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城頭變幻，妖女動心
第79章 79.城頭變幻，妖女動心
午夜。
燭火已滅。
周陽英好不容易躺下，作為巍山城城主的長子，數日前還志得意滿，如今..
女兒算是白嫁了，而就連父親也被一劍斷臂。
那一劍...不僅斷了周城主的手臂，也毀了他的膽氣。
身為城主，尤其還是六品，這一路走來還是有不少仇家的..
叢林中，當一隻獅子斷了腿，那它下面要考慮的第一事務並不是報仇，而是...怎麼才能趕跑那聞血而來、圍著它打轉的鬣狗。
叢林如此，更何況江湖？
今日，城主府就已戒嚴。
不少天兵已經里三層外三層的開始了巡夜。
周陽英也寫好了一封信。
明日問過父親，他就派人加急送出去。
他要奏齊家勾結邪教，偷盜虎符，謀害城主。
案几上，墨痕尤新，有幾處詞句還需明早斟酌。
這種上奏的信，真的需要咬文嚼字，既不能隱瞞，也不能全說，要裝著客觀，卻也要偷藏心思，那怎麼寫就成了一種藝術。
他不可能放過齊家。
月色漸隱...
有春雨落下。
門外天兵巡查的腳步聲依舊清晰，周陽英積壓一日的疲憊如潮水湧上，他摟著妻子，終於沉入不安的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到懷中的妻子動了動。
他未曾在意。
隨後，是窸窣的穿鞋聲。
他被弄醒了，睡眼惺忪地問：「何事？」
然而，沒有回應。
黑暗裡，妻子像一隻木偶，姿態僵硬地走向案幾，一隻手猛地抓起了桌邊短刀。
鏗！
短刀出鞘！
周陽英一下子驚醒了，翻身而起，低喝道：「你做什麼？！」
然而，更詭異的事出現了。
他那持刀的妻子，在黑暗中來回晃動著刀刃，忽地手腕一折，「刷」地將冰冷的刀鋒架在了她自己的脖頸上。
周陽英目瞪口呆，急忙伸手虛壓，聲音發顫：「放下！把刀放下！」
妻子眼中滿是恐懼，可嘴角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著詭異一笑，分向兩邊，然後刀刃緩緩割動，那雪白的脖頸上很快顯出了一道血痕。
「如此妖法...傘教...是傘教！」
周陽英忽的若有所思，他大喊道，「來人！來人！！」
噠噠噠...
門外很快傳來急促腳步聲。
雨夜裡的腳步聲，伴隨著鐵甲鱗片沉重的撞擊聲。
嘭！
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名值守的天兵沖了進來。
就在他踏入房間的剎那，那籠罩在妻子身上的邪異力量仿佛被打斷了。
她身子一軟，恢復了控制，「當哪」一聲丟掉短刀，驚恐地撲進周陽英懷裡，顫聲道：「陽英，我...我控制不了自己..」
周陽英拍著她的背安撫：「沒事了，沒...」
第二個「沒事了」還未落下，他瞳孔就已緊縮。
他看見那名衝進來的天兵，不知何時已拔出了佩刀，臉上正掛著與妻子方才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一步，一步，沉默地向他逼近。
周陽英喉結滾動，目光疾掃，作勢欲撲向地上的短刀。
可是，那短刀忽的飛了起來，懸在了半空，像有一個無形惡鬼抓著短刀...直勾勾地對著他。
再接著，案几上的毛筆忽的無人自動，蘸飽濃墨，在那封攤開的信紙上緩緩落下，一壓，一勾，「啪」一聲落在原地。
下一剎...
一切恢復了正常。
飛在半空的短刀落地了，天兵也不笑了，恐懼地轉向門外，喊著：「妖孽！
妖孽！！」
周陽英道：「別喊了！出去巡邏，今晚所見，全部爛在肚子裡。」
那天兵忙點頭。
他走到門前，後面又傳來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
「啟稟大人，張笠。」
周陽英點點頭，然後起身挑燈，站到案幾前，看著他原本打算明日寄出的信。
他瞳孔驟然緊縮...
