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變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孫成一番仔細搜查,在蘆葦盪深處發現了一具男屍。

  那是個武者,致命傷在脖頸處。

  孫成俯身仔細辨認,辨出那傷像是槍傷,又或者是箭傷...但再結合一旁馬車上的痕跡,他初步斷定是槍傷。

  這時,身旁一名衙役低聲道:「頭兒,看打扮,像是黑熊武館的人。」

  孫成道:「去找武館的人來認認。」

  不多時,黑熊武館的一名武者被請到了現場。

  那武者一見到蘆葦邊的馬車,臉色頓時大變。

  孫成捕捉到他神色的變化,不動聲色地上前,又進行了一番調查。

  小半天過去……

  案情漸漸明朗。

  死者名叫季德富,是黑熊武館的八品武者。昨日武館宴請兩位富商貴客後,他擔任了貴客的車夫。如今他人死車散,加上車廂內殘留的斑斑血跡,很可能一共死了三個人。

  然而,另外兩人的屍體,卻離奇地消失了。

  孫成微微皺眉,很是疑惑。

  「再擴大範圍找找。」

  衙役們應聲撐起小舟,向蘆葦盪深處尋去,一邊尋一邊用撈網在水下扒拉。

  這片水域形如蛛網,而在此處則匯成一片幽深水潭,蘆葦叢生。

  河道向下通往內城護城河,向上則連接著灌溉農田的渠道,再上...則延伸到城外了。

  孫成取來水文圖仔細查看,發現再往外已不遠。

  他手指捏著圖紙邊緣,眉頭緊鎖,忽然抖了抖圖紙問:「這圖是什麼時候測繪的?」

  身旁衙役答道:「去年春天的,今年的還在測繪中。」

  那衙役又壓低聲音補充:「頭兒,這事兒...透著邪乎啊。」

  孫成哼了一聲:「屁話!」

  他當然知道有古怪。

  按理說,應該死了三個人,兇手將三人拋屍。

  可現在只剩下了一個。

  剩下那兩個呢?

  又一名衙役聲音發顫地插話:「頭兒,最近城東一直有怪事傳聞,會不會...真是那種東西?」

  孫成呵地笑了笑:「那這髒東西還挺挑食啊?」

  想了半晌,他也想不明白。

  忽的,他注意到一輛馬車從不遠處而來。

  掃了眼馬車,他忽的起身,一溜小跑過去,恭敬地停在車外。

  馬車掀起一點,內里顯出一張美婦側臉。

  這正是二房主母——彭文花。

  孫成垂首斂目,不敢直視,低聲將案情一五一十地稟報。

  ————

  當晚...

  更多消息已匯總,整齊地碼在桌案上。

  齊長吉仍未歸府。

  齊峰倒是從外面回來了。

  彭文花直接把那一疊信息推到了他面前。

  齊峰隨手翻了翻,不以為意:「娘,外城每天死那麼多人,你關注這三個人幹什麼?」

  彭文花指著其中一人道:「這人叫陳秉亦,表面是富商,實則為傘教之人,此人之前出沒大房三房府邸數次。

  至於查他,倒不是因為他死了我才去查,而是昨天我發現,黑熊武館幾乎一統城東後,居然大張旗鼓地在醉仙樓宴請他。

  我好奇他們想幹什麼,這才去查了查底細。結果剛摸到點門道,人居然就死了。」

  「傘教?」

  「峰兒,你覺得你爺爺為什麼把採藥樓給了大房三房?」

  「還不是堂弟鄉試拔了頭籌,老爺子覺得臉上有光,看見指望了唄。」齊峰嗤笑一聲,「除夕那會兒,我本來還想試試這位堂弟的深淺,可惜他藏得緊...沒想到,倒是憋出個第一來。」

  說著,他想了想道:「其實堂弟鄉試第一,對我齊家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彭文花冷笑一聲:「好事?你倒是有容人的心,但他齊彧憑什麼第一?

  要我說,這世上哪有這般好事!


  之前不知道,還懷疑他用了秘藥,如今見了這傘教,總算明白了。

  你大伯三叔早和邪教勾結,他們定然給你堂弟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邪術!「

  齊峰沒接話。

  他不太信。

  彭文花軟聲道:「娘知道,你爹總說要顧全大局。可你看看他們做的是人事兒嗎?

  採藥樓說搶就搶了,連聲招呼都不打。

  現在說得好聽,什麼天雲花、焚天花培育好了還分給你們父子?

  我呸!那本來就是咱家的東西!他們大房三房憑什麼?以前窩窩囊囊的,現在倒學會搶食了!」

  她越說越氣:「你爹前些天還好心好意地跟你爺爺提,讓齊彧跟在你身邊學學規矩、見見世面。他們倒好,半點不領情!」

  「娘,咱畢竟還是一家人,再說齊彧,我還真沒看在眼裡...」

  齊峰才要在說下去,卻被彭文花打斷。

  「一家人?若真是一家人,就該知道能者居之,才可讓家族壯大。

  這齊家的家業,將來肯定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呀!

