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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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林在黑夜中沙沙晃動著,營寨中,篝火點點,升起的煙火映照著寨兵疲憊卻亢奮的臉,縱使休息的時間較短,然昨夜與今日的收穫足以支持他等站在此處,更何況,尚有同伴在抓緊時間歇息,以便在下半夜的時候輪換。()

  被圍著的中心處,幾個獨立的帳篷已經熄了燈火,只留中央處被拱衛的一處營帳亮著燈火,有人影被火光剪在帳面上。

  「哥哥,這是借來的全部錢糧,小弟都已記錄清楚,還請哥哥過目。」蔣敬臉上帶著一絲喜色,恭敬的將手中的帳冊放到呂布桌上,退到一旁。

  「辛苦兄弟了。」雄壯的身影抹了把臉,隨手打開冊子翻了幾頁,有些驚奇的一挑眉毛:「宿家將糧食全都進獻給山寨了?」

  「是。」蔣敬點點頭,抹了一下修剪得體的鬍鬚:「宿大官人說他等留著這批糧草也無用,不如都給山寨,只望哥哥能多多庇護宿家。」

  呂布哈哈一笑,朝後靠著椅背:「宿家兄妹三人都已入伙,某如何會不看顧他家,大官人真是多禮了。」

  停頓一下又道:「這樣,兄弟且記下此事,山寨周邊有不少田地,到時讓宿大官人選一塊,某讓人給他開荒,所得產出由他支配。」

  蔣敬點點頭,連忙拿出隨身攜帶的筆來,放入口中用口水潤了潤,就取出一手掌大小的本子,在上面現寫下來。

  呂布則是翻著帳簿看著,半晌合上最後一頁,抬頭見蔣敬還站在那邊看著自己,奇怪道:「可是還有甚事?」

  蔣敬拱拱手:「小弟清點完貨物後,經過俘虜營,那邊一個叫趙立的想要見恁。」

  「趙立?那個之前被某捉來的?」呂布嘀咕一聲,看向對面書生:「他有何事?」

  「小弟也不知。」蔣敬搖搖頭:「問他也沒說,只是見他面色難看,多半有甚難題吧。」

  「罷了,喚他過來就是。」轉頭看向少年護衛:「余呈,你去將他提來。」

  「是。」

  余呈在後面躬身應了一聲,隨即邁開大步走出營帳,夜晚蟲鳴的伴奏聲中,走向俘虜營帳的方向,不多時一道踉蹡的身影被推搡著走了過來。

  搖曳的火光碟機散了人身上的暗色,鼻青臉腫的俘虜再次出現在呂布跟前。

  「跪下!」余呈推他一把,這人扭動一下上身,少年護衛眼見趙立不跪,抬腳就想朝他腿窩踢去。

  「罷了,先不急。」

  呂布揮揮手,有些好奇的看著那邊倔強的嘴臉:「聽蔣敬兄弟說,你想找某,所為何事?」

  這人此時下身放開自由,只是上身仍反剪著雙手綁著,聽了呂布問話沉默一下,僵硬的開口道:「未知寨主打算如何處置今日被俘虜來的官軍?」

  啪——

  一旁的燈芯爆出一聲輕響,上首坐著的雄壯身影淡淡開口:「如何處置……」虎目朝前方望去:「與你何干?」

  趙立神情一瞬間有些激動,然而強自壓了下來,低頭道:「我知寨主兵少,恐會行不忍言之事,然俘虜來的軍士也都是鮮活的生命,都是人生父母養的,若是就此死去,誰替他等贍養家人……」

  偷眼看看前方無動於衷的樣子,狠狠一咬牙道:「若是寨主能饒他們一條命,趙立願起誓效忠寨主。」

  「某此時似乎也不缺人手。」虎目帶著笑意看著對面神色大變的年輕人,雙手曲起,將手肘撐在桌上,左手握著右拳看著他:「況且,你的命,恐怕也沒你想的那般值錢。」

  趙立臉色愈加難堪,沉默一陣開口道:「寨主雖是不缺我這般愚鈍之人,然而恁從風雲莊與宿家得來不少糧食、銀錢……」躊躇一下,開口續道:「只憑恁的下屬,運送如此多東西回梁山,顯然非是易事。」

  抬著頭直視面前的身影:「若恁放過他們,我可勸眾人承擔運輸職責,我自問也算武藝精熟,就是入軍也是他等特招而入,日後跟著恁南征北戰絕無二話。」

  「如此……你還有幾分價值,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對面:「某怎知你說的是否都能辦到。」

  「趙立自信在軍中還有些名望,當會竭盡全力相勸他等。」微微鬆一口氣,被綁著的人道:「寨主給我半日時間,定能將其全部說服。」

  「嗯……」呂布鼻中發音,嘴角的肌肉微微扯動:「某給你時間……就到平旦之時,若是你做到了,這些人皆可活,你也上山給某做事。」頓了一下:「若是沒做到,某過五抽一殺之,你自己找個地方了斷吧。」


  那還有時間!

