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特別的感謝方式
第128章 特別的感謝方式
宋書航先是給自己做足了心裡建設，找了個合適的藉口，然後便踏上了前往煉丹工廠待客區的路。
一路上，他都在想著等會兒見到阿十六要怎麼說。
直接說，會不會太突然了？
委婉一點？但他又怕說不清楚。
宋書航在心裡反覆演練著各種對話場景，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甚至編纂出了一本書。
但等真正站到大門前，看到那個熟悉的倩影時，他腦子裡排練好的所有對話，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阿十六就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他。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眉眼如畫，膚若凝脂。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輝邊。
宋書航看到她的一瞬間，心跳頓時漏了一拍，然後就開始狂跳。
「你來了。」
阿十六說，聲音清冷，但眼底有一絲笑意。
宋書航用力點頭，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進來吧。」
她說，轉身向里走去。
宋書航連忙跟上。
兩人穿過幾道門，來到一個小院子裡。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角落裡種著幾株翠竹，隨風搖曳。
這是特意建造出來迎接貴客的住處。
阿十六在一張石桌前坐下，示意宋書航也坐。
宋書航坐下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阿十六，我————」
他開口，但話說到一半，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了。
阿十六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那目光平靜而專注，像是在說「不急，慢慢說」。
宋書航被這目光看得心跳加速，但同時也慢慢平靜下來。
「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他終於說出口，聲音有些艱澀。
阿十六的睫毛顫了顫，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道別？」她問，語氣平靜。
宋書航點頭，把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阿十六聽完，思索了片刻。
「所以你要去做那個夢境聊天群？」她問。
宋書航點頭。「可能要忙一段時間。」
「但是！」
他接著說，「林騰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們在夢裡見面！」
阿十六愣了一下。
「夢裡見面？」
她歪著頭開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宋書航點頭，把夢境聊天群計劃詳細說了一遍。
從構建夢境空間，到煉製引導香丹，再到兩人可以在夢中相會，事無巨細，全盤托出。
阿十六聽完，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期待？
「所以，只要我睡著，就能在夢裡見到你？」她問。
宋書航點頭。
「林騰是這麼說的。」他說，「等他把香丹煉好，我們就能試了。」
阿十六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宋書航緊張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阿十六才抬起頭。
「好。」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宋書航愣了一下。
「好？」他問，有些不敢相信。
阿十六點頭。
「好。」她又說了一遍，嘴角微微揚起，「我在夢裡等你。」
宋書航看著她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心跳又漏了一拍，然後一股巨大的喜悅從心底湧上來，淹沒了他的整個胸腔。
「嗯！」
他用力點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我一定來！」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傻樣，忍不住輕笑一聲。
「別高興太早。」
她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皮，「要是香丹沒用，或者你進不來，我可要生氣的。」
宋書航連忙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林騰在煉丹方面還是很靠譜的，他出手，肯定沒問題！」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眼角笑意更深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說了些有的沒的。
宋書航告訴她自己在江南地區的生活，阿十六則講了些蘇氏本家的事情。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偏西。
宋書航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站起身，看著阿十六，心裡湧起一股不舍。
「我該走了。」他說，聲音有些低沉。
阿十六也站起來，看著他。
良久，只是輕輕說出一個字，「嗯。」
宋書航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阿十六還站在原地，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把她襯得如同畫中人。
宋書航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阿十六，等我！」
阿十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陽，驅散了所有陰霾。
「好。」
她說，聲音不大，但宋書航聽得清清楚楚。
宋書航也笑了，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他沒有再回頭。
因為他知道，很快，他們就能在夢裡相見了。
到那時，他要把想說的話，全都告訴她。
宋書航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前走去。
腳步很堅定，氣勢很充足，臉上的表情也很決然，如果忽略他此刻腦子裡一片空白的事實的話。
他剛才跟阿十六說得那麼清楚，什麼「林騰的辦法」，什麼「夢境空間」，什麼「夢裡相見」，一套一套的，頭頭是道。
