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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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悠然的劍襲來。

  襲來的不只是劍,還有人。

  劍光奪目,好似烈日,似乎要摧毀一切。

  人隨劍動。

  人劍合一。

  這是極可怕的殺招。

  這一招並不如何精妙,也不需要太精妙,因為時機恰到好處,令人避無可避,躲無可躲,唯有接招。

  陳不壞望著襲來的劍,做了一件事:

  棄。

  大丈夫當斷則斷,若不斷反受其亂。

  陳不壞最擅長決斷,該斷的時候,就一定會斷。該做的時候,就一定會做。

  這一刻,他最該做的便是棄。

  所以他棄。

  放棄對於有些人來說,非常容易,但對於陳不壞這種人來說則很苦難:

  他不是個喜歡放棄的人,幾乎從不放棄。

  但是,有時候,是需要放棄的。

  這種時候,陳不壞也只好放棄了。

  不是放棄性命。

  陳不壞也可以放棄性命,但現在不是放棄性命的時候。

  他放棄的是劍。

  飲血劍是他出道江湖便佩戴的劍。

  這口劍不僅是他的劍,也是他師父司馬超然的劍。

  司馬超然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心愿,希望以手中飲血劍,成為天下第一劍客。

  結果,不能。

  司馬超然很強,非常強,魔教很少有人能練成的攝魂大九式,他都練成,不得不說他的天賦卓絕。

  只可惜,生不逢時。

  那個時代有比他更驚才絕艷的人:

  沈浪。

  無論什麼人對上沈浪,都只能黯然失色,哪怕才智天縱,神鬼莫測的「千面公子」王憐花也不例外。

  沈浪鮮少用劍,可每個人都相信他是天下第一劍客。

  當年,天下最厲害的高手是「快活王」柴玉關,然沈浪孤身一人,面對財雄勢大的快活王卻不落下風,曾與快活王一對一對決,仍不落下風。

  那個時代,但凡提起天下第一名俠,所有人腦海中都只有一個名字:

  沈浪。

  提起天下第一劍客,也只有一個名字:

  沈浪。

  這是個傳奇、神話,代表一個時代。

  司馬超然沒法子在那個時代成為天下第一劍客,但他的夢想還在,執念還在,縱然死在陳不壞手裡,這個執念還是存在,被陳不壞繼承。

  飲血劍對陳不壞有特別的意義。

  陳不壞從未想過放棄飲血劍,但這一刻他卻選擇了放棄:

  當到了非要放棄的時候,就不得不棄。

  這世上許多事情都是這樣的。

  劍光一閃,飛了出去。

  劍光本來是白色的。

  但脫手而出的時候,則是紅色的,好像一道虹橋划過長空,朝丁悠然的劍飛去。

  誰也沒有想到陳不壞竟然會棄劍。

  丁悠然也沒有想到。

  在他們看來,陳不壞無論如何也不到棄劍的時候,可偏偏在這種時候卻選擇了放棄。

  這是為什麼呢?

  李尋歡不懂。

  白天羽不懂。

  百曉生不懂。

  孫白髮不懂。

  孫駝子、孫小紅也不懂。

  只有一個人好似懂了:

  丁乘風。

  丁乘風想到一個人:

  丁白雲。

  他記得丁白雲曾對陳不壞說:「我只有一個父親,我不希望他受到一丁點傷害,你明白呢?」

  陳不壞道:「你覺得我會害他?」

  丁白雲道:「我知道你並不喜歡他,但也不討厭他,但我怕你們產生衝動,一旦起了衝突,我就擔心他會受傷。我不想他受傷。」


  陳不壞道:「我一定不會傷他。」

  丁白雲道:「希望如此,你若傷了他,那麼我們就完了。」

  陳不壞笑了笑道:「假若他傷了我呢?」

  丁白雲拳頭揮了揮,道:「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

  那個時候他聽到這裡,便走了進去,然後呼喚丁乘風去花廳。

  這一刻,丁乘風想到他們的對話。

  丁乘風道:「難道他棄劍是為了不傷父親?」

  這個念頭才浮現,便肯定了。

  因為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解釋。

  丁乘風神情複雜,暗道:「想不到在他心目中,白雲竟遠比勝負還要更重要。」忽地想起一件事:

