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心有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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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傍晚時分,陽光有些黯淡下來,吹拂的風搖動樹枝,不大的樹苗順著風的方向搖擺。

  庭院中,年幼的楊再興強自咬牙堅持著,一刀斜撩,對面人高馬大的呂布後退一步,手中枝條對著握刀的手腕一抽:「好了,今日到此為止。」

  噹啷——

  千錘百鍊的環首刀掉落在地,被打疼的小人兒咬住嘴唇,倔犟的讓自己不哭出聲來,當師父的人將手中枝條一扔,大手輕拍對方小腦袋:「做的不錯,以你這年紀論,比許多入伍多年的軍漢都要強出不少。」

  下方小人兒露出興奮神色之時,又瞥了眼掉在地上的刀:「只是記得,今後莫要失了兵刃……」眼神中露出一抹追憶,神色隱隱黯然道:「武將沒了兵刃,就是任人宰割的時候,切記!切記!」

  小人兒連忙點頭答應中,採買完畢的三人推開大門走入進來,院中眾人連忙轉頭,尚年幼的孩童開心叫了一聲:「娘。」,旋即跑了過去。

  「可是練完了?」

  楊氏有些心疼的看著滿頭是汗的兒子,放下菜籃用手擦了下小人兒頭上的汗水,雙手扶住孩子肩膀的瞬間,就見楊再興臉上一變,口中「嘶——」的吸了口氣。

  婦人面上露出抹苦笑,橫了遠處站著的呂布一眼,隨即站起身拉著兒子的手:「走,今晚娘做好吃的給你。」

  「什麼吃的?」

  「你最愛吃的燒羊肉。」

  說話間,女人拉著孩子走了開去,李助摸著鬍鬚笑眯眯的看著呂布道:「哥哥這是被嫌棄了啊。」

  呂布聳聳肩:「某早有準備,將人兒子打疼了,誰能不氣。」

  走過來的楊民為聞言卻是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他雖看不懂,卻也知自家寨主教的是真功夫,說起來,他自覺侄兒還占著便宜。

  扈三娘搖搖頭:「奴去幫楊姐姐做晚膳,順便替郎君說點好話。」

  「倒是沒想到,某也有走夫人路線的一天。」自嘲的笑了一句,惹來扈三娘一個白眼兒,隨即邁著大長腿走去廚房,說好今天幫忙打下手的,卻是不能食言。

  很快,日光西走,天開始暗下來了。

  ……

  黃府。

  車輪在大門前停住,一旁的管家走的滿頭是汗,他今日買這買那著實花了不小的一筆銀子,那般多物品自是不可能用手拎著,因是雇了輛車一總全拉了回來,至於他自己,為表苦勞,是以一路跟著跑了回來,此時累的雙手扶著腿直喘氣。

  該死,下次該再租輛馬車回來,這般走路太累了。

  他這正歇著,聽著門外響動的下人打開門,見著管家的一刻連忙跑過來攙扶著他:「管家,恁這是怎生弄成這樣的。」

  「別……別廢話,去……叫人……」

  管家喘著粗氣揮揮手,指指車上的東西,這人立時明白過來,連忙跑回去喊了幾個年輕力壯的,一群人七手八腳的從車上往下搬東西,管家一旁挪到台階上坐著,看著人搬完東西,方才站起來,用力的吸了口氣,看向一旁守著他的下人:「郎君在家嗎?」