但現在話說完，人也該走了，他反而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卻有著莫名的感情在萌發。
他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宋書航在心裡瘋狂地翻著那本不存在的《告別場景應對手冊》，卻發現這本書比他的修為境界還要空白。
算了，就這樣吧。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邁步向門口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是阿十六站起來的聲音嗎？
還是風吹過竹葉的聲音？
他不敢回頭。
因為怕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就在這時。
「書航。」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書航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像是被定身術定住了一樣。
他轉過身，看到阿十六正站在原地。
她站在那裡，烏黑的長髮被晚風吹起幾縷，眉眼間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麼了？」宋書航問，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阿十六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向他走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青色的裙擺在石板上輕輕拂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宋書航看著她走近，心跳越來越快。
有什麼話要單獨說？
還是說————
他的腦子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各種在小說里看過的離別場景輪番上演。
阿十六走到他面前，停下。
兩人之間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
宋書航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阿十六？」他又叫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阿十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良久無言。
晚風吹過，院子角落裡的翠竹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替這對沉默的年輕人說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阿十六才開口。
「書航。」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
「嗯？」宋書航應道。
「這幾天，謝謝你。」
阿十六說，目光直視著他，「謝謝你一直照顧我，謝謝你不嫌我麻煩，謝謝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謝謝你願意幫我。」她最後說。
宋書航愣住了。
他沒想到阿十六會說這些。
在他眼裡，自己做的那些事都是應該的。換作群里任何一個人，都會這麼做。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但阿十六卻把這些記在心裡，還要專門說出來感謝他。
「我————」
阿十六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你不用說什麼。」
她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很感激。」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所以，我想在你走之前，送你一份驚喜。」
驚喜？
宋書航的眼睛亮了起來。
「什麼驚喜？」他問，語氣里滿是期待。
阿十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在腰間一探。
下一瞬，一道清亮的劍吟聲響起。
一把靈刀出現在她手中。
刀身寬且長，豎立起來比她整個人都高，完全不符合她這副幼小的形象。
它通體呈淡藍色，上面有細密的紋路流轉，刀柄處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寶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宋書航看著這把刀，眼睛更亮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一把真正的靈器。
現在阿十六把劍拿出來，他自然要好好看看。
「這就是你的靈器？」
他問，語氣里滿是驚嘆，「真漂亮。」
阿十六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它叫星河。」
她說，「是我築基時，家族賜予的。」
宋書航湊近了一些，仔細觀察著刀身上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活的一樣，隨著光線變化而流轉。
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其中有細微的光點在移動，真的像是夜空中流動的星河。
「太神奇了。」他喃喃道。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想不想————親自體驗一下？」她問。
宋書航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體驗？怎麼體驗？」
阿十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將手中的靈刀向前一拋。
星河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離地面約有一尺高。
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宋書航看著懸浮在面前的靈刀，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麼高？站上去似乎有些不安全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聽到阿十六的聲音。
「上去吧，你不是一直好奇修真界的各種事情嗎？」
她說，眼中帶著一絲促狹，「御劍飛行，可是修真者的必修課。雖然你現在還不能自己飛，但可以先體驗一下站在劍上的感覺。」
宋書航咽了口唾沫。
御劍飛行。
這個詞他當然不陌生。
從小看的那些仙俠小說里，哪個主角不會御劍飛行？腳踏飛劍，衣袂飄飄，穿梭於雲海之間，那叫一個瀟灑，那叫一個飄逸。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御劍飛行的樣子。
