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官軍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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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官軍的動向

  連綿的陰雨停了下來,日光被如絮的白雲遮住身影,時不時吹動的樹枝滴下兩滴水珠。

  歷城郊外的軍營里,校場上弓弦響動的聲音不斷。

  篤篤篤篤——

  弓弦震動,划過弧線的箭矢射中遠方的箭靶,一群身著將官服飾的壯漢正注視著射箭的四人,遠處數著環數的士卒舉起手中的旗子,隨即伴著扎滿箭矢的箭垛往回走。

  「哈哈,哈兄這次可是輸給我了。」

  暢快的笑聲中,真祥麟將手中的弓遞給一旁的軍士,對面裹著白頭巾的哈蘭生眼窩深陷,聞言聳了聳肩,帶有麒麟圖案的右邊衣袖在陽光下時隱時現,異常粗大的右臂抹了把下巴上亂糟糟的絡腮鬍:「兄弟你贏了,俺營中那壇好酒是恁的了。」

  豪邁的笑聲中,手中長弓扔給走過來的弟弟哈芸生,走過去拍了拍真祥麟的胳膊:「好兄弟,走,去俺帳中吃些酒,俺從城中新買的黃羊嫩的很,正適合炙烤。」

  這倆兄弟都是青州鄉勇的領頭人,今次被雲天彪調來剿匪,心中都自豪情萬丈,皆準備憑藉此次征戰立下功勞步入武官仕途。

  「這在京東倒是少見,恁地說,倒是真要嘗嘗,哈兄買這羊破費不少吧。」真祥麟也是個好吃的,聞言眼神一亮,看向對面的笑容真摯不少。

  「些許錢財算的了什麼。」白頭巾的漢子揮了下手,看看走過來與真祥麟有幾分相像的男子道:「未想到青州有真兄這等奢遮的漢子,今趟出征還真是來著了。」

  「俺兄弟二人卻不比哈兄英雄,恁那力氣不是蓋的,上次比試俺和祥麟二人都沒能擋住。」

  走來的男子名叫真大義,乃是真祥麟族兄,生的雙臂略長,一手箭術也是不俗。

  「哈哈哈,俺對這右臂的力量還是有幾分自信。」屈起胳膊,拍了拍鼓起的肌肉,哈蘭生拉著兩人朝著遠處營房而去:「走走走,莫要再聊了,俺卻是起了饞蟲,都好些日子沒吃這黃羊了,當真是想念的緊。」

  真家兄弟也喜這豪爽的漢子,並不推辭,順著力道跟著往前走,後面,須呈黃色、微微捲曲的哈芸生拎著兩把弓,笑眯眯的跟在後面。

  ……

  天光走入下午,哈家兄弟與真家兄弟吃酒烤肉的時候,兩路兵馬風塵僕僕的踏入歷城地界。

  馬蹄踏過爛泥也似的道路,濺起的泥水糊在馬腿上,馬上騎士皺眉看向下方,黑色的戰袍上不斷有新泥點出現。

  空氣中,隱隱有抱怨的話語在響,凝神去聽時卻又不甚清晰,打頭的將領後方一桿大旗,迎風飄著一個鄧字,但見他一身紫金鎧甲,腰間兩把闊劍各長五尺余,吊起的眼角看去讓人不甚舒服。

  「將軍,也不知濱州的兵馬到了沒……我等比規定時間晚了半日,不知那雲天彪會不會藉機發難。」後方的副將催馬上前,面有憂色。

  「怕甚!」冷哼出聲,這德州統制鄧宗弼頭也不回:「他若敢刁難,老子就敢給他捅婁子,如今是他雲天彪有求老子,可不是老子上趕著來幫他剿匪的。」

  身後副將撓了下臉頰,他也是熟悉上官的脾氣,不由開口:「將軍,姓雲的那廝到底是有節制之權,恁不妨說兩句好聽的,讓他有個台階下,這事兒也就揭過去了,若他不依不饒,恁也不必給他留臉,到時看是誰著急。」