他連連眨眼，死死眨了幾次，似是看到了什麼極度詭異的事。
紙上，所有原本書寫工整的字跡盡數消失無蹤。不，並非消失，而是所有的墨跡仿佛被一種無形的恐怖力量所驅役，詭異地向著紙張中央匯聚、收縮...最終，凝聚成一把漆黑、巨大、輪廓分明的傘。
周陽英呆立原地，如墜冰窟。
強烈的恐懼瞬間化作一隻大手，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今晚發生的這一切，以及信上的那把傘，既是威脅，也是......邀請。
若未曾度過今日，他對這把傘那是相當的不屑一顧。
可既見那齊家公子槍如魔龍毀了金身校尉，又見紅衣妖女一劍斷了自己眼中向來無敵的父親手臂...
他的觀念已經開始產生變化了。
他不可能無視。
再加上今晚這充滿震撼的一幕。
周陽英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雨，下一晚。
次日，花謝不少，綠肥紅瘦。
齊或一早就捧著韓婆婆拿來的《吐納雷音鍛骨八字密》中的「呵、呼、咽、
吹、唏五字密」，昨日一戰大獲全勝，韓婆婆似乎也終於明白了齊家的地位、還有他的地位...所以，韓婆婆連夜寫下了五字密，於今早放到了他面前。
他沒問為什麼？
或許是他的表現讓韓婆婆看到了希望，又或許是她終於決定，將那些「本該爛在肚子裡」的東西傳承下去。
除此之外，還有關明飛一早送來的《鬥戰鍛骨秘術》。
關明飛送完這秘術，又捎帶了句：「齊峰廢了，這秘術他也用不上，大小姐讓送給您。」
齊或心中瞭然。
堂姐，還有所有人都在努力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不留隱患。
她們真的盡到了「劍身」的責任。
那他也不能鬆懈。
對於七品武者來說，一本鍛骨法就已非常難得，而他卻已掌握著兩本，加點祛除血塵可通過加點進行，剩下的就是儘快完成自身的鍛骨。
血塵盡去，則可施展完美的《玄蛇覆雨槍》，這與骨骼並無多少關係。
可若想踏入「六品先天」，那就得鍛骨。
這和八品熱力一樣，是一個積累的過程。
書房裡，他兩本功法一起看著。
阿碧輕手輕腳地端來早膳。
原本是溫養熱力的血靈米，如今卻換成了一碗色澤清透、散發淡香的羹湯，湯中還浮著幾瓣百合狀的秘藥。此物可淨血塵，放在外面也是價值不菲。
阿碧有些怕早膳冷了，卻又不想打擾此時專注閱書的少爺，只能捏著衣角，心裡著急也不說話。
齊或靜心閱卷。
兩本鍛骨法，並不衝突。
《吐納雷音鍛骨八字密》可於靜室修煉，講究以音鍛骨；
《鬥戰鍛骨秘術》則需在切磋中修煉，藉助劇烈運動與獲勝時的心氣來淬鍊骨骼。
粗略看完，他將書放下，快速用完早膳，隨即抓起兩本冊子，走向書房下的密室。在得到陸岩確認無誤後，他才敢放心修煉。
而陸岩在聽聞「巍山城城主周剛金居然被七品武者一劍斷臂」後，也是呆若木雞了許久，良久才問出句：「區區邪教，當真...這麼厲害？」
齊或只將情況和這位老師說了說，剩下的...需要陸岩自己轉變觀念，去認識了。
這是時代的突然變化。
舊時代的人，沒那麼快接受。
當天，齊或並沒有出門。
昨日才爆發了劇烈衝突，今日出門，保不準會被刺殺，更何況還有別的勢力虎視眈眈。今後，他每一次出門都得慎重些..
