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火併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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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3章 火併之夜

  雲團在西邊的空中扎入夕陽的懷抱,染上一片彤紅,沉悶的氣氛里,素來篤信明尊的摩尼教人開始做晚課消弭自己心頭的煩躁,整個山寨中一片嗡嗡的誦念之聲,聽的原先山寨的嘍囉心煩,兩個身影,鬼鬼祟祟跑到一處屋子後方,倚著牆壁坐在地上,此地風景不錯,房屋後方正對著一片梨樹林,此時正是梨花綻放時節,雪白的花朵入目,倒是能緩解一下近幾日焦躁難耐的心情。

  「入娘的,那幫穿喪服的傢伙真是聒噪,整日嗡嗡嗡,嗡嗡嗡的,好像一隻……不是,一群蒼蠅圍著人飛……」紅鼻子頭的嘍囉拿著一小壇酒,一邊小聲發著牢騷,一邊將壇口打開,酒香飄出的一剎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隨即舉起酒罈大口喝起來:「咕嘟、咕嘟——」

  「誰說不是呢,真想拿刀將……直娘賊,給俺留點兒。」旁邊面色暗紅的人輕聲附和一句,看同伴喝個不停,趕忙抬手去搶。

  「呼——沒喝完,這還大半壇呢。」仍是小聲說了句,任由身旁的人將酒罈拿走。

  暗紅臉的人灌了一大口,長出口氣:「好酒!」

  「小聲點兒!」紅鼻子的人一把捂住同伴的嘴:「讓那些喪氣的傢伙看著你我在此喝酒可非好事。」

  「嗚嗚……」被堵著嘴的人點點頭,那邊拿開手掌,這人的音量也小了下來:「也不知這寨子到底是誰的,這幫人沒來時,俺們想做甚就做甚。」

  「寨主這是引狼入雞窩了啊,俺們被啃的骨頭都沒了。」紅鼻子接過酒罈喝了口又遞過去。

  「誰說不是。」抹抹嘴巴,暗紅臉的仰起頭看看天空,轉眼看了下旁邊:「對了,雖說以前咱倆經常在這喝酒沒事,這幫奔喪的來了後這地兒還安全嗎?」

  「被人看著又怎地,喝口酒而已,那幫人管天管地還管著俺們喝酒吃飯不成?」紅鼻子憤憤說道。

  暗紅臉的看他一眼:「……如今不就不能吃肉了?」

  「……直娘賊!」紅鼻子罵了一句:「俺又沒信他那什麼佛。」

  兩人說著話,一壇酒漸漸喝乾了,紅鼻子將酒罈倒過來,對著張開的大嘴搖晃兩下,幾滴殘液入口,砸吧砸吧嘴,看看染上青色的天空:「該回去了,那惱人的聲響都停了,那幫吃齋念啥玩意兒的該是完事兒了。」

  吱呀——

  口中說著就要起身,身旁那紅臉的一把拉住他:「等等,屋子來人了。」

  紅鼻子條件反射般又蹲下身子,眨巴眨巴眼,看著紅臉的輕聲道:「就算這屋有人,咱倆為啥要躲?」

  「噓——」

  紅臉的豎起手指到嘴邊輕噓一下,兩人就聽著屋中有腳步聲響,隨即一把寬厚的聲音在說話:「辛苦劉兄弟了,還要勞煩你跑那麼一趟。」

  「為三郎君辦事也是應該。」

  回話的聲音傳入耳中,這兩個嘍囉皆是面有恍然之色,顯然知道屋裡的都是誰。

  「那麼,梁山要如何才肯放我等離開?」

  方貌的聲音有些急切,顯是等這一答案等了很長時間,外面的兩人對視一眼,不自覺挺起身子,屋裡,劉贇的聲音不疾不徐的述說著,夜色開始降臨。

  ……

  砰——

  結實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點燃的油燈被震的跳了一下,紅鼻子與暗紅臉驚懼的眼神中,那燈安全的落了下來,豆大的火苗縮小一瞬間,又變得大了起來。