  「恁地麻煩!」鄧宗弼在馬上拍了下大腿,綴有鐵片的戰裙啪的一聲響:「不過你說的有理,老子先給他兩分薄面,看這廝會不會做人。」

  副將鬆口氣的同時,前方的軍營遙遙在望,不多時,身穿紫金甲的將領將軍隊交給副將,自己帶著親衛當先馳入大營,馬蹄陣陣轟鳴中,下了馬,走入中軍大帳,掀簾而入。

  吊起的眼角見著帥位坐著長須美髯,臉紅塞關公的漢子,左邊下手一人面容俊朗,體格魁梧,一身亮銀鎖子甲,不由一挑眉頭,摘下頭盔夾在腋下,大踏步走到近前。

  「末將鄧宗弼見過節帥,甲冑在身,恕末將不能施以全禮。」步入的大漢雙手抱拳,稍一低頭:「因道路泥濘,又逢降雨,軍中將士多有感染風寒者,因是來晚,還請節帥恕罪。」

  「哼……這般多人生病,看來德州的軍士身體堪憂啊。」不輕不重的刺了一句,雲天彪也沒繼續為難下方的河北將領,一擺手道:「罷了,下不為例,左側營房是你的,本帥讓人帶你兵馬過去。」

  招手中,一名親兵趕忙走出大帳。

  「多謝節帥!」


  鄧宗弼本也不是真心請罪,聞言當下放下手,目光看向一旁面貌俊朗的將領,心中隱隱有所猜測,雲天彪在上方看的真切,站起身道:「這位乃是濱州統制辛從忠將軍。」

  下方身穿亮銀鎖子甲的身影站起身拱手:「辛從忠見過鄧將軍。」

  「辛將軍,久仰大名。」

  簡短的問候,雲天彪走向堪輿圖,後方兩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今日天色不早,且軍士疲憊,需要修整。」手指點上歷城,往下移動:「明日一早,我等拔營出發,順著濟水下去,策應河中的水軍去往長清。」

  「敢問節帥,水軍是從何處調來?戰力幾何?」辛從忠看著代表濟水的線條皺起眉頭。

  「青州自有水軍。」雲天彪的神情不以為然:「只是本帥手下軍士,皆是生撕虎豹之士,水軍不過承擔個渡河過水的任務,到時擊潰梁山防禦卻不是靠他等整日浮水的漢子。」

  後面兩名統制想了想,好似也是這麼回事兒,只要過了水泊,一夥草寇拿什麼與他等手下禁軍爭鋒?又不是像鄆州、沂州處的窩囊廢。

  隱隱鄙夷著,兩個統制都是點點頭,毫無異議。

  雲天彪指著圖繼續說著:「我等順水而下,去往須城,開德府的兵馬回去壽張,到時我等先攻,開德府負責策應。」

  拇指、中指張開點在兩座城池上,狠狠一收:「左右夾擊拿下樑山,讓這京東地界海清河晏,再無匪患。」

  激昂的話語並未讓兩個久經戰陣的將領有何波動,隱晦瞥了帥帳角落被屏風隔開的地方,鼻中滿是香燭的氣息已使二人有所猜測,鄧宗弼抱拳道:「敢問節帥,何人為先鋒?」

  辛從忠面無表情,只是雙眼也看向雲天彪。

  「本帥麾下馬陘鎮指揮使真祥麟做先鋒。」

  丹鳳眼內,瞳孔微微移動,兩名河北統制滿意的緩緩點頭。

  ……

  東阿附近的臨時營寨,開始動了起來,向著北方而行,只著冬衣的探子則是跟著手持方天畫戟的馬靈先行一步,矯健的身形進入林中,消失不見。

  ……

  須城。

  將近申正時分,一騎從北門而入,滿天紅霞中,風塵僕僕的到了州衙,遞上文書,卻被告知知州程萬里已經迴轉家中,沒奈何,只好牽著馬一路問過去。

  按理說,似程萬里這般上任的官員應是住在後衙,只是這人著實會生財,來這鄆州不過一年已是購入私衙,三進大院,內有亭台樓閣、花園奇石,房屋雕樑畫棟,有龍吻雕像立於屋脊,後院帶著一小片竹林,屋中家具一水兒水曲柳製成。

  那騎士來時正是晚膳時間,程萬里一家在桌前坐了,四個侍女立在後方幫忙布菜、斟酒,正吃的高興,管家跑進來貼著耳邊道:「郎君,外面有人自稱招討使親兵,帶著公文而來,有正事找恁。」

  「招討使?」伸出的筷子停在盤子上方,程萬里眨巴兩下眼睛收回手:「你沒讓他明日去州衙再說?」

  「說了。」管家苦笑一聲,微微躬下身子:「只是他說軍情十萬火急,著急見恁。」

  「爹爹,有公務恁就去忙好了。」一旁明媚皓齒的少女聽聞,勸著自家父親:「女兒和娘等恁回來吃就是。」

  「就是官人,公務要緊。」

  「不必,你們娘倆吃。」臉上掛著笑容,伸手過去輕輕揉了下女兒的髮髻,對著自家夫人說了句,站起身對著管家道:「走吧,去見見那粗鄙之人,恁地掃興!」

  管家當即轉身朝著前堂而去,程萬里在後跟著,掉著個臉,等進了前堂見著那騎士一身軍裝,滿身的風塵,下裳迸濺的泥點已經乾涸發黃,不由蹙著眉頭坐於首位,管家在一旁站著低著頭。

