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8.有人守夜,有人...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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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108.有人守夜,有人...夜行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邦邦邦!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巍山城下屬懷圖縣,一處街坊,有打更人午夜走過街道。

  淒寒的秋夜帶著說不出的冷意,打更人打完三梆子,縮靠一處泥磚牆邊,從懷裡摸了一個小葫蘆,擰開塞子,囫圇地吞了兩口烈酒。

  既暖身,也澆愁。

  秋夜的寒意被沖淡了許多。

  打更人收好葫蘆,咳了兩嗓子,然後繼續沿街...打更。

  邦邦...

  這次,他敲了兩下。

  兩下之後,他忽然察覺有些不對勁。

  一扭頭,看向陰暗的胡同,一隻狼般大小的黑影正在胡同里盯著他,紅彤彤的眼睛,鼓凸的眼珠。

  嗖!

  還未等打更人反應過來,那黑影就竄出了一道凶厲的黑光,撲了過去。

  打更人消失了。

  胡同里傳來悉簌的啃噬聲,像野狗在吃著不知哪裡的骨頭殘渣。

  這只是巍山城大地上顯出的冰山一角。

  類似的事,正在各處發生。

  更夫、乞丐、夜歸人...大批失蹤。

  各縣的都頭都開始領著衙役忙碌起來。

  慢慢兒的...

  這種威脅也出現在了巍山城外城。

  「城丞大人,昨晚已出現了百餘人的失蹤情況。

  西區,一個名叫啞婆婆的獨居老婦直接蒸發了,家門被破開,地面有幾道非爪非蹼的怪異拖痕,一直延伸到了附近的水塘里。

  南區,六名織布女工為東家趕貨,連夜做工,結伴夜歸,路過一道窄巷時,她們需要排隊通過,可當走過時...六名女工就只剩下了四個,走在最後的兩個...沒了。

  還有一對兒夜香工,父子檔,今早有幫眾發現他們的糞車翻了,倒在小樹林邊,但那對父子卻都消失了..」

  都頭在一一上報著細節。

  齊照在上聽著。

  這位齊姑娘第一次發現「血淋淋的現實」和「幾個紙上的數字」是不同的。

  若只是一封檔案,上面記載了「死百餘人」,她不會有太多感觸,只會冷靜地思考原因。可現在,這百餘人里的每一個人都是活生生的..

  這些人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喜怒哀樂,還有自己的家。

  「死百餘人」就是毀了百餘個家。

  而這還只是開始。

  根據那位白公子的說法,這次妖獸得先養一養,養好了,養肥了,才能引來更多的妖魔。

  所以先不要處理這些事,先等等。

  現在百姓們還不習慣,所以會吵吵鬧鬧,稍微抗一下壓力,等妖獸多了,死的人多了,他們自然會習慣。

  萬事開頭難嘛。

  齊照忽的抬手撫著額頭,聽著匯報。

  許久...

  匯報結束了。

  那都頭忽的問:「城丞大人,四方軍什麼時候出動?城主大人...」

  他頓了頓,咬著牙,快速道:「城主大人什麼時候出手?這次一定還是妖獸...只要城主大人反應迅速,這些妖獸肯定還會和上一次被迅速解決。所有人都相信著那位大人!」

  「說完了?」

  齊照問。

  那都頭垂首道:「說完了。」

  齊照道:「我會把消息轉達給城主,相信城主一定會儘快採取措施。」

  那都頭一行禮,匆匆退下。

  待人離去,齊照才長嘆一聲。

  轉達?

  算了吧。

  這種沒臉沒皮,煎熬人心的事,她一個人承受就可以了,就不要告訴那位堂弟了。

  按照上面的意思,人...才剛開始死,沒死到一定數量是不行的。


  而且如今四方軍看著是受齊家調動,可周家,甄家,石家...這三家哪個不知道真正的話事人是那位白四公子?

  如果沒有白四公子點頭,就算齊或下了城主令,他們也會因各種理由而一動不動,絕不會出手。

  這種困境,讓齊照感到了一種無奈和淒涼。

  此情此景...更勝此前和二伯相鬥。

  那時候,是各方拼盡全力,才勉強險勝。

  而現在,在這更大的困局中,她也看不到什麼希望。

  一時間,悲觀的念頭也湧上心頭,她忽然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

  背負著白家的壓力,又要和蘇家大公子隔三岔五地對薄公堂,打擂台。

  她是什麼東西?

  她怎麼能和蘇家大公子打擂?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蘇家未必不崛起。

  她現在的所作所為,能有什麼好下場?

  忽的,一陣強烈的疲憊感襲擊而來。

  齊照閉上了眼,有一絲恍惚。

  恍惚里,她看到了菜市口。

  正午陽光,火辣辣地照在地面,烤的大地焦灼空氣扭曲,烤的圍觀人臉盡皆模糊..,那路道上,齊家人手腳戴著鐐銬,彎曲的背脊負著亡命牌。

  亡命牌上寫著他們所有人的罪狀...

  他們走過百姓圍觀的街頭。

  街邊開始投擲爛菜,石子,甚至是大糞。

  他們一身污穢,來到處刑處,仰頭看著高台上白四公子,梅二小姐這些人的臉。

  公子小姐高高在上,他們的臉都很乾淨,衣服也乾淨,一塵不染。

  然後,這些人就開始宣讀齊家罪狀,然後丟下綠頭令簽。

  斬立決!!!

  齊家...雞犬不留,就連新生的孩子都沒放過。

  一顆顆人頭滾滾而下。

  她死前側頭,看向身邊的堂弟。

  堂弟雙拳緊握,可已無力回天。

  「沒事的,堂弟,沒事的...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地走,黃泉路上不會寂寞。」齊照安慰道。

  然後,她眼前被鬼頭刀斬落帶起的刀光而亮了眼。

  她眯了眯...