  「他等真這般說?」

  張魁的面容陰沉,死死瞪著前來報信的兩人,張開的五指慢慢收攏,握成拳頭。

  「寨主,千真萬確,俺倆親耳聽著的。」

  「是啊,寨主,那廝們沒懷好意,枉費俺們把他們當自己人看。」

  張魁臉上肌肉連連跳動,陡然豎起手,牙關擠出一句話:「莫要說了。」鼻孔張大,急促的呼吸幾下,閉上眼深呼吸一下,睜開眼帘道:「下面還有多少弟兄可信的?」

  兩個形貌各異的嘍囉對視一眼,紅鼻子的斟酌一下道:「俺們還有不到百個弟兄在倆,只是能信的恐是不多了……」

  暗紅臉的點點頭:「這幫吃齋信邪神的最近一直在籠絡人,好些老兄弟信了他們那套。」

  啐——

  張魁吐了口痰到地上,神色憤恨道:「老子請人來江州,結果請的是瘟神,真真氣煞人也。」抬眼看著二人道:「你們去找信得過的弟兄,讓他們快些到……」


  話語停了一下,這人面上陰晴不定的變了兩回臉色,終是在對面二人注視中續道:「讓他們去伱二人房中待命,莫要多說話,俺過不多時也會過去。」

  「是,寨主!」

  下方兩個嘍囉連忙抱拳領命,隨即一轉身出了房間,只留這強人捏緊著拳頭,猙獰起面孔自語道:「要俺命?那就同歸於盡吧!」

  火光搖曳,人影晃動。

  ……

  寬敞的房間中,摩尼教眾人皆已入座,張威、徐方兩個傷員行動不便,也被人攙扶著坐在下首處,看著上方肥壯的身形。

  「各位兄弟。」方貌看了眼下方坐著的眾人:「梁山提的條件如今你等都知曉了,可有甚不明白的?」

  徐方、張威聳聳肩,劉贇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好似那是世間最美的風景,包道乙則是閉目撫須,一副高深莫測的形象。

  此次江州之行到了這等地步,眾人已經對這裡綠林沒了想法,如今能平安走出去是最好,至於其餘眾人並不關心,大宋數百軍州,少了江州一地兒,又能如何?

  「既然都無異議,那稍後召集起來人手,趁著夜黑,將張魁那廝趕出山寨去。」

  ……

  不大的房間中,一張大通鋪擺在靠窗的位置,平日裡略顯吵鬧的房間,帶著幾分疏離與陌生,三、四十道人影或坐或站在那裡聊著,時不時看向大門方向,某一刻,房門突然打開,一道熟悉的身影鑽了進來。

  「各位兄弟,承蒙大家看得起俺,都在這裡匯聚一堂,俺在這裡多謝了。」張魁說著,雙手抱拳深施一禮,接著一臉慚愧的道:「之前俺考慮不周,引狼入室,如今叫人害的這般慘方才醒悟,只是可惜死去的兄弟……」

  語聲悲戚,這人也有些本事,硬生生擠出兩滴鱷魚淚,用手擦擦續道:「如今俺已經醒悟,這些吃菜的不過是些餵不熟的白眼兒狼,繼續下去俺們只會被他們拖累死,是以俺決定,先下手為強!」

  環視周遭眾人一眼,張魁雙手抱拳一躬到地,語氣懇切:「還望各位老兄弟能助俺一把,張魁——感激不盡!」

  一旁的眾嘍囉見著,忙不迭起身謙遜,口中不停說著:「寨主客氣啦,俺們願聽恁號令。」

  「是極,跟著寨主吃香的,喝辣的,何時被人欺負到門上。」

  「寨主你說如何干,俺們照做就是。」

  「好!」直起身子,張魁狠狠點頭:「咱們人都在這裡,趁手的傢伙可準備萬全?」

  下方一片點頭眾,這前寨主反手抽出一把戰刀,砰的剁在桌邊:「今夜,除了那幫神神叨叨的白衣佬。」

  「幹掉白衣佬!」

  「幹掉白衣佬」

  紛紛嚷嚷的聲音並不大,只是眼裡都有堅定的目光,他們之前都是這山寨中親近張魁的人,勉強形容,算是所謂的「天子近臣」,包道乙來了之後他們地位雖有下降卻也無事,蓋因包、鄭兩人彼時多有依仗張魁之處,這些人雖然有些不適,卻也沒甚怨言。

  直到方貌帶人前來,一群人指手畫腳,肉不許吃、酒不能多飲,他等又正值新敗,張魁不開口下毫無底氣反抗,他等又是報仇不隔夜的性子,這口氣悶在胸口沒處撒,今日寨主願意站出來,自是等不及要大幹一場。

  張魁滿意一笑,將刀從桌邊拔出,刷的一聲歸鞘:「蛇無頭不行,走!先幹掉那姓方的。」

  轟——

  眾人皆起,一片抓緊刀槍的聲響傳來,邁開步伐跟著前方的寨主。

  夜色深沉,有風颳起,不知何時密布天空的烏雲遮住了清亮的月光,張魁邁步出屋,朝著天上看了看,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此乃老天幫忙。