  「在家。」

  管家一皺眉頭:「一直在家?」

  「恁出去後不久郎君出門散心,申時末才回。」

  「郎君回來時候心情如何?」

  「看不出來,只是回來到現在還未訓斥過人。」

  「……還好。」管家鬆口氣,眉頭也鬆開了,整理一下衣襟,邁步朝里走,隨口吩咐著:「你在此好生守門,莫要偷懶。」

  「哎,是,管家恁慢走。」

  那管家也沒管身後低頭哈腰的下人,問明黃文炳現在書房,隨即轉身前去。

  他剛剛跑回來,雖是歇息一陣卻也跑不起來,只能走著,快到書房門口之時方才急急跑了兩步,沉重的腳步聲中敲響了房門。

  「進。」

  簡短的話語卻讓管家的神情大定,郎君心情不好一般是說滾進來,果然此時心態平穩了。

  心中想著,抬手推開門,偷眼看著黃文炳正在寫字,連忙低頭走入進去。

  「怎地?晚膳準備了?」

  黃文炳將最後一筆收尾,拿著毛筆站在那打量著新寫就的「步步升高」四字,滿意的一點頭,將筆放下,隨手拿起桌上茶水喝了一口。


  「快了,今日買了郎君最愛的江鮮,已送入廚房,讓廚娘去處理了。」

  黃文炳點點頭,將紙遞給對面:「裱起來,回頭掛我書房裡。」

  「哎,是。」

  管家連忙伸手接過來,小心翼翼的捧著,那飛天烙台伸手拿著茶盞坐回書桌後面,隨口問著:「今日去街市上,可曾聽聞有什麼對評花榜的言論?」

  沒自家郎君吩咐,那管家也不敢擅自活動,聽著問話連忙回道:「自是有的,都在說評花榜乃是本州第一大盛事,能參與進來乃是福氣。」

  「哼——盛事……」黃文炳鼻子裡面哼了一下,撇撇嘴,表情多少有些不快。

  管家也不明所以,只他也是跟這黃蜂刺日久的人,見他掉臉兒,心道不好,這會兒郎君怕是在想找人出氣,至於這人是誰……

  這書房就兩人在,何來第三者?

  「郎君,說起來倒是好笑。」眼珠轉動一下,管家連忙開口,期望能引開黃文炳注意力:「之前在市集上見著楊氏婦,跟她在一起的還有個臉上刺印的賊配軍。」

  「這有什麼好笑的?」黃文炳皺起眉頭,雙眼上下打量著管家,神情越發不善。

  管家只覺後背濕潤一片,用力咽口唾沫,努力控制臉龐顯出一個笑容:「這……好笑的是那人是姓楊的族弟,小的沒記錯的話,當時那人正要去市舶司赴任,沒想到犯事發配到咱們無為軍,又能和姓楊的碰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哈哈……」

  乾癟的笑聲隨著黃文炳站起慢慢小了下去,管家直覺不對,連忙收斂笑容低頭站在那兒。

  「配軍?姓楊的?」黃文炳連忙從桌後走出來,站到他跟前:「沒記錯?」

  管家一時間摸不清他想法,嘴角抽了下,呢喃道:「沒,沒記錯……吧,小的當時還和楊秀才搭過話……」

  「哦……」

  黃文炳輕哦一聲,抬手拍了拍管家肩膀,嚇的那人頓時一個哆嗦,又怕他抓自己失態的事兒做筏,連忙立住了。

  「竟然有這事兒,本官記得近一個月沒有配軍發配過來……」黃文炳卻是沒心思去收拾自家管家,只是捏著下巴摩挲著,慢慢嘴角勾起一個笑容:「這兩日本官正心中不舒服,倒是沒想到有人上趕著送上門讓我撒氣,呵呵——」

  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這黃文炳背著手在書房轉了兩圈,管家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就聽耳邊自家郎君自語道:「我過得不舒服,你們也別想過得舒坦,一賊配軍竟然敢跑,哼哼——」

  站住的黃文炳抬手一指管家:「去,給我把張都頭叫來,就說有要事。」

  「哎。」

  管家如逢大赦,答應一聲就想低著頭出去,後面黃文炳聲音傳來:「等等,回來。」

  腳步站住,連忙轉身。

  「先不急,待我先用了晚膳再說,此時叫他來豈不是還要分他一口吃的,太過浪費,等會兒再說。」

  「哎。」

  管家哪敢有意見,自然黃文炳說甚是甚,見他揮手示意,連忙走了出去,看著已經開始變成深色的天空,吐出口氣,死道友不死貧道,姓楊的,自求多福吧。

  ……

  夜色在不知不覺間渲染了整個天空,無為軍州城點起燈火,為了評花榜的舉辦,新來的知州決定直到結束前,整座城都效仿東京汴梁,夜間沒有宵禁,任憑民眾消費取樂。

  當然,夜晚的收入要另算一份稅收,做為不夜城的官府開銷。

  州衙後堂,這位新來的知州大人正用過晚膳,手扶肚子在後邊花園中緩緩散步消食兒,這院子不大,卻也夠他多走幾圈,至於為甚不去青樓……

  自打辦這花榜開始,接連幾日同幾個名花消耗太大了,就連長槍也是用的老舊,不復往日神威,甚至使用從郎中處得到的神秘藥丸藥效都打了個折扣,此時去,無法槍挑眾人,太損他知州相公的顏面,有甚風言風語傳出去更加不好,還是緩兩日再說。