但現在，當這個機會真的擺在他面前時，他突然發現。
自己好·————有點·————害怕？
不對不對，不是害怕，是————是慎重！
對，慎重！
畢竟他從來沒站上去過，慎重一點總是沒錯的。
「那個————」他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你這把刀，它穩嗎？」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莫名彎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
「穩。」她說，「星河很有靈性，不會讓你摔下來的。」
宋書航又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懸浮的靈刀，又看了看阿十六那張平靜的臉，再看了看懸浮的靈刀。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自己都是一名修士了，怎麼可能還會怕高呢？
而且阿十六都說了穩，那肯定穩！
他宋書航堂堂七尺男兒，怎麼能在一把刀面前露怯。
他邁步上前，抬腳，小心翼翼地把一隻腳踩在劍身上。
刀身微不可查地下沉了一點，但很快就穩住了。
宋書航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還行，挺穩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另一隻腳也踩了上去。
雙腳踩在劍身上，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腳下傳來的那種微微震顫。
那不是不穩的震顫，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呼吸的感覺。
他想起阿十六說的話，星河很有靈性。
原來如此。
靈器有靈，所以能感知到站在上面的人，會主動調整平衡。
「站穩了？」阿十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書航用力點頭。
「站穩了。」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腳下的靈刀開始緩緩上升。
速度很慢，很平穩，就像坐電梯一樣。
宋書航鬆了口氣。
原來御刀飛行就這麼簡單？跟坐電梯也沒什麼區別嘛。
他正想著，腳下的靈刀突然加速。
不是電梯那種加速，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背後推著他一樣，猛地向上衝去。
「啊啊啊啊啊」
宋書航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小院。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眼前的景物飛速向下退去。
他下意識地想要蹲下抱住刀身，但腳卻像是被釘住了一樣，根本動不了。
不對，不是被釘住了，是嚇得動不了了！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離地面已經有十幾丈高。
而且還在上升！
「阿十六——！」他大喊，聲音都破了調。
「嗯？」阿十六的聲音從下方傳來，聽起來竟然有些悠閒。
宋書航艱難地轉過頭，發現阿十六就站在他身後。
不對，不是站在他身後，是懸浮在他身後！
她就那麼凌空而立，衣袂飄飄，腳下什麼也沒有，就這麼站在半空中，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樣自然。
宋書航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怎麼————」他結結巴巴地說。
「我怎麼不站上來？」
阿十六替他說完了後半句，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因為我要看著你啊。萬一你掉下去，我好接住你。」
宋書航聽到這話，非但沒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害怕了。
萬一掉下去？
所以說真的有萬一？
他正想著，腳下的靈刀又上升了一段距離。
現在離地面已經有二三十丈了。
整個煉丹工廠盡收眼底，遠處是連綿的山巒，更遠處是若隱若現的城鎮。
如果是平時，宋書航一定會為這壯麗的景色驚嘆不已。
但現在，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好高。
真的好高。
怎麼可以這麼高！
他的腿開始發軟，整個人搖搖欲墜。
「書航？」
阿十六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疑惑，「你怎麼了？」
宋書航沒有回答。
因為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自己不往下看上。
但他越是不想看，眼睛就越是不聽使喚地往下瞄。
一瞄，腿就軟一分。
再瞄，再軟。
「我————我好像————」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點恐高————」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猛地一晃，腳下不穩，整個人向後仰去。
「啊—！」
又是一聲慘叫。
但預想中的墜落並沒有發生。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腰。
那隻手很纖細，但力道很足，就這麼輕輕一托，就把他整個人托住了。
宋書航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能感覺到那隻手傳來的溫度，能感覺到身後那個人的呼吸，還能感覺到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你。」
阿十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無奈，「怕高怎麼不早說？」
宋書航想說自己也不知道這麼嚴重。
但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整個腦子都是空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件事上。
他腰上的那隻手，好軟。
阿十六嘆了口氣。
下一瞬，宋書航感覺到腳下的靈刀開始下降。
速度比上升時快得多，像是直接從高空墜落一樣，他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慢慢來慢慢來！」他大喊，「阿十六，慢慢來！」
阿十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聲很輕，但在風中清晰可聞。
靈刀的速度果然慢了下來，開始平穩下降。
等雙腳重新踩到實地的那一刻，宋書航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差點從頭頂飛出去。