  一行人仗著熟悉地形,走在陰影里四處瞧看著,稍微有些響動就停步不前,帶聲音沒了,方才繼續前行,如此走走停停,頗為花費一番功夫。

  「到了。」前行的小頭目站在陰影里,看著前方黑乎乎一片房屋開口道。

  張魁走上前,四處看了下,影影綽綽間,有幾個白衣的身影在那站著:「就幾個白衣佬在……」

  「怎生不點篝火?這般漆黑這些人看個甚院子。」有人抻著頭看著那邊的身影面有疑惑。

  「這俺知道。」有人輕聲回了句:「那姓方的有光亮睡不著覺,剛來時候,俺好心給他送燈火照明,結果被趕了出來,啐——好心當成驢肝肺。」


  張魁眼神一亮:「這卻不是討死?走,做了這幾個白衣佬。」

  「俺先來。」有人抽出懷中的尖刀,貓著腰向前走去。

  張魁等人也是彎著腰提著腳尖,生怕弄出一點響動,黑乎乎的夜色里,也虧著張魁這邊的人葷腥不忌,對面又穿白衣,能看著些模糊的影子。

  那邊幾個放哨的卻站在那邊一動不動,只張魁等人也不疑心,這黑咕隆咚的,自己等人又穿著深色衣物,一群只知吃菜的人能看著才叫有鬼。

  也正如他等所想,幾個手持尖刀的人直到摸上去那些人仍是不同,後方的人輕輕探出胳膊,猛的捂住人口鼻,橫刀一抹。

  沙——

  奇怪的響聲傳出,動手的人當即變了臉色:「假人!寨主,有詐!」

  喊聲中,四周有腳步聲在響,一支支火把舉起,白衣匯聚下,驅散了這一方黑夜的迷霧。

  張魁等人抽刀在手,背靠背圍成一圈站著,面色惶恐的看著包圍上來的摩尼教徒。

  「張魁!」聲色俱厲的呵斥中,肥壯的身影在劉贇的護衛下從人群中走出,伸出大了一號的手指指著被圍著的人:「你好大膽子,竟然想火併我等,你那江湖道義呢?」

  「呸——」

  一口濃痰在火光中飛出丈遠,火把燃燒聲中,啪的落到地上,那邊拎刀的身影將刀一指:「姓方的,少跟俺提這個,你等將俺們賣給梁山當俺不知?」

  又握著刀,將手臂從左到右劃到一邊又劃回來:「你們……在門口放著假人,又這般快的圍上來……不就是在算計俺!」

  方貌面上掛上冷笑:「你若不來,我算計誰去。」

  張魁面色漲的通紅,指著方貌大吼一聲:「卑鄙!」

  兩人說話間,越來越多的白衣教徒趕到,身穿道袍的包道乙提著長劍,分開前方的人走到另一側站穩,面上表情看著有些冷漠,只是在那上下摸著鬍鬚。

  夜空下,方貌的聲音繼續響起:「你說我等要賣你給梁山,我可沒令人去拿你,反是你領著人殺上門來,你我到底誰卑鄙。」

  那邊還要說話,方貌大手一揮:「多說無益,今夜你做下此事已是不能善了,左右,與我下!」

  身旁劉贇面無表情,嗆的一聲抽出長刀,一眾白衣教眾,紛紛挺起刀槍邁步上前,後方的人以槍尾敲擊地面,以壯聲勢,砰砰砰的撞擊聲中,張魁與身後之人面色俱都難看起來,有人眼神慌亂的看著圍過來的白衣人影,倏然大喝一聲:「老子和你們拼了。」

  激動之中,跨步上前,眨眼間殺道近前,那邊數杆長槍猛的齊齊刺出,噗的扎入胸腹,那人圓瞪著眼睛,嘴角噗的吐出一口鮮血,長槍抽出的一刻,整個人撲倒地上,鮮血飛濺的一刻,猶如水進了熱油鍋中。

  「和他們拼了!」

  「殺!」

  自知沒有幸理,張魁大喊一聲合身撲上,轟然賣出腳步的還有他後方的幾十個親信,手中拿著朴刀、長槍嘶吼著狂奔過來,猛然撞入白衣人群中,兩撥人兇猛的嘶吼,殺做一團。

  紛亂只持續了不足一盞茶的時間,停下的一剎那,白衣染血,一地屍首,回過身的劉贇身上濺上一片暗紅,左手拎著一刻死不瞑目的人頭。

  明兒搬家,事情繁多,拆卸、組裝家具還有拆卸、安裝電燈等等等等事情(都要自己做。。。T.T),周日應該能恢復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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