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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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

  齊三爺書房下的幽暗密室中。

  昏黃燭火,映出兩道人影。

  齊長順望向對面毀容的男子,神色複雜道:「岩兄,你將《混元爭力》傳給了彧兒?可...可你為這門秘術付出的代價,至今未愈,我怎能心安?」

  岩兄,名陸岩。

  當年他趁亂盜走這門功法,本欲借其重鑄根基,卻被一路追殺,還未來得及修煉,一身功力就幾近崩毀,多年來仍未能復原。

  陸岩道:「長順,你冒滅族之禍收留我,這份恩情,我總該償還的。」

  齊長順道:「可他...真能學會?」

  陸岩道:「我不知道。但這些年,我每天都在看那一頁金書,我在腦中反覆演練,然後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混元爭力》對悟性要求極高。」

  他沉默了下,悠悠道,「高到...你學不會,我也學不會。」

  齊長順苦笑:「那,彧兒的悟性...」

  他兒子如果真有悟性,那也不至於一個月才破九品。

  雖說有根骨影響,可家中資源也沒少給他。

  那些天才都是三天四天就破九品了。

  相比起來,自家兒子相形見拙的有些厲害。

  陸岩打斷道:「你低估他了。」

  他微微前傾,燭光在他猙獰的面容上投下陰影,「世上有三種悟性可怕之人。

  其一,一點就透,觸類旁通,舉一反三;

  其二,看似愚鈍,卻步步為營,只需入門,就可修至完美;

  其三,兼具二者之長。

  你可能無法認出你兒子雙手上的那層深色金屬光澤,可我告訴你,那正是完美的體現。

  你兒子可能要花更多的時間,甚至更多的資源去學習一門功法,可只要學入了門,他就能慢慢磨到完美。若非如此,我絕不會把《混元爭力》傳給他。」

  齊長順緊張道:「那...那要是彧兒無法入門呢?」

  陸岩眼中閃出強大自信:「有我在,他會入門的。這孩子既然學了《混元爭力》,那...我也開始對他抱有期待了。」

  ————

  次日...

  齊彧修煉到筋疲力盡,渾身酸痛,只覺那《混元爭力》實在不是人練的功法。

  他幾乎敢肯定,要不是他有完美的《靈蛇功》托底,換個人來練,怕不是得練到全身殘廢。

  他本欲休息一日,可父親卻尋來,說岩叔叫他去密室。

  此時...

  幽暗靜室中...

  齊彧赤裸著上身,俯臥在硬木矮案上,脊背緊繃,汗水滑落,在案面洇出幾道濕痕。

  「岩叔...輕...輕點...」

  案側,陸岩右手拈銀針,神色沉凝地看著少年,似乎在觀察什麼。

  陡然,寒光一閃,銀針穩穩刺入齊彧脊背一處。

  嗤~~

  齊彧肌肉驟然繃緊,他猛地仰起頭,喉間傳出悶哼。

  「嗷!!」

  可下一剎,那針尖仿是點破了什麼,淤塞氣血轟然炸開,灼熱與刺痛如浪潮般席捲全身。

  「忍。」

  陸岩嗓音冷硬,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停。

  齊彧死死咬住牙,十指往兩邊扣住硬木,忍受著。

  而意外的是,在最初的劇痛過去後,酸脹感從身體深處滲出,竟帶著幾分難言的舒服。

  銀針再落。

  齊彧身軀劇烈一顫,卻是再不出聲。

  陸岩指尖微捻,銀針輕顫,看著少年的模樣,他不知想起了什麼過去的事,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嘴角帶上笑,可聲音卻依然冷硬:「瞧你這德性!!」

  齊彧沉默了下,回應道:「岩叔,其實不疼,一點都不疼,就有點癢。」

  「哦?」

  陸岩再落一針。

  齊彧疼的像蝦兒被丟入油鍋,身子都要弓起來了,可也許是和這位賭氣,他口中笑著,喊著:「爽!太爽了!岩叔,我好爽!」

  陸岩愕然了下,道:「臭小子,別喊了。」

  ————

  品海樓。

  「客官,合計二十兩銀子。」

  小二弓著腰,餘光掃向桌前的魁梧少年,心中暗暗咋舌。這一頓酒錢,抵得上他一年多的工錢。

  然而,少年置若罔聞。

  小二不敢催促,賠著笑退到一旁。

  啪!!