他雙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阿十六落在他身邊，收起靈劍，低頭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無奈，有笑意，還有一絲————心疼？
「沒事吧？」她問。
宋書航抬起頭，看著她，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沒事。」
他說，聲音還在抖，「就是————就是有點————過於刺激————」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聲清脆，如同山間的清泉，驅散了周圍的暮色。
宋書航坐在地上，看著她的笑容，突然覺得剛才那趟飛行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阿十六笑夠了，彎下腰，向他伸出手。
「起來吧。」她說，「地上涼。」
宋書航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愣了一下。
那隻手白皙纖細，手指修長，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
手很軟，很暖。
他被拉了起來，站在阿十六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謝謝。」宋書航說，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阿十六搖了搖頭。
「是我不好。」她說，「不知道你怕高。」
宋書航連忙擺手。
「不是你的錯。」他說，「我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才知道這麼嚴重。」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過還是謝謝你。雖然嚇得不輕，但能站在刀上飛一次，也算是圓夢了。」
阿十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等你以後修為高了，就不怕了。」她說，「到時候你可以自己飛。」
宋書航用力點頭。
「嗯！」他說，「到時候我飛給你看！」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什麼叫「飛給你看」？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
他的臉騰地紅了。
阿十六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等著。」
宋書航看著她平靜的表情，心裡莫名有些失落。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人家阿十六就是客氣一下，他怎麼還當真了？
宋書航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那我走了。」他說，聲音比剛才平靜了許多。
阿十六點頭，「路上小心。」
宋書航應了一聲，轉身向門口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因為他知道，很快，他們兩人就能在夢裡相見了。
到那時，他要告訴阿十六，剛才那趟飛行，雖然嚇人，但真的很難忘。
阿十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晚風吹起她的長髮，她伸手輕輕攏了攏，嘴角還帶著剛才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宋書航先是給自己做足了心裡建設，找了個合適的藉口，然後便踏上了前往煉丹工廠待客區的路。
一路上，他都在想著等會兒見到阿十六要怎麼說。
直接說，會不會太突然了？
委婉一點？但他又怕說不清楚。
宋書航在心裡反覆演練著各種對話場景，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甚至編纂出了一本書。
但等真正站到大門前，看到那個熟悉的倩影時，他腦子裡排練好的所有對話，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阿十六就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他。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眉眼如畫，膚若凝脂。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輝邊。
宋書航看到她的一瞬間，心跳頓時漏了一拍，然後就開始狂跳。
「你來了。」
阿十六說，聲音清冷，但眼底有一絲笑意。
宋書航用力點頭，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進來吧。」
她說，轉身向里走去。
宋書航連忙跟上。
兩人穿過幾道門，來到一個小院子裡。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角落裡種著幾株翠竹，隨風搖曳。
這是特意建造出來迎接貴客的住處。
阿十六在一張石桌前坐下，示意宋書航也坐。
宋書航坐下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阿十六，我————」
他開口，但話說到一半，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了。
阿十六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那目光平靜而專注，像是在說「不急，慢慢說」。
宋書航被這目光看得心跳加速，但同時也慢慢平靜下來。
「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他終於說出口，聲音有些艱澀。
阿十六的睫毛顫了顫，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道別？」她問，語氣平靜。
宋書航點頭，把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阿十六聽完，思索了片刻。
「所以你要去做那個夢境聊天群？」她問。
宋書航點頭。「可能要忙一段時間。」
「但是！」
他接著說，「林騰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們在夢裡見面！」
阿十六愣了一下。
「夢裡見面？」
她歪著頭開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宋書航點頭，把夢境聊天群計劃詳細說了一遍。
從構建夢境空間，到煉製引導香丹，再到兩人可以在夢中相會，事無巨細，全盤托出。
阿十六聽完，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期待？
「所以，只要我睡著，就能在夢裡見到你？」她問。
宋書航點頭。
「林騰是這麼說的。」他說，「等他把香丹煉好，我們就能試了。」