  「小人,山東招討使、青州兵馬總管麾下親兵,見過知州相公!」跪下的軍士行了個禮,連忙從懷中掏出公文雙手上舉:「此是俺們節帥公文,還請知州相公過目。」

  程萬里撫須沒動,下方跪著的親兵也不敢抬頭,前堂一時沒有動靜,這知州等了下覺著不對,轉頭看著管家呆頭鵝般站在那裡沒有,不由使了兩個眼色,那管家低著頭也沒看見,氣的程萬里翻個白眼,手握拳堵著嘴「咳嗯——」一聲提示。

  啊?

  管家抬頭,張著口看向自家郎君。

  程萬里沒轍,衝著跪著的親兵看了下,使個眼色,還算管家沒蠢到不明白的地步,連忙上前拿起公文遞過來。


  不看你是夫人家的老人,早就換了你這沒眼力見兒的東西!

  劈手拿了過來,狠狠瞪了管家一眼,程萬里這才看向蓋有大印的公文,逐字讀完,當即站了起來,抖著公文看向對面:「出兵??」

  「是!」親兵低頭抱拳道:「節帥說,梁山賊若傾巢而出,則須城軍士不需攔截,只需等戰起派兵攻其老巢即可,屆時他等定沒多少守備兵力;若梁山固守山寨,須城只需派兵跟隨,等梁山被攻破,節帥定向朝廷為相公請功。」

  「這……」程萬里有著一絲心動,按雲天彪所說行事似乎並無多大危險,況且這兩年鄆州實在被梁山壓的狠了,搞得自己這知州才買個三進私衙,多少有些不符合身份,至於拒絕,招討使的公文下來,也沒多少餘地,為這事兒給媼相招來麻煩有些不值。

  眯著眼想了想,一揮手:「你且先下去歇息,明日一早本知州給你口信。」

  「是。」

  親兵也知這鄆州情況,多半是要同本地將官商議,只希望這幫人有個帶把的,當下由管家帶著下去,不多時回返過來,站在一旁看著思考的郎君不語。

  「你去將本州……不,他等沒用!嗯……去將董都監叫來。」思忖中,程萬里本待讓管家去叫須城的將官,臨了又改變主意。

  管家當下應是,轉身匆匆奔入華燈初上的城內。

  程萬里也沒回後面繼續用膳,獨自坐在前堂思量著,也就頓飯功夫,管家重又步入廳堂,後面跟著一步伐穩健的漢子走入進來,但見他生的臉龐俊美,皮膚有些黝黑,一雙眼睛明亮異於常人,體格健壯,雙手粗大,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士。

  如今穿著一身白色錦袍,腰間仿照古人掛著玉佩,脖間繫著一條紅巾,看起來風流倜儻,儀表不凡。

  這人一進廳堂,當即揖了一禮:「下官董平,見過知州相公。」

  「董都監。」點了點頭,伸手朝旁一指:「請坐。」

  又轉首對著管家道:「此處不用你了,下去吧!」管家連忙躬身退下。

  「謝相公!」這邊董平拱拱手,轉身到下首坐下,看向程萬里:「不知相公喚董平來是為何事?」

  程萬里伸手拿過公文,遞給他:「且先看看這個。」

  有著風流雙槍將名號的男人連忙接過,仔細看了一遍,抬頭道:「這……恁的意思是?」

  「本官思忖良久……」捏著須尖兒捻動著,程萬里看向下首:「此次乃是天賜良機,按雲招討使的謀劃,我等並無多大危險,且兩三日前,梁山異動城中也已知曉,他等定是傾巢而出。唯一可慮的是……」放下手掌扶住大腿,身子前傾些許:「誰人能領兵去攻那梁山。」

  就叫我一個還能有誰?

  董平心中腹誹,站起身朝著這知州躬身拱手道:「小將請戰!」

  「好!」直起身子一拍大腿,程萬里站起身扶起董平:「不愧是本官向媼相書信要來的猛將,恁地有勇氣,既如此,許你便宜行事,城中一應兵馬暫歸你節制。」

  董平大喜:「多謝知州相公!」

  翌日一早,一騎奔出城池,隨即糧草兵馬開始調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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