  當初和陳不壞比武,陳不壞主動認輸的事情。

  丁乘風長長吐了口氣。

  兩劍交擊。

  丁悠然的劍勢聚集,到了千鈞繫於一髮的地步,隨時都將引爆。陳不壞脫手而出的一劍則引爆了劍上的力量。

  一道飛虹朝門口飛去。

  那正是陳不壞的劍。

  陳不壞劍射的快,飛出的更快。

  丁悠然大吼一聲,長劍舞動,朝陳不壞殺來。

  陳不壞身體一動,來至丁悠然身前,近身搏殺。

  此際,陳不壞手中沒有劍,然而一寸短一寸險,一旦近身反而成了陳不壞占便宜。

  丁悠然劍法甚是了得。

  他的人好似喝了太多的酒,醉了。

  劍似乎醉了。

  劍飄忽不定,劍氣呼來呼去。

  時而劍鋒殺人,時而劍氣殺人。

  無論是劍還是氣,全在一心。

  眾人大開眼界,誰也想不到深藏不露,鮮少行走江湖的丁悠然對劍法的領悟,竟到了如此地步。

  陳不壞也想不到。

  所以他受傷。

  一、二、三,四、五,六,七。

  十三.

  很快身上多了十三處傷。

  陳不壞仍舊在戰。

  他用劍。

  他手中無劍,又如何用劍呢?

  能。

  手便是他的劍,指便是他的劍。

  他劍用手用指,施展「萬妙無方,攝魂大九式」。

  這門劍法本就是一門奇險的劍招,如今用手指來施展,更險更奇了。

  兩人搏殺之地,在方寸之間。

  戰鬥格外激烈,格外驚心動魄。

  傷。

  傷上加傷。

  又傷上加傷。

  陳不壞還在戰,努力奮戰,目的只有一個:

  取勝。

  結果,勝不了。

  陳不壞的實力在丁悠然之上,劍術的領悟也在丁悠然之上,但他取勝的難度實在太大了。

  因為他不能傷了丁悠然。

  殺一個人只需要實力比對方強一點就足夠了,擒下一個人則需要實力比一個人強很多,擒一個人而不傷對方,實力則需要更強。

  陳不壞面對的就是第三種情況。

  戰。

  繼續戰。

  不知不覺,兩人過了一百三十六招。

  陳不壞找到了機會。

  他中了劍:

  左肩中劍。

  這是他故意為之的。

  中劍剎那,他便控制住丁悠然的劍。

  丁悠然沒有想到陳不壞會用身體控制住他的劍,觸不及防。

  丁悠然吃了一驚,反手棄劍。

  他反應不得不說很快了,只可惜不夠。

  陳不壞是蓄謀已久,丁悠然愣神剎那,陳不壞已然出手,並指如劍,指向丁悠然咽喉。


  丁悠然感覺咽喉刺痛,那是劍勁打至的痛。

  雖然痛,但沒有流血,也沒有受傷。

  丁悠然立定。

  眼睛死死盯著陳不壞,看了他好一會兒,道:「好劍法。」

  陳不壞道:「承讓。」

  反手拔劍。

  他拔出的是插在左肩的劍。

  雙手捧著劍奉上。

  丁悠然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伸手接劍,收回劍鞘,頭也不回回到椅子坐了下來。

  勝負已分。

  「啪啪啪」

  掌聲響起。

  這種時候居然有人鼓掌,這豈非是打丁悠然的臉?

  但是,沒有人怪罪那個人。

  童言無忌,童行無忌。

  孫小紅雖然不是童子,但卻也差不多,又有誰會怪罪一個小女孩呢?

  孫小紅捧著一口劍,來到陳不壞面前,笑盈盈道:「好劍法,想不到你的劍法竟然這麼好,你能不能當我的劍術老師。」

  陳不壞瞥了天機老人一眼,道:「你爺爺同意?」

  孫小紅道:「他老人家當然同意,因為我是他的寶貝孫女。」

  天機老人笑了笑,笑得很慈祥,很溺愛。

  陳不壞道:「你爺爺若是同意,我不介意傳授你幾招。」

  「多謝。」孫小紅雙手捧劍送上,道:「這是拜師禮。」

  陳不壞笑了笑,道:「這好像是我的劍。」

  這的確是陳不壞的劍。

  飲血劍本來被丁悠然振飛出去,卻被孫小紅撿了回來。

  孫小紅道:「這是我撿來的,你怎麼證明這是你的。」

  劍上的確沒有陳不壞的名字。

  如何證明呢?

  陳不壞道:「我能。」

  話音落,便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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