阿十六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宋書航緊張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阿十六才抬起頭。
「好。」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宋書航愣了一下。
「好？」他問，有些不敢相信。
阿十六點頭。
「好。」她又說了一遍，嘴角微微揚起，「我在夢裡等你。」
宋書航看著她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心跳又漏了一拍，然後一股巨大的喜悅從心底湧上來，淹沒了他的整個胸腔。
「嗯！」
他用力點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我一定來！」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傻樣，忍不住輕笑一聲。
「別高興太早。」
她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皮，「要是香丹沒用，或者你進不來，我可要生氣的。」
宋書航連忙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林騰在煉丹方面還是很靠譜的，他出手，肯定沒問題！」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眼角笑意更深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說了些有的沒的。
宋書航告訴她自己在江南地區的生活，阿十六則講了些蘇氏本家的事情。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偏西。
宋書航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站起身，看著阿十六，心裡湧起一股不舍。
「我該走了。」他說，聲音有些低沉。
阿十六也站起來，看著他。
良久，只是輕輕說出一個字，「嗯。」
宋書航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阿十六還站在原地，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把她襯得如同畫中人。
宋書航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阿十六，等我！」
阿十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陽，驅散了所有陰霾。
「好。」
她說，聲音不大，但宋書航聽得清清楚楚。
宋書航也笑了，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他沒有再回頭。
因為他知道，很快，他們就能在夢裡相見了。
到那時，他要把想說的話，全都告訴她。
宋書航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前走去。
腳步很堅定，氣勢很充足，臉上的表情也很決然，如果忽略他此刻腦子裡一片空白的事實的話。
他剛才跟阿十六說得那麼清楚，什麼「林騰的辦法」，什麼「夢境空間」，什麼「夢裡相見」，一套一套的，頭頭是道。
但現在話說完，人也該走了，他反而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卻有著莫名的感情在萌發。
他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宋書航在心裡瘋狂地翻著那本不存在的《告別場景應對手冊》，卻發現這本書比他的修為境界還要空白。
算了，就這樣吧。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邁步向門口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是阿十六站起來的聲音嗎？
還是風吹過竹葉的聲音？
他不敢回頭。
因為怕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就在這時。
「書航。」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書航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像是被定身術定住了一樣。
他轉過身，看到阿十六正站在原地。
她站在那裡，烏黑的長髮被晚風吹起幾縷，眉眼間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麼了？」宋書航問，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阿十六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向他走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青色的裙擺在石板上輕輕拂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宋書航看著她走近，心跳越來越快。
有什麼話要單獨說？
還是說————
他的腦子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各種在小說里看過的離別場景輪番上演。
阿十六走到他面前，停下。
兩人之間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
宋書航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阿十六？」他又叫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阿十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良久無言。
晚風吹過，院子角落裡的翠竹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替這對沉默的年輕人說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阿十六才開口。
「書航。」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
「嗯？」宋書航應道。
「這幾天，謝謝你。」
阿十六說，目光直視著他，「謝謝你一直照顧我，謝謝你不嫌我麻煩，謝謝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謝謝你願意幫我。」她最後說。
宋書航愣住了。
他沒想到阿十六會說這些。
在他眼裡，自己做的那些事都是應該的。換作群里任何一個人，都會這麼做。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但阿十六卻把這些記在心裡，還要專門說出來感謝他。
