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千古知音最難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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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李驚蟄睜開眼,這才發現,身上纏著個小丫頭。

  是孟飛飛,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都貼著他,小臉蛋兒睡得紅撲撲的。

  李驚蟄微微搖搖頭,心裡嘆息一聲:可憐的娃兒。

  至於其他想法,那是根本沒有的,他才七歲啊,是啥啥都懂,但啥啥都不管用,慢慢等著長大吧。

  隨後的幾天,李驚蟄是徹底被禁足,村裡的其他娃子也都一樣。

  不知不覺就到了五一勞動節,這個勞動者的節日,農民勞動者當然得繼續勞動。

  等到晚上李建國放學回來,帶回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孟凡塵和王丹鳳這兩位知青,都離開紅旗大隊,返回原籍。

  江雪都被驚呆了:「啥,他們兩口子不是早都結婚了嗎?」

  「當時倆人年紀不到,沒扯證,就一直稀里糊塗過來了。」李建國也一個勁搖頭。

  「那孩子呢,飛飛還在咱們家呢?」江雪也急了。

  回應她的,只有李建國的一聲嘆息,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江雪都不知道說啥好了:「這,這這,這叫什麼事啊!」

  「雪姨,我媽媽怎麼還不回來?」孟飛飛似乎也感應到什麼,跑到江雪身前,仰著小臉問著。

  江雪當然不忍心告訴她殘酷的真相,只能哄著小丫頭,說她的媽媽爸爸去爺爺家,過幾天就回來。

  李驚蟄瞧著小丫頭半信半疑的樣子,決定還是告訴她真相,畢竟這麼糊弄著也不是長久之計,人終歸還是要面對現實。

  於是斟酌一下語言說道:「飛飛,你爸爸和媽媽都回城裡,再也不回來了。」

  「可是媽媽為什麼不領著我呢?」小丫頭明顯急了,眼淚開始在眼圈裡打轉。

  結果小胖墩在旁邊噹啷一句:「他們不要你了唄,你以後就是沒娘的孩子,洋娃娃這回變成土娃娃嘍。」

  這小子,是真往人家心窩子裡扎啊。

  哇的一下,孟飛飛大哭起來,她小小的世界,在這一刻瞬間崩塌。

  江雪也心疼的摟著小傢伙:「飛飛乖,以後就在雪姨家裡,你就是雪姨的孩子。」

  兜兜轉轉,一切又回到原本的軌跡,李驚蟄記著,在原本的時間了,孟飛飛就是被老媽收養,取代了他的妹妹李穀雨。

  現在唯一的變化是,小雨也是好好的,她還拉著孟飛飛的小手:「那以後我們就能天天在一起了,還有我哥。」

  孟飛飛淚眼朦朧地問:「那我算不算嫁給驚蟄哥了?」

  未來的事誰知道呢,反正李驚蟄現在是多了一個妹妹。

  在晚課的時候,炕桌上又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搞得桌子都快不夠用了。

  這段時間,李驚蟄被禁足,沒法去外面亂跑,反倒能安心在家創作葫蘆娃的故事,引得一大幫孩子,一整天都圍著他轉,儼然成了村裡的孩子王。

  這年頭,娛樂匱乏,小娃子們每天除了在外面瘋跑,最喜歡的就是聽那些老人講瞎話兒。

  尤其是到了冬天,長夜漫漫,外邊又嘎嘎冷,小傢伙們就圍坐炕上聽故事。

  什麼人參娃娃啦,什麼狐狸精迷人啦,還有更刺激的鬼故事。

  嚇得小娃子們聽完之後,都不敢回家,偏偏越害怕還越想聽。

  在他們小隊這邊,原來最受孩子們歡迎的故事簍子是瞎二爺。

  這老頭姓夏,沒兒沒女,眼睛又瞎,是村裡的五保戶。

  瞎二爺這人很有風骨,覺得五保戶是社員們集體供養,他也不能吃白食,於是每天也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

  像是編草繩,搓苞米這些。

  一邊幹活,就一邊給孩子們講故事解悶,他一個孤老頭子,也喜歡孩子。

  高興了,瞎二爺還會操起基本不離身的二胡,拉上一段,據說水平還挺高。

  民間多奇人,只是命運不濟,大多埋沒在歲月的長河之中。

  試想,要不是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搶救及時,這樣一首曲子,只怕也已失傳。

  結果現在李驚蟄異軍突起,成了娃子們的新寵,自然是搶了瞎二爺的生意。

  瞎二爺倒不是想爭什麼,主要是沒有娃子們陪伴的日子,他一個孤老頭子,真挺難熬的。


  於是,瞎二爺決定上門討個說法。

  李驚蟄當然不知道這些,晚上依舊是練練字,寫寫書,最近又多了一個新項目:教倆妹妹學兒歌。

  畢竟孟飛飛受到的打擊有點大,小丫頭整天蔫頭耷腦的,李驚蟄也想叫她儘早走出陰霾,還她有個快樂的童年。

  在練了一會大字之後,李驚蟄就拍著巴掌,打著節拍,嘴裡哼唱:「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果然,倆小丫頭立刻來了精神,也搖頭晃腦地學起來。