  下一剎,再看清,卻是堂弟的人頭,骨碌碌地滾下了台子,落入了泥土。

  強烈的恐懼讓她猛然一個激靈,睜開了眼。

  手心全是汗,背後也是。

  鵝黃的少女衣裙早被深色端莊的衣袍取代。

  這意味著幼稚早被捨棄。

  可為什麼,越是成熟...越是恐懼?

  齊照大口大口喘息,雙目圓瞪,看向遠處,許久才平復過來,口中喃喃:「是夢..

  只是...夢...」

  此時...

  魔兵校場。

  白劍一邊把玩著掌心的機關蜂雀,一邊隨口問:「蘇元淺住齊家去了?」

  下方,一名青年武者佝僂著背脊,恭聲道:「是的,主人。」

  白劍自不止袁齒一個老僕。

  不過這青年也是袁家人,名叫袁濟。

  「嗟嗟嗟...」

  白四公子撥弄著機關蜂雀的翅膀,像是在逗著一隻活生生的鳥,同時又問:「那發生什麼了嗎?」

  袁濟急忙將那位齊城主荒淫無度,又是伴美學畫,又是招了金風玉露樓的舞女歌姬在家擺宴,不問別事...而蘇元淺則是憤怒地拍桌離席而去。

  「呵...」

  白四公子笑了笑,道,「倒是會自污,會和蘇家撇清關係,是個聰明人,但...也就這點聰明了。」

  袁濟跟著笑道:「公子高看他了,現在他當著城主,是因為這神力的建設還需要他。

  真等到咱們宗門的前輩們也獲得了神力賜福,他...就沒那麼重要了。

  而且...他會什麼自污?這種小家族的子弟就是如此,除了酒色,也尋不到別的好玩的。」


  白四公子頷首道:「不錯,酒色遍地是,唯有珍品才讓人動心,才讓人心生追求。」

  噠噠噠...

  他手指敲打桌面,想了想道:「這樣,你去寫一封信,邀薔花劍宮的師仙子來這巍山城觀摩一下,就說我有一份大禮要送她。」

  「是!」

  袁濟恭敬行禮,然後退下。

  白劍看著遠方。

  陷入憧憬。

  當這巍山城的建設上了正軌,這裡就會變成一個偌大的資源地界。

  薔花劍宮,本也是一方諸侯,可惜沒落了,然後投來了梨花域。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薔花劍宮在這裡一直有著超然的地位。

  而那位師仙子...

  白劍只要想到,就心頭難耐。

  那位師仙子長他數歲,按著輩分,他還得喊一聲「姨」。

  師仙子地位不低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才是最關鍵的..

  她太騷了..

  太讓人動心了。

  如果能夠趴在她肚皮上爽快到暈過去,那簡直是如至雲上,極致愉悅。

  只可惜,騷歸騷,卻極難追求。

  這次,家族寵他,這才讓他在冠禮後來做這「巍山城建設」的大項目,以求將這大功按在他身上。

  而他自然也擁有著「第一批接受神力的名額」。

  他打算分一個給那位師仙子。

  如此,也算大禮。

  畢竟...現在可是有不少人都在排隊等著「神力賜福」,差的就是妖魔,就是獻祭。

  等上了規模,這餅就做大了,到時候,梨花域的整體實力都會變強,他白劍也能水漲船高,自然而然地以七品身份成為可以話事的長老。

  入夜...

  蘇元淺卻還未歇息,她在練武。

  梨花百巧院子除卻機關箱之外,其實還有一門暗器手段,這手段在七品名為《大慈悲手》。如今,她就在練習這暗器手法。

  待到疲憊,她稍稍側目看了眼主屋方向,露出越發厭惡和鄙夷的神色。

  外面...已經開始死很多人了。

  死的人會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多。

  拿一方城縣去獻祭,去重做培育妖獸、吸引妖魔的基地,從來會在利益足夠之下變得理所當然。人是殺不絕的,此前亂世今日屠這城,明日屠那城,一城一城的屠都沒屠光。

  區區妖獸,能吃多少?

  蘇元淺向來憎恨這樣。

  所以,她真的很希望那位大兄口中的英雄豪傑能做些事。

  但至今,卻未動。

  不僅未動,齊或今日還直接摟了那紅衣妖女,滾在床單上。

  想起那紅衣妖女磨盤大的肥膩臀兒,想到今日那屋子裡正在發生的撕磨,蘇元淺只覺厭惡。

  她又看了眼主屋方向。

  燈早歇了。

  齊或早享樂去了。

  「大禍臨頭了,還不知冷熱...哼!」蘇元淺恨不得立刻去那屋裡大鬧一場,但她還是忍住了,再練了一會兒大慈悲手,忽的「噫」了一聲,仰頭看著天空。

  天空...起霧了。

  濃霧。

  主屋...

  只有一人。

  唐薇像小媳婦坐在床榻邊。

  齊或並不在。

  【百丈一線】加「人皮面具」,讓他可以在沒有「易形魔器」的情況下輕鬆離開齊家而不被任何人發現。

  齊或已經離開了。

  唐薇則是留著守屋,以讓所有人知道齊公子和她昨晚待在一起。

  齊或去了哪兒?

  唐薇知道...

  哪兒妖獸多,齊或就去了哪兒。

  她看了看外面的霧氣。

  深秋初冬本就易起霧,這是...到了她那位搭檔的主場了。

  黑暗裡,霧氣里...

  齊或如鬼影在掠行,待到內城城門。

  百丈一線...無人可見。

  黑光穿過城牆,他負手行在大霧裡。

  天地本生霧,一炁再起霧,霧籠巍山城,塵埃亦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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