的臉,在保密局所有站長的面前狠狠的踩一踩!


  保密局各地的站長、在各軍中的主任,紛紛搭乘軍機緊急趕到了南京。

  局長辦公室中。

  鄭耀全有點不安的問鄭耀先和毛仁鳳:「張安平這幾天有什麼異動嗎?」

  「沒有。」

  兩人一齊搖頭。

  沒動作?

  其實拋出姜思安的事,只是他們的投石問路,看張安平會有什麼應對的措施——有種再像上次一樣祭出一個【喀秋莎】!

  他們在暗中做好了準備,一旦張安平想要用喀秋莎這條線索,他們會在第一時間湮滅一切證據,讓張安平的指控成為「臆想」。

  可是,張安平竟然沒有任何的動作?

  「我這心裡,怎麼有點不踏實?」鄭耀全不安的嘀咕,主要是那天見到了處長,對方敲打自己的那番話讓他一直耿耿於懷。

  「他翻得了盤麼?」

  鄭耀先則傲然道:「大勢碾壓而下,他能怎麼樣?」

  毛仁鳳附和:「老七說的對,煌煌大勢碾壓而下,他張安平能如何?局長您就放心吧!」

  鄭耀全晃了晃腦袋,自嘲道:

  「我也是老江湖了,怎麼就被這小子給折騰的心裡沒底?」

  毛仁鳳道:「您是謹慎罷了——這一次之後,他要麼乖乖的當泥人,要麼,就滾出保密局!」

  這一次的站長級會議結束後,鄭耀全就會攜大勢「碾壓」而下——當著保密局所有骨幹的面,對張安平進行處分。

  嗯,這是保密局內部的事,保密局自己解決嘛。

  鄭耀全想了再想,也想不出張安平能翻盤的手段,遂問道:「時間差不多了吧?」

  鄭耀先看了眼手錶:「差不多了,局座,咱們走?」

  「嗯,走,準備開會——張安平那邊通知了嗎?」

  鄭耀先笑著說:「通知了——我親自去通知的,他沒說去不去。」

  鄭耀全起身:「不去更好——走吧!」

  同一時間。

  徐百川一身的戎裝,目光冷冽的掃視著來自交警總隊的精銳們:

  「時間差不多了,跟我去……抓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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