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鄉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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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需爭第三甲,還是只能第三甲?」

  齊家廂房裡,齊彧忽然問了這麼個問題。

  他看出來了,家族有布局。

  他此番的武考,只是家族的一次落子。

  家族並不是利用他,只是他此前表現太過紈絝荒唐,所以不敢讓他知道太多。

  既是棋子,那...他就想明白自己該怎麼走,而不願肆意妄為。

  輸贏成敗,皆可為目的。

  比起戰鬥...明白為何而戰,戰至何等地步,更加重要。

  齊照道:「自是名次越高越好,只是方才那二人實在難以匹敵...所以,才有了爭第三甲的計劃。」

  齊彧沉默了會兒,忽道:「我若得了前三甲,爺爺縱會心存愛才之念。但資源就那麼多,二房真會鬆口,真會將毒水軍,採藥樓這兩個大餅分一部分出來?

  堂姐,我得確認一下,你們該不會...全指望著爺爺和二伯能回心轉意,能為我們的大局著想吧?」

  齊照緩緩搖頭,然後正色打量著自家堂弟,道:「堂弟,我們沒那麼天真。

  你只管去考,盡力爭個高位。

  三伯說過,蠅營狗苟者,難以手挽烈弓...

  心思一雜,拔劍四顧,優柔寡斷,難復武者純粹好勝之心,可狹路相逢,唯勇者可勝。

  一個大勢力,總需要這樣的武者作劍尖,也需要心思駁雜,於陰詭地獄裡攪弄風雲的小人作劍身。

  堂姐不擅武,三伯重傷,我父以武養身,早無拼搏之心,可我們誰也不願走下坡路,誰也不願失去原本該有的東西...

  就讓我們在地獄裡,看著你一往無前。」

  說罷,她忽的掃了眼齊彧那堅定的眼神,莞爾一笑,從懷裡摸出個戒指遞了出去。

  那戒指染血...

  「這是什麼?」

  「如果...你真對上甄可愛,若覺不敵,就將此戒指翻出。他但凡看到這戒指,那應該就不會繼續出手了。」

  齊彧把戒指推了回去。

  他提前看了對方信息,他還能看到戰力,如果這樣還會落到「拿戒子求饒」的地步,那也是完了。

  咚!咚!咚!

  震天擂鼓猝然炸響。

  原本嘈雜的校場陡然一靜。

  這是武考入場時間了。

  齊彧放下冊子,振衣起身,大踏步往廂房外走去。

  ————

  他離開後,齊家廂房中,柳氏和齊照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密謀。

  而陪著柳氏的宋雪縱然不想偷聽,可廂房就這麼大,她怎可能聽不到。

  她越聽越驚...

  這些話,是能在她這麼一個外人面前聊的嗎?

  柳氏何等人精,感到宋雪的不安,忽的嘆息道:「三房如今處境,讓宋姑娘見笑了。」

  宋雪忙道:「伯母,沒有沒有,家父常念及與三爺當年情誼。三爺家若有困難,我父想來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柳氏幽幽道:「我知宋姑娘和彧兒曾訂有娃娃親,只不過如今縱然嫁來我家,也無法享福。」

  說罷,她袖中取出一隻紫檀小匣。

  匣開剎那,赤光流轉,一枚飽滿欲滴的朱紅果子靜靜臥在錦緞中,果皮上還凝著晨露般的潤色。

  「朱炎果!」

  宋雪一愣。

  朱炎果乃是製造赤炎散的核心藥材,一顆朱炎果就能制出十包赤炎散。

  然而,那十包赤炎散的效果加起來都比不上一顆朱炎果。

  只因這朱炎果中熱力太多,落地一日則汁水自干,化作果乾,果乾研磨成分再制赤炎散,這效力自然比不上汁水滿溢的朱炎果。

  故而這新鮮朱炎果對於八品武者,尤其是卡在七品前的武者來說乃是很珍貴的藥物,有價無市,其多產自野外風水寶地,絕境險地,很是稀罕,需靠機緣獲得。

  柳氏將匣子推至她面前,道:「如今齊家秘地十方田,僅餘一方還歸我家所有,這是那田中產出的朱炎果,對滋養八品熱力大有好處,今早剛摘下半個時辰,姑娘稍後趕緊服下。再晚就要失去不少藥力了。」


  說罷,她又起身,行禮:「多謝宋姑娘對彧兒這些天的關照了。」

  宋雪急忙站起,連連道:「伯母,我不是為了朱炎果,不是為了好處...」

  柳氏眸光如燭,追問:「那為了什麼?」

  宋雪一時語塞,她心底答案自然是清晰的:原本心裡就有他,再見了他的變化,上進,優秀,那自然就心動了...

  可這種話,想想都不好意思,又怎麼說得出口?

  柳氏忽的笑道:「那...以這一顆朱炎果,先當個訂婚之禮,可好?」

  訂婚之禮?

  宋雪腦瓜子一嗡,面顯驚色,旋即咬唇,垂眸之間露出幾分小歡喜。

  ————

  考場上...