  驟然一聲爆響,少年猛然拍案,碗筷震飛,瓷片四濺。

  酒樓一靜。

  數名勁裝武者迅速圍上,而少年身後,五六名膀大腰圓的壯漢豁然起身,清一色黑衫袖口繡熊紋,目光兇悍。

  掌柜快步上前,拱手道:「這位公子,品海樓開門做生意,可經不起這般折騰,您這是何意啊?」

  魁梧少年冷笑一聲,身後一名黑衫武者道:「我家師兄,乃是黑熊武館韓彥!」

  韓彥抬了抬手,懶洋洋道:「叫楚驍出來,跟我打一場。

  他若贏了,我賠三倍銀子,且當眾賠罪。

  可是,他若輸了...」

  他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我照樣賠償,只不過需要他當眾說三句『我楚驍不如韓彥』。」

  掌柜愣了下。

  韓彥身後又一名武者道:「與你品海樓不相干,速去。」

  掌柜面色微變,側頭低語幾句。

  不多時,人群分開,一名錦袍少年緩步而來。他身形修長,眉眼冷峻,數名酒樓武者低頭退避,口中低聲喚著「楚哥」。

  楚驍神色睥睨,看也不看這些人一眼,只是徑直走到了韓彥面前。

  此人他雖初見,卻不陌生。

  只因這幾日酒樓對麵茶攤議論紛紛,城東那幫閒漢嚼著舌根,說什麼「城東的靈蛇武館,黑熊武館都收了名天才,可那黑熊武館的韓彥比靈蛇武館的楚驍強太多了」。

  他聽了只當犬吠。

  不找上他,他也就算了。

  既然找上了...

  他就不可能讓。

  靈蛇武館是他攀向更高處的第一塊石階。

  宋師的眼神、宋雪師姐的笑意,甚至武館同門暗藏的敬畏,無一不告訴他——他是真正的天才。

  至於韓彥?

  楚驍唇角微挑。

  一個莽夫罷了。

  楚驍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瞥了眼韓彥。

  後者一腳踏在長椅上,短衫下筋肉虬結、粗壯脖頸,活像頭蓄勢待發的黑熊。

  楚驍嘴角一勾,冷笑道:「莽夫練得筋肉橫生,胳膊還能彎,還靈活麼?黑熊武館...呵,難道只會教些粗夯把式?」

  韓彥也不動怒,刷一下起身,指了下門外,道:「走。」

  楚驍昂首,淡淡道:「走。」

  酒樓里、街道上頓時炸了鍋,不少看熱鬧的人呼啦一下圍上來。

  樓外,天色陰沉。

  ————

  片刻後...

  小雨落下。

  楚驍仰躺於地,顴骨青紫,嘴角滲血,鼻青眼腫。

  韓彥赤膊而立,肌肉虬結的胸膛上微微有些泛紅,不過他渾不在意,只是咧嘴一笑,靴底碾在楚驍胸口,擦了擦靴底的泥,粗聲道:「怎麼?靈蛇武館的『天才』,連認輸的種都沒有?」

  楚驍死死咬牙。

  他不能說『我楚驍不如韓彥』這種話。

  話出口,不是他不如韓彥那麼簡單了,而是靈蛇武館被黑熊武館比了下去。

  許久...

  韓彥哈哈大笑,張狂畢露,他猛然低頭,一把揪住楚驍頭髮,硬生生將人提到半空,環顧左右人山人海,高聲喝道:「都看清楚了!這就是靈蛇武館的天才。武功稀爛,武德差極,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哈哈哈哈哈!!」


  他獰笑著,猛地一甩手,楚驍重重跌回泥濘之中。

  「哈哈哈!」

  韓彥張開雙臂,仰頭,任由雨水沖刷身上的汗漬,「黑熊武館的兄弟們,給大伙兒發傳單!今日報名,學費減半!」

  他身後的弟子們早有準備,立刻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粗紙,在人群中穿梭分發,吆喝聲此起彼伏:「黑熊武館,真功夫!不教花架子!」

  冷雨漸密。

  楚驍躺在泥水裡,雨水沖刷著他的臉,他茫然地看著遠處,眼中神采漸漸潰散。

  ————

  齊彧推開地下室的門,緩步而出。

  他伸了個懶腰,筋骨舒展,只覺人被整個兒「重啟」了,暢快無比。

  「真是痛快...」

  他眼底掠過一絲滿足。

  自打岩叔在身邊指點,他似乎不必再擔心修煉反噬,甚至每一分潛力都被榨得恰到好處。

  如今的他,精力充沛到近乎過剩。

  今日本來還打算休息的。

  現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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