  趙立深吸一口氣:「謹遵寨主之命。」

  「給他鬆綁。」伸手點了點綁著的人影,余呈隨即上前走到他身後,那邊坐著的魁首看著他去了繩子在活動手腕,開口道:「出去吧,記住,平旦之時。」

  趙立點點頭,轉身出了帳篷,蔣敬眯著眼捋著鬍鬚,待人走遠了方才同著呂布道:「哥哥,怎地這人語氣中篤定恁要殺囚的?他也是沒數,哥哥若是想殺光那群賊囚就不會帶回來了。」

  「之前軍師和某說過,要在俘虜的那群軍將中散播下謠言,那人正和他等關在一起,怕是也被軍師蒙在鼓裡了。」呂布笑了一下,伸手將一旁的溫水拿起,潤了潤喉嚨,隨後道:「只要這群官軍領頭之人不生出異心,那就能掌握住這夥人,對我等回去多有幫助。」

  「原來恁地……」

  那邊的蔣敬露出個恍然的神情,不多時,這神算子告辭出了帳篷自回去,余呈就在大帳中和衣而臥,呂布則是入了後面躺倒床上,連著勞累多時,也是該休息了。

  夜晚的風颳過,俘虜所在之處微起波瀾,隨即迅速的平靜下去,有輕微的歡呼聲在傳開,火光照耀下,勸說之人顯出一副無力的神色。

  夜,就這般過去了。

  ……

  天光漸亮,沉寂了一晚的大營再次活躍起來,挑水生火的兵士早早開始一天的忙碌,炊煙在青色的天幕下騰起,蜿蜒著飛上半空,很快有飯香在營中飄蕩。

  呂布的早餐很簡單,一大碗粥、一碟醬菜、兩個炊餅,伙夫還特意烤了尾鮮魚端上,當下同著扈三娘與號稱來找扈三娘作伴的宿家二娘子一起用了膳食。

  隅中之時,一眾嘍囉動手將營寨拆除,趙立走出帳篷呼喊著一眾官軍小心套好車輛,神色複雜的看著這些原本幹活拖拉、嘴中抱怨不斷的人,手腳麻利的將活計處理好,還不忘同一旁持刀拿槍的寨兵露出個笑臉,幾個原本軍中的將官甚至動手踢打著動作緩慢的人。

  這七尺多高的漢子不由將臉扭了開去,望著一旁發呆,不知在想著什麼。

  「你們幾個跟俺走!」

  馬麟朝著一旁呼喊一聲,一隊十來人奔跑出來,連忙同著這鐵笛仙一路趕超上前。

  「三當家的,咱們去哪兒?」

  「笨!」馬麟瞪了說話的人一眼:「這兩日你也一直做探子的,怎生問這個蠢問題,哥哥命俺帶人頭前探路,你等都給俺打起精神來。」

  「三當家的,咱不回梁山嗎?怎的不走北邊?」

  馬麟白眼一翻:「帶著這般多財貨從北邊走要路過彭城,你是上趕著告訴城裡當官的東西是俺們劫走的?」

  腳下快步跑著,口中道:「都莫要瞎想,此去往西,自會轉北而上,我等只需探明前方路況即可。」

  說話聲中,這一夥十來人加急而行,不多時離得這處營寨就遠了。

  溫度漸漸熱了起來,待到一切準備妥當,隨著呂布出發的命令,隊伍啟程,緩緩而行。

  ……

  日光漸走,晌午之後,同一個日頭下,被暴曬的漢子也是一臉汗水,時不時的轉頭朝著大堂之內瞧看。

  「你在看甚?」

  旁邊的同班見他回頭多次,有些好奇的一同轉臉看去,見著適才進去的幾個人也沒甚特別,就一個開店的店家,帶著幾個莊客和一個臉有青色胎記的丑漢,比較惹眼的是被他等綁著的那個大胖和尚,白白的,身材卻高,又是一臉橫肉,看著不似個善類。