他在家中練了一整天的《吐納雷音鍛骨八字密》，進展緩慢，直到傍晚時分，才舒展筋骨走出靜室。
室外，院中，石椅上一道嬌艷紅影正端莊坐著。
風紋紅羅衣，長腿微疊，拉扯著裙裾在昏紅的晚風裡，不時顯露出小腿的一抹雪白，讓人心生旖旎，跟著那晃動的小腿一起蕩漾。
「若是別人看，我早剜了他眼珠。」
唐薇的聲音溫柔，卻又令人不寒而慄。
齊彧笑道：「薇姐也不會在別人面前，擺出這般放鬆的姿態吧？」
說著，他恍然般地轉身，取出那本《鬥戰鍛骨秘術》，然後再度走出，將冊子遞了過去。
清風劍館說到底也只是武館。
傘教，也是發展時間不長，窮得響叮噹、連教徒教袍都配不齊全的邪教。
她們或許擁有詭邪的力量，可...她們還並沒有鈔能力，權能力。
唐薇雖然能秒殺老牌六品武者，但她自己卻還停留在武道七品的層次..
她還需要鍛骨法。
唐薇接過冊子，翻了翻，淡淡道：「給我一份抄本，算是昨日的感謝。」
齊或道：「那可不夠，你幫我承擔了廢掉二伯的罵名，又拉走了城主府的仇恨，一本抄本可不夠感謝。」
唐薇道：「難不成你還想以身相許？那可不行。」
齊或一愣，然後笑了起來。
一個女人如果沒有對你動一點心，那絕對不可能說出「以身相許」這種玩笑話。
因為但凡涉及這個話題，哪怕是拒絕...也是一種許可，許可你擁有了追求她的資格。
沒想到，他還能讓「半面魔」動心。
齊或挺驚奇的。
他開始想，自己是什麼地方讓面前妖女動心了？
然而，兩人有著一種神秘途徑聯繫。
靠這麼近，雖然不能讀心，卻能明白對方情緒，再猜一猜就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了。
唐薇目光悠遠飄開，飄到天外那一抹晚霞，檀口微啟，緩緩道：「我爹是個武痴，創立了清風劍館。他只有我一個女兒...而我，天賦平平。
從小到大，我都在他的呵斥與辱罵中長大...我覺得自己沒用，是個廢物。
我怕，恐懼，所以每天都像活在地獄裡，督促著自己奮進，希望一點點進步能夠讓他開心，能夠聽到他的讚揚。
許多年過去，爹走了，我也總算踏入了七品。可我永遠忘不了他臨死前的眼神。」
美婦自嘲地哂笑一聲：「就這？
他的眼神告訴我...就這？
然後，他走了，我永遠無法和他再見，只剩下他最後那個化作了永恆的眼神...」
「我知道不夠，所以繼續修煉...直到有一天，清風劍館裡爆發了一次爭吵，因為我厭惡男人投來的目光。那些男弟子明明在學我的劍法，我卻總覺得他們心懷不軌。我大發雷霆，所有弟子都驚恐地看著我。
那天之後，我趕走了所有男弟子。
然後...我以遊歷山水為名，逃離了清風劍館，終日沉浸在修煉中，苦苦追求，卻求而不得...
某一日，我突然意識到，這麼多年過去，我已變得偏執敏感，不人不鬼，不知世俗禮法，人情往來，只餘一身不高不低的劍術。
你說我這樣的人活得可不可笑？」
她深吸一口氣，道：「所以，我真的很羨慕你這種武道天才。
【靈犀術】的增強，頂多是幫你抵消了【虎符】之力，下等資質的洗禮能獲得的力量也是有限。
你其實，是靠自己的力量擊敗了齊長吉。
你才破七品多久，就能擊敗那種毒水軍老將？
起初只是王元誇你，現在...我也對你充滿了好奇。」
齊或道：「我同樣羨慕你能接受閉傘儀式的二次洗禮，我也想要這樣的力量。」
唐薇古怪地看著他，道：「你當黑傘搭檔還不夠，你還想當黑傘？」
齊或點點頭。
唐薇沉默了許久，淡淡吐出兩個字：「神諭。」
齊或一愣。
還真能？
「神諭？」
唐薇言簡意賅道：「足夠的獻祭，讓神明特事特辦。」
「特事特辦？」
齊或樂了。
緊接著，他道：「要不是齊家剛和城主府結怨，我現在就恨不得動身去尋妖魔了。」
唐微用更加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然後，在齊或發問前道出一句：「今早，周家加入傘教了。周陽英還問或公子何在，能不能見一次面，把話說開。
午夜。
燭火已滅。
周陽英好不容易躺下，作為巍山城城主的長子，數日前還志得意滿，如今..
