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駕馭魔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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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天,輕雪映朝陽。

  寒意尚未化開,祠堂周圍已經擠滿王家族人。

  無人說話,只有呼出的熱氣蒸騰。

  祠堂內,香火沉沉。

  一道青年身影立在堂中,身姿筆挺如標槍。

  王逸披著裘氅,內里玄色衣袍,眉眼冷峭似二月化不開的薄冰,直面高位族長與四名族老。

  眉毛赤紅的三長老王烽道最先沉不住氣,一掌拍在身側案几上,茶盞叮噹作響。

  「王逸,這裡是族內宗祠,容不得你放肆!」

  青年聞言唇角勾起,環視諸座,開口道:

  「三長老既執掌家族刑律,那我且問你,夜闖門戶,襲殺同族,該當何罪?」

  「這……」

  三長老王烽面色一僵,下意識瞥向主位上的族長。

  他也才聽聞相關消息不久,對方妻子遭到偷襲受傷。

  若論族規,夜闖私宅,出手傷人,確是大罪。

  可牽扯到族長一脈,他豈好妄下決斷。

  其餘三名長老同樣緘默。

  主位之上,族長王玄豐輕咳一聲,站起身,鬚髮黑白,面容和善,頗有幾分長者模樣。

  「道逸啊,此事另有隱情。笙兒她並非是想和你們動手,實在是族內的陣法紕漏,封印惡犬逃了出去,附在你靈犬身上。她追著惡犬而去,也是心急,這才誤傷了人……」

  王玄豐頓了頓,見青年面無表情,又道:

  「這樣罷,我讓笙兒給你賠個罪。你妻子的傷,治療費用族中全包了,再賠你一百靈石,權當壓驚。至於那惡犬……到底是族中封印之物,放出去恐為禍鄉里。你帶來交給族內封印,也省得你日後麻煩。」

  他說完,含笑看著青年,仿佛已是天大恩賜。

  祠堂內靜了一瞬。

  然後,王逸笑了。

  「哈哈哈哈……」

  聲音聽不出半點高興,反倒像聽見什麼極可笑之事。

  隨後他猛地斂住笑,眸色沉沉地盯著主位:

  「王族長,想不到你如此偏袒護短。

  「區區三瓜兩棗,就想息事寧人?還想讓我交出那魔犬?真是打得好算盤!」

  「大膽!」

  三長老王烽霍然起身,鬚髮皆張,一雙赤眉幾乎要燒起來。

  「王逸!你敢對族長如此無禮?宗族之中,禮法為先,你身為晚輩,犯上忤逆,該當何罪?!」

  其餘三名長老依舊沉默。

  沒有贊成,但也沒有反對。

  晚輩對長輩不敬,尤其對族長不敬,按照規矩,確是忤逆。

  縱有天大的理,也先輸三分禮。

  王逸笑意愈冷,嘆道:

  「好好好……看來你們這些王家嫡系,是鐵了心沆瀣一氣。」

  話音剛落。

  一直沉默的大長老顏老太君。

  將拐杖重重往地面頓下,「咚」的一聲悶響道:

  「這裡是宗祠,不可無禮。」

  老嫗聲音沙啞卻自有股威嚴。

  「老身做主,你將那惡犬交出,我便把王笙兒交與你發落。同時族內再出資一千靈石,權作補償。如此,可行?」

  外面圍攏的王家族人,頓時心中驚訝。

  主脈出資賠償上千靈石。

  卻是從未有過。

  但王逸卻迎著諸多目光,笑容和煦道:

  「我卻有個更好的提議!稟明朝廷,十品爵之府,夜遭歹人襲擊。綏阜爵夫人重傷,臥床不起!」

  他環視族老與族長。

  「以朝廷律例,夜闖爵府,襲殺命婦,該當何罪?想必上面,會給我一個公道!」

  祠堂內落針可聞。

  三長老王烽道臉色驟變,騰地站起,聲色俱厲比方才更激動道:

  「王逸!你敢如此胡為?!」

  家醜不可外揚。


  若是讓臨安知道王家內鬥,那真是要貽笑大方。

  「我乃上書朝廷,稟公辦事,有何不可?」

  王逸冷笑一聲,直接就要拂袖離去。

  族長王玄豐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再不復溫和。

  他站在大堂主位一擺手。

  霎時間,分立祠堂左右的兩名守衛族人身形一閃,齊齊跨步。

  鐵塔般身軀堵住大門去路,手臂橫攔,氣勢逼人。

  王逸腳步一頓,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最後側過臉落在高座上的家老。

  「怎麼?是要對本爵爺動用私刑,以大欺小?」

  幾名長老面色齊齊一僵。

  當初那個在主脈面前只能低眉順眼,任人拿捏的旁支少年。

  如今一口一個「爵爺」,言辭之間毫無恭敬。

  讓他們胸口堵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可偏偏以他們身份和輩分,無論如何也不好真對本家晚輩出手。