  他們倒好,悶聲不響就占了採藥樓。

  你爹這些年為這個家操持奔波,做事公平,他們可曾念過半分好?「

  她站起身,在屋內踱步:「你爹總說要兄友弟恭,可你看看他們,何曾把我們當一家人?採藥樓給他們?他們也配!齊家這些產業,將來都是你的,現在倒被他們胡亂糟踐。」

  她忽地停步,盯著兒子:「你說說,你那堂弟哪點比得上你?他憑什麼動你的東西?」

  說著說著,她眼珠一動,忽道:「對了,你不覺得爺爺身邊那個張大夫很蹊蹺嗎?自打她出現,老爺子就態度變了,不再公平了。

  要我說,就是你大伯三叔勾結邪教,給你爺爺下了咒!否則老爺子能糊塗成這樣?」

  齊峰沉默片刻,輕聲道:「娘,沒憑沒據的...」

  彭文花冷笑:「證據?娘告訴你,有些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齊峰有些頭疼,他忽的壓低聲音,岔開話題道:「娘,城主府來人,和兒子隱晦提了提。他們想聯姻。」

  彭文花道:「五方軍,城主只占中央,他當然想聯姻,先吃下我們,再逐個擊破。」

  齊峰眼露思索。

  彭文花低聲道:「不如聽娘的,找個機會...先把老爺子『請』到咱們這兒來,把採藥樓拿回來。外頭的聯姻,不急。」

  齊峰還在沉默。

  彭文花道:「你爺爺一定被邪術控制了。」

  齊峰遲疑:「真是邪術?」

  彭文花簡直恨鐵不成鋼:「傻兒子,管他是不是!你就這麼說!誰還能去驗?」

  齊峰猶豫道:「我找機會和父親商量一下。」

  彭文花道:「峰兒,要麼不做,要麼就得快!快!快!」

  ————

  岩石構築的廣闊穹頂下,黑暗...濃稠如墨。

  地下水潺潺流動,祭火躍動噼啪而響。

  這些聲音交織一處,似某種神秘的低語。

  而飄渺的誦讀聲正從廣場上黑壓壓的人形輪廓中傳出。

  「天地之初,唯雨狂落。

  那雨,非滋養之水,乃是無序亂流。

  直視雨水者,目盲。

  聆聽雨聲者,心瘋。

  於是,神撐開了傘。

  此乃最初恩典。

  ......

  ......

  今有弟兄姐妹,魂歸傘下。

  非為懲罰,乃是回歸。

  他們重融於神的庇護之影中,歸於最初的安寧。」

  教義誦讀完畢,廣場上靜默無聲,沒人顯露悲傷。

  齊彧跟隨齊照置身人群,低聲附和經文的尾音。

  很顯然,傘教已經用一種特殊的方式感知到了陳秉亦和向南風的死亡,如今這場深夜禱告,便是為逝者而設。


  至於復仇...

  沒人提。

  也沒人去追。

  頂多知道有人對傘教懷有惡意。

  神明以死亡為樂——無論是異教徒,還是自家信徒。

  萬傘神明只在乎獻祭。

  如今,對於傘教來說,如今不過是空缺了一個外務使,以及一位黑傘。

  空缺就需要人補上。

  不過這和齊彧暫時沒關係。

  齊照很快就帶著他見到了「獻祭內務使」彌瑩。

  那是個身形瘦削的白袍女子,五官平淡如水,一雙眸子更是死寂。沒有好奇,沒有熱情,如同兩口枯井,即便映照著洞窟中跳躍的火光,也折射不出半分溫度。

  齊照笑著道:「彌內務使,我弟弟對獻祭之事頗感興趣。」

  彌瑩緩緩轉頭,目光落在齊彧身上,嗓音單調:「小彧,明早來獻祭廳,我帶你觀摩。正好...有一具妖魔屍骸待處理。」

  齊照道:「還不謝謝彌內務使?她是特意為你安排的。」

  齊彧道了聲:「謝謝。」

  彌瑩嘴角咧開,拉開了兩道弧度,像是在演示「笑」這個表情:「鑽研密文日久,凡俗的情感...便漸漸消褪了。我很高興齊家願意來我這邊。小彧,今後,你也可以將我當作姐姐。」

  這已經是她所能展現的最大友好了。

  展示完「親近」的態度,彌瑩又和齊照說起話來,邊走邊聊,如今她得到一大強助,自然要好好聊聊。

  齊彧正打算離去,就在這時,他看到不遠處有個吊兒郎當的少年在朝他揮手。

  是王元。

  王元身後還站著韓彥。

  「齊哥!」

  「齊哥!!」

  兩人挺歡樂。

  齊彧笑著走去。

  三人一聊。

  韓彥詫異道:「齊哥,你要去獻祭內務處?那差事又髒又累,還沒什麼收穫,教中兄弟都避之不及。你怎麼去那兒?」

  王元則是淡笑道:「齊哥,真沒想到咱們還能站在一道線上。你...要不乾脆來幫幫我。陳上師死了,我打算爭一爭這外務使的位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