女兒算是白嫁了，而就連父親也被一劍斷臂。
那一劍...不僅斷了周城主的手臂，也毀了他的膽氣。
身為城主，尤其還是六品，這一路走來還是有不少仇家的..
叢林中，當一隻獅子斷了腿，那它下面要考慮的第一事務並不是報仇，而是...怎麼才能趕跑那聞血而來、圍著它打轉的鬣狗。
叢林如此，更何況江湖？
今日，城主府就已戒嚴。
不少天兵已經里三層外三層的開始了巡夜。
周陽英也寫好了一封信。
明日問過父親，他就派人加急送出去。
他要奏齊家勾結邪教，偷盜虎符，謀害城主。
案几上，墨痕尤新，有幾處詞句還需明早斟酌。
這種上奏的信，真的需要咬文嚼字，既不能隱瞞，也不能全說，要裝著客觀，卻也要偷藏心思，那怎麼寫就成了一種藝術。
他不可能放過齊家。
月色漸隱...
有春雨落下。
門外天兵巡查的腳步聲依舊清晰，周陽英積壓一日的疲憊如潮水湧上，他摟著妻子，終於沉入不安的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到懷中的妻子動了動。
他未曾在意。
隨後，是窸窣的穿鞋聲。
他被弄醒了，睡眼惺忪地問：「何事？」
然而，沒有回應。
黑暗裡，妻子像一隻木偶，姿態僵硬地走向案幾，一隻手猛地抓起了桌邊短刀。
鏗！
短刀出鞘！
周陽英一下子驚醒了，翻身而起，低喝道：「你做什麼？！」
然而，更詭異的事出現了。
他那持刀的妻子，在黑暗中來回晃動著刀刃，忽地手腕一折，「刷」地將冰冷的刀鋒架在了她自己的脖頸上。
周陽英目瞪口呆，急忙伸手虛壓，聲音發顫：「放下！把刀放下！」
妻子眼中滿是恐懼，可嘴角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著詭異一笑，分向兩邊，然後刀刃緩緩割動，那雪白的脖頸上很快顯出了一道血痕。
「如此妖法...傘教...是傘教！」
周陽英忽的若有所思，他大喊道，「來人！來人！！」
噠噠噠...
門外很快傳來急促腳步聲。
雨夜裡的腳步聲，伴隨著鐵甲鱗片沉重的撞擊聲。
嘭！
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名值守的天兵沖了進來。
就在他踏入房間的剎那，那籠罩在妻子身上的邪異力量仿佛被打斷了。
她身子一軟，恢復了控制，「當哪」一聲丟掉短刀，驚恐地撲進周陽英懷裡，顫聲道：「陽英，我...我控制不了自己..」
周陽英拍著她的背安撫：「沒事了，沒...」
第二個「沒事了」還未落下，他瞳孔就已緊縮。
他看見那名衝進來的天兵，不知何時已拔出了佩刀，臉上正掛著與妻子方才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一步，一步，沉默地向他逼近。
周陽英喉結滾動，目光疾掃，作勢欲撲向地上的短刀。
可是，那短刀忽的飛了起來，懸在了半空，像有一個無形惡鬼抓著短刀...直勾勾地對著他。
再接著，案几上的毛筆忽的無人自動，蘸飽濃墨，在那封攤開的信紙上緩緩落下，一壓，一勾，「啪」一聲落在原地。
下一剎...
一切恢復了正常。
飛在半空的短刀落地了，天兵也不笑了，恐懼地轉向門外，喊著：「妖孽！
妖孽！！」
周陽英道：「別喊了！出去巡邏，今晚所見，全部爛在肚子裡。」
那天兵忙點頭。
他走到門前，後面又傳來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
「啟稟大人，張笠。」
周陽英點點頭，然後起身挑燈，站到案幾前，看著他原本打算明日寄出的信。
他瞳孔驟然緊縮...