「我————」
阿十六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你不用說什麼。」
她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很感激。」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所以，我想在你走之前，送你一份驚喜。」
驚喜？
宋書航的眼睛亮了起來。
「什麼驚喜？」他問，語氣里滿是期待。
阿十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在腰間一探。
下一瞬，一道清亮的劍吟聲響起。
一把靈刀出現在她手中。
刀身寬且長，豎立起來比她整個人都高，完全不符合她這副幼小的形象。
它通體呈淡藍色，上面有細密的紋路流轉，刀柄處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寶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宋書航看著這把刀，眼睛更亮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一把真正的靈器。
現在阿十六把劍拿出來，他自然要好好看看。
「這就是你的靈器？」
他問，語氣里滿是驚嘆，「真漂亮。」
阿十六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它叫星河。」
她說，「是我築基時，家族賜予的。」
宋書航湊近了一些，仔細觀察著刀身上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活的一樣，隨著光線變化而流轉。
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其中有細微的光點在移動，真的像是夜空中流動的星河。
「太神奇了。」他喃喃道。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想不想————親自體驗一下？」她問。
宋書航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體驗？怎麼體驗？」
阿十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將手中的靈刀向前一拋。
星河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離地面約有一尺高。
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宋書航看著懸浮在面前的靈刀，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麼高？站上去似乎有些不安全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聽到阿十六的聲音。
「上去吧，你不是一直好奇修真界的各種事情嗎？」
她說，眼中帶著一絲促狹，「御劍飛行，可是修真者的必修課。雖然你現在還不能自己飛，但可以先體驗一下站在劍上的感覺。」
宋書航咽了口唾沫。
御劍飛行。
這個詞他當然不陌生。
從小看的那些仙俠小說里，哪個主角不會御劍飛行？腳踏飛劍，衣袂飄飄，穿梭於雲海之間，那叫一個瀟灑，那叫一個飄逸。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御劍飛行的樣子。
但現在，當這個機會真的擺在他面前時，他突然發現。
自己好·————有點·————害怕？
不對不對，不是害怕，是————是慎重！
對，慎重！
畢竟他從來沒站上去過，慎重一點總是沒錯的。
「那個————」他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你這把刀，它穩嗎？」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莫名彎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
「穩。」她說，「星河很有靈性，不會讓你摔下來的。」
宋書航又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懸浮的靈刀，又看了看阿十六那張平靜的臉，再看了看懸浮的靈刀。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自己都是一名修士了，怎麼可能還會怕高呢？
而且阿十六都說了穩，那肯定穩！
他宋書航堂堂七尺男兒，怎麼能在一把刀面前露怯。
他邁步上前，抬腳，小心翼翼地把一隻腳踩在劍身上。
刀身微不可查地下沉了一點，但很快就穩住了。
宋書航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還行，挺穩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另一隻腳也踩了上去。
雙腳踩在劍身上，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腳下傳來的那種微微震顫。
那不是不穩的震顫，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呼吸的感覺。
他想起阿十六說的話，星河很有靈性。
原來如此。
靈器有靈，所以能感知到站在上面的人，會主動調整平衡。
「站穩了？」阿十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書航用力點頭。
「站穩了。」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腳下的靈刀開始緩緩上升。
速度很慢，很平穩，就像坐電梯一樣。
宋書航鬆了口氣。
原來御刀飛行就這麼簡單？跟坐電梯也沒什麼區別嘛。
他正想著，腳下的靈刀突然加速。
不是電梯那種加速，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背後推著他一樣，猛地向上衝去。
「啊啊啊啊啊」
宋書航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小院。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眼前的景物飛速向下退去。
他下意識地想要蹲下抱住刀身，但腳卻像是被釘住了一樣，根本動不了。
不對，不是被釘住了，是嚇得動不了了！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離地面已經有十幾丈高。
而且還在上升！
「阿十六——！」他大喊，聲音都破了調。
「嗯？」阿十六的聲音從下方傳來，聽起來竟然有些悠閒。
宋書航艱難地轉過頭，發現阿十六就站在他身後。
不對，不是站在他身後，是懸浮在他身後！
她就那麼凌空而立，衣袂飄飄，腳下什麼也沒有，就這麼站在半空中，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樣自然。