  打了個飽嗝兒,這站著的男人就聽見後方有腳步聲音傳來,轉過頭,就見是新近靠攏他的一名巡檢司都頭匆忙趕來,跑到他跟前大禮參拜道:「小的參見知州相公。」

  「起來吧,這般急躁趕來是何事?」

  「謝相公。」那都頭站起,走近一步低聲道:「恁之前讓小的盯著點黃通判,今日他有些動作了。」


  「哦?」知州兩眼一亮:「是何事?」

  「適才他家府中管家來巡檢司找張都頭,將人叫到家中去了,那姓張的回來要點人去捉人……」

  知州兩眼一亮:「這事兒可沒人找本官報備,人可去了?」

  「還未,姓張的也說是要找恁批文。」

  知州摸著鬍鬚,轉了個圈子:「事情可涉機速?」

  那人搖頭:「只是拿個疑似逃走的賊配軍回來,小的出來時,姓張的還在磨蹭呢。」

  「呵——」知州笑了一下:「那本官就先離開,嗯……你去攛掇姓張的先捕獲,若是拿到人了,去怡紅……去虞記茶館找我。」

  「是。」那都頭連忙應下,稍一遲疑:「只是如此不定能牽扯到黃通判。」

  「哼,慢慢來。」知州眯起眼睛,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說罷,一甩衣袖,踱著步慢慢從後門出去,吩咐守門的管好嘴,一個人施施然消失在街尾。

  ……

  時間依然在流逝,夜晚的風吹在人身上帶著些涼意,州衙外,穿著公服,手持公文的壯漢匆匆趕來。

  那先來的都頭奪在州衙暗處瞧得真灼,待他走到切近,連忙從內走出,一臉驚詫道:「張兄,你不是說要去捉人嗎?怎地?捉到了?」

  「哪有,這還沒出發呢,這不,來找知州相公批文來了。」姓張的一臉絡腮鬍,見是同僚表情倒也和善,說了一句就要往裡走。

  「哎呀,那恁來的不巧了。」嘆息的語氣中,那人一臉可惜。

  張都頭腳步一停,詫異道:「怎地了?如何不巧?」

  那人雙手一攤:「兄弟我適才也是來找知州相公,可惜人不在,放衙後就出去了,也不知去的哪裡。」

  「這怎生是好?」張都頭眉頭一皺:「兄弟這裡還有個犯人等著捉呢。」

  那人眼睛一眯:「要不……恁明日再來。」

  絡腮鬍連連搖頭:「不成,明日不知會否有甚變故,黃……嗯……萬一跑了,可就是兄弟俺的罪過了。」

  「那怎生是好?」低頭裝模作樣的擔憂一下,嘴中嘶嘶吸氣:「相公不在,沒批文可是不能去捉……要不,走機速之事,先抓回來明日待見到相公再補上?」

  那張都頭猶豫一下,只是想想適才去黃文炳家被催的甚急,既然已經決心投靠這通判,那人家下來的命令自是要遵從,口中道:「只得如此了,多謝兄弟告知。」

  「哪裡。」那人笑眯眯的說著:「預祝張兄今晚旗開得勝,回頭給恁擺慶功酒。」

  「嗨~」絡腮鬍揮下手:「一賊配軍,能有甚功勞,不過這頓酒俺可記著了,回頭你可別賴。」

  「不賴不賴。」

  說話間,那人轉身就朝著來路而去,身後之人仍是笑眯眯的看著他,微微睜開的眼縫裡,有異樣的眼神在閃爍。

  不多久,巡檢司集合了當值的三十餘捕快,拿上槍棒、網子,又準備了專門綁人的繩索,一個個打著哈欠,歪歪斜斜的朝外走去。

  今夜捉人沒有賞錢拿,他等一眾人自是興致不高,要不是這張都頭乃是巡檢司中老人,不好在他面前作妖,今夜高低要「病」倒一半的人。

  也就是這般情形下,這夥人走到了北門楊家門口,那張都頭指揮幾人蹲守在幾面圍牆下,方才邁步上前,卯足了勁兒,一腳踹在門扉上。

  嘭——

  巨響在夜晚傳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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