  考生從各處往中央聚集過去,各自取了考牌。

  考牌隨機頒發,編號名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來,這也意味著分為十二個小考場。

  每個考場多少人,則看參試人數。

  舉例:若有一千兩百人,那「子」系編號就能從「子一」編到「子一百」。

  可若是人數如此之多,那武考可能就會分為兩天進行。

  今天,顯然沒這麼多人,巍山城三年還不足以誕生一千兩百個八品武者。

  齊彧看了看自己的銅牌,乃是「寅六」。

  再一掃寅系考生,合計三十二人,粗略一算,那八品武者也近四百人了。

  八品屬於根基好,磨一磨,就能夠達到的...

  但八品是個極大瓶頸,是將體內爆血熱力熬出勁的過程,這個過程...不僅需要練,需要根骨悟性,還需要外物來加速進程,故而人數就暴跌了,也許幾十個八品武者里才能熬出一個年輕七品。

  否則慢慢苦熬,每日勤練,毫無懈怠,熬到中年也可功成...不過,那時已晚,難以再進。

  此刻...

  點將台上,主考官緩緩起身,掃過台下眾人,揚聲道:「春和景明,龍門高啟。

  諸君負七尺之軀,懷向武之心,今日正是一試鋒芒的時機。

  諸君既來應試,當知量力而行,點到為止,嚴守考規,若有舞弊...嚴懲不貸!」

  略作停頓。

  「開科!!」

  隨著最後兩字落下...

  小吏唱名,考生按編號開始入場。

  齊彧排第六。

  他看著前面考生。

  第一輪乃是拉硬弓,舉石鎖。

  許是考慮到武功不同,力量不同,所以才靈活地分了「主輔」。

  第一個考生似乎是城東某個武館的,頭頂飄著「18~26」的數據,他選了「硬弓」為主。

  兵器架置弓三把,由下而上,為八力,十力,十二力。

  那考生毫無猶豫地抓向了中央的弓。

  若想通過武考,在自己的「主考項目」上至少選擇中等的。

  那硬弓非尋常獵戶所用,弓身深棕,材質紫檀,疊壓著層層牛角片,弓臂粗如兒臂,弓弦為牛獸筋鞣製。

  那考生深吸一口氣,他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白色血氣微微騰身,他站穩馬步後,他左手握弓弣,右手三指扣弦,吐氣低喝...

  「開!」

  咔...

  弓弦應聲而動,拉開小半,他臉已泛紅,雙臂微顫。

  「開!!!」

  那考生繼續大吼。

  隨著這一聲,那弓弦再開,開滿後。

  小吏盯著。

  拉滿後需維持一息時間才算成功。

  那考生只覺度日如年,弓身隨著他顫抖的手臂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而他臉龐已經漲得通紅。

  一息後,他力竭鬆手,弓弦「嘣」地彈回原狀,震得他踉蹌後退,虎口見紅。

  緊接著,則是舉石鎖。

  石鎖分五百、六百、七百斤。


  那考生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六百斤」,畢竟乙中才算通過。

  第一輪只是死力氣,如果這一輪他都無法得到乙中,那第二輪就需要冒去拼「甲」字,那才能綜合成績過關。

  片刻後...

  寅場小吏唱報導:「寅一,白猿武館,於開,乙中。」

  接著,又是陸續唱報...

  「寅二,鐵拳武館,趙昌鵬,乙中。」

  「寅三,石家,石勇,甲中...」

  一個面相厚實的漢子抬拳握了握,面色雖因氣血翻湧而泛紅,卻顯出興奮。

  首輪能得「甲中」,就意味著第二輪哪怕是「乙下」也能過關!

  而眾所周知,第一輪不難,難的是第二輪。

  很快...

  就輪到齊彧了。

  高台上,二房大夫人彭文花狹長的眼眸微眯,目光冷冷地釘在台下那道身影上。

  她看著這位大侄子緩步走入考台,看著他手掌越過下方強弓,緩緩壓在了武器架最頂端,拿起那把十二力大弓,臉上顯出幾分譏色。

  齊彧沒用熱力。

  他隨手取下那十二力大弓,稍稍試了試,指節搭上弓弦,姿態閒適,然後在亂糟糟的考場上,隨手拉動。

  弓呈滿月,吱嘎作響。

  等了兩息,他將弓弦緩緩平復,置於架上,然後在小吏目瞪口呆、甚至都忘了記錄的神色里,繼續走上石鎖區。

  他直接走到了七百斤石鎖處,依然不用熱力,只單膝微屈,十指扣住石鎖底座,隨即一挺身,將這七百斤石鎖舉過頭頂。

  兩息之後,他又將石鎖輕輕放回原地,未激起半點塵土。

  原先喧鬧的寅組考場陡然一靜。

  台下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議。

  「他沒用熱力!」

  「他誰啊?」

  「沒用熱力,純靠肉身,十二力弓,七百斤鎖。若他用了...那還得了?」

  「這怎麼可能?!」

  啪嚓!!

  二房廂房裡,紫銅香爐被猛地掃落在地,香灰四濺。

  彭文花面覆寒霜:「看來,大房三房還有不少好東西嘛...好鋼需用刀刃上,有這些資源,居然拿去餵那紈絝,當真是不識大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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