  王玄豐目光幽深,使了個眼色。

  人群中,一道少年身影當即走出。正是族長的兒子,少族長王道榮。

  他來到王逸面前,面帶和煦笑意,拱手道:

  「逸兄,同族之間,何至於此?我代王笙兒,向逸兄賠罪。她擅自行動,確屬莽撞,傷了嫂夫人,更是罪過。還望逸兄大人大量,容她一回。」

  說著,躬身作揖,久久不起。

  少族長放低姿態,這番作態頓時引得祠堂外圍觀的族人一陣竊竊議論。

  不少人點頭,覺得道榮少爺果然有度量。

  然而王逸只是淡淡看了眼,語氣平靜:

  「道榮兄,別擋路。」

  王道榮身形一僵。

  而就在王逸話說出口的瞬間。

  呼!

  一道凌厲的破風聲驟然從側方襲來!

  矯健身影如獵豹般躍出,五指成爪,帶著一股勁風,狠狠向著王逸的肩背扣壓而下!

  來得突兀迅猛,竟是要直接將他擒拿!

  王逸目光一轉看清來人面容,口中嗤笑:

  「不自量力。」

  他身形不動,袖中卻驟然青光大放,一道蜿蜒的藤蔓如同靈蛇般激射而出,直纏向襲來之手!

  身影正是王笙兒。

  她面無表情,變爪為掌,手刀裹挾靈力,凌空劈下,欲要斬斷藤蔓。

  王逸手指微抬,指尖一點金芒驟然亮起。

  正是已修至完滿境界的金芒指。

  咻!

  金芒指力倏然射出,與劈落的手刀狠狠撞在一起!

  「噗嗤!」

  一聲悶響,血光乍現!

  鋒銳的金芒指力直接劃破王笙兒手掌皮膚,留下道血痕。

  她攻勢頓時滯緩。

  王逸面色冷然,動作毫不停留。

  他單手一翻,刻有古樸「松」字的木製令牌憑空浮現!

  靈光乍現,青繡松以五行鎮物術,當頭對著王笙兒鎮壓而下!

  少女只覺一股沉重的壓力當頭罩下。

  身形頓住,竟是被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逸兄……」

  王道榮面色驟變,上前一步。

  回應的卻是團靈火術,赤紅火焰撲面而來,逼得他連退三步。

  「那就怪不得我了!」

  王道榮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周身靈氣涌動。

  他自幼得父親教導辛苦修行,一身能為在同輩中罕逢敵手,自忖拿住對方不在話下。

  然而催動哮天秘法,化為獸爪一式打出。

  中了。

  但王逸的皮膚卻泛起層金芒。

  將他格擋的臂膀襯得仿若黃金澆鑄。

  閻地金剛功!


  此門煉體功法,在王逸極高的身體強度下,進境可謂飛速。

  而這時又有塊令牌飛出。

  其上刻著「櫻」字。

  幻光一閃,王道榮眼神瞬間渙散,身形頓時停立原地,陷入輪迴幻境。

  祠堂之內鴉雀無聲。

  短短片刻,王家年輕一輩兩名出色子弟,雙雙被鎮壓當場!

  高座上,二長老王玄齡霍然起身,驚訝道:

  「木靈神道法?!季道友的根本法門居然全都傳給他了?」

  富態的四長老捻著鬍鬚,嘖嘖稱奇:

  「關鍵還掌握得如此精湛,難怪,他要留下血櫻樹……這小子,真是……嘖嘖!」

  主位的王玄豐臉色卻愈發陰沉。

  他冷哼一聲。

  聲音不大,卻如同命令。

  唰唰唰!

  祠堂兩側,王家年輕一輩,已然晉升聚氣期的子弟,足有五六人,在同一時刻驟然暴起!

  身形如電從不同方向,齊齊向著王逸撲殺而來!

  雖然沒有動用法器。

  但他們施展王家嫡傳的哮天秘法,每個人身上,都隱隱浮現出靈犬虛影,氣勢相連,力量暴增,威勢不可小覷!

  五道身影,從四面八方,同時攻到!

  王逸臨危不亂。

  他體內,潛藏的龍脈之力驟然如熔岩般沸騰!一股無形的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龍威!

  他雙目之中神光湛然,帶著一股統御千獸萬蟲的霸道意志,悍然掃視全場!

  那五名施展哮天秘法的王家子弟,身形齊齊一震!

  他們與靈獸之間的共鳴,在這一刻仿佛受到,來自上位血脈的恐怖震懾,靈獸虛影亂晃不穩,氣勢驟然衰減!