他連連眨眼，死死眨了幾次，似是看到了什麼極度詭異的事。
紙上，所有原本書寫工整的字跡盡數消失無蹤。不，並非消失，而是所有的墨跡仿佛被一種無形的恐怖力量所驅役，詭異地向著紙張中央匯聚、收縮...最終，凝聚成一把漆黑、巨大、輪廓分明的傘。
周陽英呆立原地，如墜冰窟。
強烈的恐懼瞬間化作一隻大手，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今晚發生的這一切，以及信上的那把傘，既是威脅，也是......邀請。
若未曾度過今日，他對這把傘那是相當的不屑一顧。
可既見那齊家公子槍如魔龍毀了金身校尉，又見紅衣妖女一劍斷了自己眼中向來無敵的父親手臂...
他的觀念已經開始產生變化了。
他不可能無視。
再加上今晚這充滿震撼的一幕。
周陽英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雨，下一晚。
次日，花謝不少，綠肥紅瘦。
齊或一早就捧著韓婆婆拿來的《吐納雷音鍛骨八字密》中的「呵、呼、咽、
吹、唏五字密」，昨日一戰大獲全勝，韓婆婆似乎也終於明白了齊家的地位、還有他的地位...所以，韓婆婆連夜寫下了五字密，於今早放到了他面前。
他沒問為什麼？
或許是他的表現讓韓婆婆看到了希望，又或許是她終於決定，將那些「本該爛在肚子裡」的東西傳承下去。
除此之外，還有關明飛一早送來的《鬥戰鍛骨秘術》。
關明飛送完這秘術，又捎帶了句：「齊峰廢了，這秘術他也用不上，大小姐讓送給您。」
齊或心中瞭然。
堂姐，還有所有人都在努力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不留隱患。
她們真的盡到了「劍身」的責任。
那他也不能鬆懈。
對於七品武者來說，一本鍛骨法就已非常難得，而他卻已掌握著兩本，加點祛除血塵可通過加點進行，剩下的就是儘快完成自身的鍛骨。
血塵盡去，則可施展完美的《玄蛇覆雨槍》，這與骨骼並無多少關係。
可若想踏入「六品先天」，那就得鍛骨。
這和八品熱力一樣，是一個積累的過程。
書房裡，他兩本功法一起看著。
阿碧輕手輕腳地端來早膳。
原本是溫養熱力的血靈米，如今卻換成了一碗色澤清透、散發淡香的羹湯，湯中還浮著幾瓣百合狀的秘藥。此物可淨血塵，放在外面也是價值不菲。
阿碧有些怕早膳冷了，卻又不想打擾此時專注閱書的少爺，只能捏著衣角，心裡著急也不說話。
齊或靜心閱卷。
兩本鍛骨法，並不衝突。
《吐納雷音鍛骨八字密》可於靜室修煉，講究以音鍛骨；
《鬥戰鍛骨秘術》則需在切磋中修煉，藉助劇烈運動與獲勝時的心氣來淬鍊骨骼。
粗略看完，他將書放下，快速用完早膳，隨即抓起兩本冊子，走向書房下的密室。在得到陸岩確認無誤後，他才敢放心修煉。
而陸岩在聽聞「巍山城城主周剛金居然被七品武者一劍斷臂」後，也是呆若木雞了許久，良久才問出句：「區區邪教，當真...這麼厲害？」
齊或只將情況和這位老師說了說，剩下的...需要陸岩自己轉變觀念，去認識了。
這是時代的突然變化。
舊時代的人，沒那麼快接受。
當天，齊或並沒有出門。
昨日才爆發了劇烈衝突，今日出門，保不準會被刺殺，更何況還有別的勢力虎視眈眈。今後，他每一次出門都得慎重些..