  李穀雨唱得一般,她的才能更多在繪畫方面。

  孟飛飛唱得卻是極好,聲音甜脆,充滿童趣,小表情也格外生動。

  尤其是那句「別考個鴨蛋抱回家」,兩隻小手比劃了一個大大的鴨蛋,瞧得李建國和江雪都忍俊不禁,拍掌叫好。

  就連炕上鼓搗貓膩的李重陽,都樂得嘎嘎的。

  江雪心裡也直琢磨:還得是我大兒子,哄女孩子都有一手。

  唱了一遍,當然要再來一遍,這次就更好了,歌聲悠揚,曲聲婉轉,堪比舞台上的演出一般。

  「好好好,咱們家可厲害了,有小小作家,小小畫家,現在又多了個小小歌唱家。」李建國夸孩子,那是真夸。

  誇得孟飛飛小臉紅撲撲,眉眼帶笑。

  「不對呀,剛才是誰伴奏的?」江雪察覺到異樣,忽然響起的琴聲是哪來的?

  其他人這才察覺,倆女娃子膽小兒,直接躲進大人懷裡。

  李驚蟄也有點無奈:飛飛你不是應該往我老媽懷裡鑽才對嗎,跑我懷裡算咋回事?

  這時候,外面的窗下傳來一聲輕咳:「建國兩口子,瞎子來訪,打擾了。」

  李建國連忙穿鞋下地,把瞎二爺給攙扶進來,嘴裡還搭訕著:「二爺,這麼晚了,您怎麼還出門,這黑燈,黑燈暗火的。」

  當著和尚不能罵禿子,當著瞎子,當然也不能說這個「瞎」字。

  瞎二爺卻樂呵呵地擺擺手,在炕沿上坐了:「無妨無妨,對我來說,白天黑天都一樣,只要心裡亮堂就好。」

  李建國也敬服地豎豎大拇指,然後才想起對方看不見,不免尷尬地抓抓後腦勺。

  說話間,江雪給倒來一碗熱水,茶葉,家裡當然是沒有的。

  瞎二爺輕輕抿了一口水:「好好好,我早就聽說,你這耕讀傳家,早想來看看,果然是家有詩書傳後代,寒門亦是如望門。」

  老爺子談吐不凡,和那些社員明顯不同,很顯然,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李建國謙讓了兩句,就聽瞎二爺又說道:「剛才那首童謠極有童趣,想必是建國的大作。」

  李建國略有些尷尬地呵呵兩聲:「是驚蟄弄的,我也不知道這小傢伙從哪學的。」

  「這童謠倒是聞所未聞,莫非是驚蟄所做?」瞎二爺平和的臉上,也現出一抹震驚。

  李驚蟄點點頭,然後又連忙嗯了一聲。

  「哈哈哈,好啊,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驚蟄,難怪村裡的娃兒們都以你為尊。」瞎二爺朗聲大笑。

  原來是為了這個,李驚蟄這才琢磨過味兒來,便連忙就坡下驢:「二爺爺,我正想學樂器,能不能跟您學學。」

  「善!」瞎二爺抬手輕輕捻著鬍鬚,果然是孺子可教。

  李驚蟄又把孟飛飛拉過來:「二爺爺,還有飛飛,她比我有天賦。」

  事實上,按照原本的軌跡,李驚蟄跟著瞎二爺拉了好幾年二胡,現在只不過是早了幾個月而已。

  他也需要給自己找一個音樂方面的啟蒙者,沒人教,你總不能生而知之吧?

  「好好好,得良才而教之,何其幸哉!」瞎二爺痛痛快快就答應了。

  事實上,對於李建國一家,他早就打聽明白了,放心的很。

  李建國就不說了,為人正直,教書兢兢業業。

  更受人尊敬的是上江雪,在這個醫療條件落戶的年代,愣是用手裡的銀針,紮好了不少社員的老病兒。

  最難得的是,每年江雪都會採集不少草藥,基本都無償用來給社員治病,這人品,誰見了不挑大拇指。

  瞎二爺原本有腰疼的毛病,就是江雪給紮好的。


  心情大好之下,老爺子也不禁技癢,當即拉了一曲二泉映月。

  在這僻遠的小山村,在這寂靜的夜晚,悠揚的琴聲飄蕩,如泣如訴,道盡一生滄桑。

  李驚蟄心中也頗有些感觸,不由得隨著琴聲,輕輕哼唱:

  「夢悠悠,魂悠悠,失明的雙眼把暗夜看透;情悠悠,愛悠悠,無語的淚花把光明尋求……」

  兩行濁淚,順著瞎二爺的眼角靜靜流淌。

  這一刻,老爺子心中感慨萬千: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想不到啊,竟然應在這個娃娃身上。

  從這晚開始,每天下午,李驚蟄就會領著孟飛飛,去瞎二爺家裡學琴。

  村裡的那些小娃娃,自然又重新回歸,瞎二爺的小茅屋裡也重新熱鬧起來,於是皆大歡喜。

  等到5月6號這天下午,李驚蟄剛從瞎二爺家裡出來,就看到一個年輕人從村口走進來,身上大包小裹的。

  李驚蟄不由得眼睛一亮,嘴裡大叫一聲:「小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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