  「還不是那和尚。」轉頭的那人道:「上次這廝要來入伙,寨主不允,兩人廝打起來,吃這和尚一腳點翻在地,到的今日還沒好。」

  「呵!」旁邊的人聽著也來了興致:「原來是這廝啊,俺就說寨主最近脾氣不好,看人不順眼動輒打罵,原是吃了他的苦頭。」嘖嘖兩聲續道:「那這和尚今日別向囫圇著走出去,高低要被宰了下酒。」

  「也是他命不好……」先前之人說了一句,連忙轉過頭來道:「寨主來了。」

  「怕甚。」一旁的同夥卻是膽子大了起來,索性轉過身扒著門框往裡看:「這等活剖人的場景可是難見。」

  「血刺呼啦的,有甚好看。」

  二人正說著,看裡面被扶著的寨主坐上主位,正指著那和尚大罵,陡然聽的一句:「撮鳥休走!」

  就見那和尚猛的脫去捆綁繩索,伸手接過禪杖,上方名叫鄧龍的方自怪叫一聲,那和尚大步跳起,只一下,帶著呼嘯風聲的禪杖砸上頭頂,一顆頭顱西瓜一般裂開,身下的座椅「咔嚓」一聲碎裂開來,那屍身嘭的坐到在地。


  「禍事了!」偷窺的人怪叫一聲:「寨主被他們殺了!」

  「啊?啥?」

  另一人連忙轉頭,就見著那臉上有青色胎記的漢子正把刀從一人胸膛處拔出來,聽著他倆的聲音,陡然扭過臉來,「受死!」的呼喊聲中,腳步連移,整個人快速沖了過來,不由膝蓋一軟,整個人坐倒地上。

  「直娘賊,真當俺們二龍山都是孬種不成?」

  膽大的那人挺刀站立如松,一旁同伴難以置信眼神中,看那丑漢子快要跑到門口,猛的跪在地上,雙手將刀高舉過頭頂:「好漢饒命,俺願投誠於恁!」

  一旁跌坐在地的漢子雙眼陡然睜大,受了刺激一般,猛的雙腿發力,正正跪好:「好漢饒命!俺也一樣!」

  殺到近前的楊志舉著刀,陡然覺得無味,轉頭看看後面那和尚與曹正都已停手,將刀往地上嘭的一杵:「去將這裡的人都喚過來,若是少了一個,仔細你二人的腦袋。」

  兩人互相看看,連忙應聲:「是。」

  楊志看著二人相互攙扶著站起,朝著後面走去,耳中聽得傳來幾聲抱怨——

  「你這廝真沒用,俺還以為你要同他等拼殺。」

  「呸!寨主都死了俺還拼個屁,上去給他陪葬不成?」

  「好歹寨主對你不薄。」

  「不薄?每日裡他吃香的喝辣的,俺就撈著一盆他吃剩的肉骨頭,哪個稀罕一般。」

  「……」

  聲音漸遠,這青面獸搖搖頭,轉過身來道:「師兄,洒家已叫他等將滿山嘍囉喚來,稍停還需將他等收服。」

  「呵,這鄧龍已死,哪個敢不降的,且讓他來吃洒家一禪杖。」胖大和尚走下了下來,輕輕扯開僧服衣襟,露出一片鼓脹的胸膛:「終是有個落腳之地了。」

  楊志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也是多虧了曹正兄弟。」

  那邊店家打扮的年輕人連忙搖手道:「俺就是出了兩個主意,若無楊制使和魯大師這般奢遮武藝,說甚也不能這般快將這金眼虎打死。」

  幾人正說著,三五百嘍囉在小頭目的帶領下走來,魯智深也不嫌髒,拉著死屍的腿朝外走,到得門口向外一扔,曹正大喝一聲:「都來投降!若不從者,便如此人!」

  一眾嘍囉大驚,相互看著,一時間鴉雀無聲。

  魯智深見此,轉眼看了一旁門前有兩個石獅子,當下提著禪杖過去,「嘿——」的吐氣開聲,輪動的禪杖嘭的砸到獅子頭上,飛濺而出的石子打在人身上生疼,卻是沒人敢喊出來,有兩個倒霉的摸摸額頭流下的血跡,硬生生將脫口而出的痛叫咽了回去。

  視線中,那大和尚瞠目大喊:「你等降是不降!」

  「降,當然降!大師神威!」

  「大師威武,俺早也降了。」

  適才守門的兩人當先跑了出來跪下,後面眾人見此也是紛紛跪地投了,一時間廳堂中的幾人大是滿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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