他在家中練了一整天的《吐納雷音鍛骨八字密》，進展緩慢，直到傍晚時分，才舒展筋骨走出靜室。
室外，院中，石椅上一道嬌艷紅影正端莊坐著。
風紋紅羅衣，長腿微疊，拉扯著裙裾在昏紅的晚風裡，不時顯露出小腿的一抹雪白，讓人心生旖旎，跟著那晃動的小腿一起蕩漾。
「若是別人看，我早剜了他眼珠。」
唐薇的聲音溫柔，卻又令人不寒而慄。
齊彧笑道：「薇姐也不會在別人面前，擺出這般放鬆的姿態吧？」
說著，他恍然般地轉身，取出那本《鬥戰鍛骨秘術》，然後再度走出，將冊子遞了過去。
清風劍館說到底也只是武館。
傘教，也是發展時間不長，窮得響叮噹、連教徒教袍都配不齊全的邪教。
她們或許擁有詭邪的力量，可...她們還並沒有鈔能力，權能力。
唐薇雖然能秒殺老牌六品武者，但她自己卻還停留在武道七品的層次..
她還需要鍛骨法。
唐薇接過冊子，翻了翻，淡淡道：「給我一份抄本，算是昨日的感謝。」
齊或道：「那可不夠，你幫我承擔了廢掉二伯的罵名，又拉走了城主府的仇恨，一本抄本可不夠感謝。」
唐薇道：「難不成你還想以身相許？那可不行。」
齊或一愣，然後笑了起來。
一個女人如果沒有對你動一點心，那絕對不可能說出「以身相許」這種玩笑話。
因為但凡涉及這個話題，哪怕是拒絕...也是一種許可，許可你擁有了追求她的資格。
沒想到，他還能讓「半面魔」動心。
齊或挺驚奇的。
他開始想，自己是什麼地方讓面前妖女動心了？
然而，兩人有著一種神秘途徑聯繫。
靠這麼近，雖然不能讀心，卻能明白對方情緒，再猜一猜就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了。
唐薇目光悠遠飄開，飄到天外那一抹晚霞，檀口微啟，緩緩道：「我爹是個武痴，創立了清風劍館。他只有我一個女兒...而我，天賦平平。
從小到大，我都在他的呵斥與辱罵中長大...我覺得自己沒用，是個廢物。
我怕，恐懼，所以每天都像活在地獄裡，督促著自己奮進，希望一點點進步能夠讓他開心，能夠聽到他的讚揚。
許多年過去，爹走了，我也總算踏入了七品。可我永遠忘不了他臨死前的眼神。」
美婦自嘲地哂笑一聲：「就這？
他的眼神告訴我...就這？
然後，他走了，我永遠無法和他再見，只剩下他最後那個化作了永恆的眼神...」
「我知道不夠，所以繼續修煉...直到有一天，清風劍館裡爆發了一次爭吵，因為我厭惡男人投來的目光。那些男弟子明明在學我的劍法，我卻總覺得他們心懷不軌。我大發雷霆，所有弟子都驚恐地看著我。
那天之後，我趕走了所有男弟子。
然後...我以遊歷山水為名，逃離了清風劍館，終日沉浸在修煉中，苦苦追求，卻求而不得...
某一日，我突然意識到，這麼多年過去，我已變得偏執敏感，不人不鬼，不知世俗禮法，人情往來，只餘一身不高不低的劍術。
你說我這樣的人活得可不可笑？」
她深吸一口氣，道：「所以，我真的很羨慕你這種武道天才。
【靈犀術】的增強，頂多是幫你抵消了【虎符】之力，下等資質的洗禮能獲得的力量也是有限。
你其實，是靠自己的力量擊敗了齊長吉。
你才破七品多久，就能擊敗那種毒水軍老將？
起初只是王元誇你，現在...我也對你充滿了好奇。」
齊或道：「我同樣羨慕你能接受閉傘儀式的二次洗禮，我也想要這樣的力量。」
唐薇古怪地看著他，道：「你當黑傘搭檔還不夠，你還想當黑傘？」
齊或點點頭。
唐薇沉默了許久，淡淡吐出兩個字：「神諭。」
齊或一愣。
還真能？
「神諭？」
唐薇言簡意賅道：「足夠的獻祭，讓神明特事特辦。」
「特事特辦？」
齊或樂了。
緊接著，他道：「要不是齊家剛和城主府結怨，我現在就恨不得動身去尋妖魔了。」
唐微用更加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然後，在齊或發問前道出一句：「今早，周家加入傘教了。周陽英還問或公子何在，能不能見一次面，把話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