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狠對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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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斫下。

  陳不壞看著。

  他知道這一刀帶來的是死,但他看著,眼睛也不眨一下。

  死是什麼滋味?

  陳不壞思考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上一世他其實不算死,是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的。在這個世界,無數次險些死掉,但終究沒有死。

  司馬超然的折磨、虐待沒有令他死,李尋歡那快如閃電,例無虛發的小李飛刀也沒有讓他si。

  他還活著。

  所以,從未真正體會到死亡的滋味。

  這一刻,陳不壞想知道死亡是什麼滋味。

  有人說死了,便可去另一個世界。

  這是真的麼?

  沒有人知道。

  死去的人不可能和活著的人溝通,所以不會有人知曉。

  陳不壞沒有想,只是欣賞這一刀。

  許多人在將死的時候,或恐懼、或釋然,或不舍。

  陳不壞沒有。

  他在即將要死的時候,沒有想些事。

  只是用欣賞的眼光,望著這賜予他死亡的一刀。

  陳不壞心嘆道:「好美的一刀,美得妖異,邪氣,而且帶著一點點殤意。」

  那是充滿了遺憾的一刀。

  陳不壞好似看到了一個女子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她穿著白衣,但月光是血色的,於是她的舞衣、她的面容,都變成了血色。

  雖然沒有,但多了一股妖異,更增添了遺憾。

  那女子朝他伸出了手。

  陳不壞心道:「這是要帶我去地府麼?」

  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一笑,那女子便消失不見,變成了一口刀:

  白如雪卻發著妖異血光的刀。

  陳不壞臉上一陣刺痛。

  那刀停在面前,但刀勁劃破了他的臉。

  一道細細的刀痕出現在他的臉上。

  因為只是刀勁,所以只有刀痕,若是刀,那麼他的腦袋就會變成兩半。

  劫後餘生。

  但陳不壞沒有喜悅,只是嘆了口氣,道:「我居然沒死。」

  令狐楚道:「你想死?」

  令狐楚是個粗獷的人,他的聲音和他的外表一樣粗獷。

  陳不壞道:「有時候我很想知道一個人死後會變成什麼,是否永遠消失,還是去望另一個世界。」

  令狐楚不是個好奇的人,但也忍不住好奇了,道:「為什麼你有這種想法?」

  陳不壞淡淡一笑道:「秘密,你本可以殺我的,這一刀我是避不開的。」

  令狐楚淡淡道:「我現在一樣可以殺你。」

  這事實。

  刀還停在面前,只要令狐楚揮刀,那麼他就是死。

  陳不壞道:「你還是可以殺我,不過我也有機會殺了你。」

  令狐楚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令狐楚道:「你殺我的機會不足兩成,而我絕對能殺了你。」

  陳不壞也承認。

  陳不壞道:「你若要殺我,我一定也會儘量殺了你。」

  令狐楚道:「你想試一試?」

  陳不壞搖頭道:「不想,但你若想,我可以奉陪。」

  令狐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道:「我們可以試一試。」

  陳不壞道:「現在麼?」

  令狐楚道:「是。」

  話音落下,陳不壞出手。

  令狐楚也出手。

  一口刀、一把劍刺向對方。

  令狐楚一刀落下,要砍下陳不壞的腦袋,陳不壞腦袋一避,這一刀朝肩膀砍了下來。

  令狐楚手腕一沉,到削向陳不壞脖頸。

  脖頸斬斷,一樣會死。

  刀砍中陳不壞脖頸。


  就在這時,令狐楚感覺小腹一痛。

  一口劍已刺進小腹。

  令狐楚全身一震,同時也感受到陳不壞全身一震。

  下一秒,令狐楚做了一件事,用力。

  刀本來停頓,這一用力,脖頸上的血口子更大。

  同時一見,他感覺小腹的傷口給更深。

  令狐楚再用力,便察覺對方也在用力。

  而且發現一件事:

  他用多大的力,對方便用多大的力。

  公平。

  令狐楚腦海不知為何浮現這兩個字,剛一浮現,便覺得非常有道理:

  這是個公平的少年。

  令狐楚心裡笑了,笑的時候,手腕一沉,陳不壞脖頸的傷口更大。

  也幾乎同一時間,他小腹的傷口也更深。

  疼痛如排山倒海襲來,但令狐楚的刀還是很穩,同時也察覺陳不壞的劍也很穩。

  令狐楚露出森森白牙,語氣和他的刀一樣冷酷:「只要我的刀再前進一寸,便可割斷你的血光,到時候你必死無疑。」

  陳不壞笑了,這種時候他居然還笑得出來,令狐楚也不得不佩服,只聽陳不壞道:「你要不要賭一賭。」

  令狐楚不喜歡賭,但想聽他說什麼,道:「賭什麼?」

  陳不壞道:「就賭你砍下我的腦袋之前,我是否能要你的命。」

  令狐楚皺眉道:「這是什麼意思?」

  陳不壞道:「很簡單,我讓你先出手,然後我再出手。」

  令狐楚明白了,道:「我若贏了呢?」

  陳不壞道:「我的命,我的劍都送給你。」

  令狐楚笑道:「我若輸了呢?」

  陳不壞道:「你的命,你的刀就是我的。」

  令狐楚淡淡道:「那個時候你豈非已變成死人,又如何要我的刀我的命?」

  陳不壞平靜道:「或許一個人死了,並未永遠消失,我或許能有法子拿到你的刀以及命,你要不要賭?」

  令狐楚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這個少年不怕死。

  這個世上真正不怕死的人不多,但這少年卻是。

  他和許多見過陳不壞的魔教高手浮現同一個念頭:「司馬超然是如何培養出這樣一個弟子的?」

  司馬超然眼睛發著光,張口便要答應。

  陳不壞不怕死,他也一樣不怕死。

  對於來說,活著是折磨,但求一死。

  就在要答應的時候,腦海浮現一個人:

  女人。

  楚楚可憐的女人。

  於是,想要說的話,便說不出來。

  令狐楚嘆了口氣,刀光一閃,回到鞘中。

  劍光一閃,也已入鞘。

  他們同時後退,然後各自包紮傷口。

  陳不壞疑惑。

  剛才他感覺令狐楚想要和他同歸於盡,但最後關頭改變了主意,這是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那個叫楚楚的姑娘?

  陳不壞向令狐楚道:「現在是令狐楚還是令狐無敵?」

  剛才一番交手,他發現令狐楚的武功比司馬超然還要更厲害,若非兵器譜不排魔教,他絕不遜色郭嵩陽,可入第四。

  令狐楚身軀一震,望著手中的畸形彎刀怔怔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嘆息道:「我大概還是令狐楚。」說這句話,嘴裡發出一聲嘶吼。

  那吼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的遺憾與痛苦。

  悔恨。

  陳不壞看出他的悔恨,為什麼他會如此悔恨?是因為楚楚,還是因為其他事情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令狐楚的情緒才平復起來。

  令狐楚道:「你叫陳不壞?」

  「是。」

  「你是為了天魔寶典而來?」

  「是。」

  這是人所皆知的秘密。

  令狐楚深深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好似在吐盡心血般說道:「我勸你最好不要看天魔寶典的內容。」

  陳不壞身軀一震。

  令狐楚張嘴道:「你最好不要看。」

  陳不壞感覺令狐楚本來要說的不是這句話,而是另一句話。令狐楚到底想說什麼呢?

  腳步聲傳來。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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