  就在他們驚駭失神剎那,王逸抬手一指。

  一道犬形,驟然從他身後陰影浮現!

  通體漆黑,瘦骨嶙峋。

  皮毛之下根根肋骨清晰可數。

  周身繚繞滾滾黑煙,一雙眼睛血紅如火,齜牙咧嘴,獠牙森森寒光。

  惡犬嘶吼撲出,快若陰雲閃電。

  五六名弟子竟無一人是一合之敵。

  有人被一爪拍飛,有人被撞得倒飛而出,更有人被那黑煙一沾,便渾身發抖,軟倒在地。

  不過眨眼之間,五六人盡數倒地,痛呼聲此起彼伏。

  惡犬落回王逸身側。

  喉間兀自發出低沉的嗚咽,血紅獸瞳死死盯著高座,仿佛只待一聲令下,便會撲上去撕咬。

  見此幾位長老面色微變。

  各自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有數。

  看來那傳言非虛。

  此子當真在白蘆河得了蛟龍的大機緣!

  二長老王玄齡更是開口道:

  「好小子,那異犬,居然真被他給降服了!」

  他身為二長老,自然知曉黑犬來歷。

  他身為二長老,自然知曉黑犬來歷。

  乃是王家祖傳秘法,特地趁著走獸歲年,引來的天外異獸,凶厲非常。

  曾經有鍊氣長老試圖收服,無不鎩羽而歸。

  誰能想到。

  這個旁支子弟竟成功收為己用。

  主位之上,族長王玄豐臉色愈發難看,袖中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王逸解決攔路的同族子弟。

  目光在那尚被鎮壓,動彈不得的王道榮身上淡淡一掃,隨即望向高堂之上的幾位長老道:

  「不知接下來,諸位尊長,是否要親自出手?」

  此言一出。

  堂上氣氛變化。

  向來脾氣最為剛烈的三長老張了張嘴。

  目光落在王逸身側那黑煙繚繞,齜牙低吼的異犬身上,又看了看倒地哀嚎的五名子弟,卻沒有開口說話。


  而是大長老,顏老太君輕咳一聲,緩緩開口:

  「道逸啊……」

  王逸目光轉向她。

  老嫗面色帶起微笑,語氣平和。

  「這異犬乃是我族內秘傳,年輕一輩中,有能者居之。你在族中並無功,是以馭犬的機會輪不到你。」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你今日既能壓服同輩,那就有了資格。我王家向來以實力說話,如今放眼小輩,你便是最適合駕馭此犬之人。按照規矩,這犬便交與你處置。」

  王逸微微挑眉,未置可否。

  大長老繼續定言道:

  「至於王笙兒的行動,她乃是擅自決定,與我王家本族無關。

  「她也並非是王家血脈,乃早年收養而來。既前日擅闖你府,冒犯於你,今日又出手襲擊,兩罪並罰,按規矩,將她交與你為仆,也是應當。

  「從今往後,她便是你的人,任何處置全憑你意如何?」

  王逸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目光掠過受制厭勝法的少女,又掠過那幾位神色各異的長老。

  略作沉吟。

  他知道,這就是族內的真正決定。

  若再不同意就屬於徹底翻臉。

  但憑心而論,在此重視宗族禮法的時代,族內將異犬和王笙兒都交給他。

  也確實還算公正。

  他的目的達到了。

  當下見好就收,一招手,將令牌收起。

  被鎮壓的兩人這才能動彈。

  雖然王逸此刻展露的是聚氣修為,但藉助木靈之法,自然可輕易壓制毫無防備的聚氣對手。

  王道榮回過神。

  只看到主位上父親陰沉能滴出水的面色。

  大長老用族內的默認規矩,將他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哪怕是族長,此刻也無力再做什麼。

  王玄豐雖是居高臨下,但看著堂中那道英姿勃發,氣度儼然的身影。

  這個曾經任人揉捏,可謂棄子的少年,何時竟已長成了這副模樣?

  他只能從面上擠出絲笑容:

  「既然道逸應了,那此事就敲定吧。以後……王笙兒就跟著道逸。」

  王道榮聞言,頓時如遭雷擊。

  向來面無表情的少女,也不由露出錯愕,茫然神色。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絕對遵從。

  此刻上位決定。

  她不知如何反駁。

  看向一直跟隨的少年。

  王道榮已然明白父親意思,他低下頭,縱有不願,也不敢忤逆。

  而更令他羞愧的是。

  居然敗給了,那個曾經不值一提的旁支子弟。

  很快。

  王逸帶著神情木然,仿佛人偶般的少女,離開族地。

  來到荊石坡。

  他沒讓王笙兒踏入,只是在外等著。

  少女宛若聽令的傀儡就立在原地。

  王逸則走入坡內靈田,開始收割成熟的木薯和茭菰。

  這才是他此行最重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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