宋書航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怎麼————」他結結巴巴地說。
「我怎麼不站上來？」
阿十六替他說完了後半句，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因為我要看著你啊。萬一你掉下去，我好接住你。」
宋書航聽到這話，非但沒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害怕了。
萬一掉下去？
所以說真的有萬一？
他正想著，腳下的靈刀又上升了一段距離。
現在離地面已經有二三十丈了。
整個煉丹工廠盡收眼底，遠處是連綿的山巒，更遠處是若隱若現的城鎮。
如果是平時，宋書航一定會為這壯麗的景色驚嘆不已。
但現在，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好高。
真的好高。
怎麼可以這麼高！
他的腿開始發軟，整個人搖搖欲墜。
「書航？」
阿十六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疑惑，「你怎麼了？」
宋書航沒有回答。
因為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自己不往下看上。
但他越是不想看，眼睛就越是不聽使喚地往下瞄。
一瞄，腿就軟一分。
再瞄，再軟。
「我————我好像————」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點恐高————」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猛地一晃，腳下不穩，整個人向後仰去。
「啊—！」
又是一聲慘叫。
但預想中的墜落並沒有發生。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腰。
那隻手很纖細，但力道很足，就這麼輕輕一托，就把他整個人托住了。
宋書航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能感覺到那隻手傳來的溫度，能感覺到身後那個人的呼吸，還能感覺到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你。」
阿十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無奈，「怕高怎麼不早說？」
宋書航想說自己也不知道這麼嚴重。
但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整個腦子都是空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件事上。
他腰上的那隻手，好軟。
阿十六嘆了口氣。
下一瞬，宋書航感覺到腳下的靈刀開始下降。
速度比上升時快得多，像是直接從高空墜落一樣，他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慢慢來慢慢來！」他大喊，「阿十六，慢慢來！」
阿十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聲很輕，但在風中清晰可聞。
靈刀的速度果然慢了下來，開始平穩下降。
等雙腳重新踩到實地的那一刻，宋書航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差點從頭頂飛出去。
他雙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阿十六落在他身邊，收起靈劍，低頭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無奈，有笑意，還有一絲————心疼？
「沒事吧？」她問。
宋書航抬起頭，看著她，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沒事。」
他說，聲音還在抖，「就是————就是有點————過於刺激————」
阿十六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聲清脆，如同山間的清泉，驅散了周圍的暮色。
宋書航坐在地上，看著她的笑容，突然覺得剛才那趟飛行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阿十六笑夠了，彎下腰，向他伸出手。
「起來吧。」她說，「地上涼。」
宋書航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愣了一下。
那隻手白皙纖細，手指修長，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
手很軟，很暖。
他被拉了起來，站在阿十六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謝謝。」宋書航說，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阿十六搖了搖頭。
「是我不好。」她說，「不知道你怕高。」
宋書航連忙擺手。
「不是你的錯。」他說，「我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才知道這麼嚴重。」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過還是謝謝你。雖然嚇得不輕，但能站在刀上飛一次，也算是圓夢了。」
阿十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等你以後修為高了，就不怕了。」她說，「到時候你可以自己飛。」
宋書航用力點頭。
「嗯！」他說，「到時候我飛給你看！」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什麼叫「飛給你看」？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
他的臉騰地紅了。
阿十六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等著。」
宋書航看著她平靜的表情，心裡莫名有些失落。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人家阿十六就是客氣一下，他怎麼還當真了？
宋書航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那我走了。」他說，聲音比剛才平靜了許多。
阿十六點頭，「路上小心。」
宋書航應了一聲，轉身向門口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因為他知道，很快，他們兩人就能在夢裡相見了。
到那時，他要告訴阿十六，剛才那趟飛行，雖然嚇人，但真的很難忘。
阿十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晚風吹起她的長髮，她伸手輕輕攏了攏，嘴角還帶著剛才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