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急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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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光芒有些黯淡,滿天的陰雲聯接一起,翻翻滾滾連綿遠去,抬頭望去,好似要壓下來。

  積雪覆蓋著山丘上的林地,滿身積雪的松樹好似不堪重壓般彎曲著身子,刀鋒的碰撞聲打破這片寧靜。

  奔行的雙腳陷入雪裡,抬起的一刻,大片冰晶被揚起半空,不規則的腳印在地上延伸開去,砰的一下,人影摔在積雪上,喘著粗氣,手忙腳亂的爬起向前跑去。

  噗噗噗——

  一把短矛、兩把飛斧扎入雪中。

  沾滿積雪的身形猛的一個下蹲,一支箭矢帶著嗖的破空聲從頭上飛過,抬頭跑動中,細長的箭矢扎在雪地中在晃動,汗水,順著臉龐留下,微微側頭窺視的眼中有些驚慌,追來的身影更加靠近。

  拼了!

  男人一咬牙抽刀砍了過去,後方,兩把刀一左一右劈砍過來,拼死擋住一刀,側身躲閃中,鋒刃從臂膀划過,一抹鮮紅登時灑在雪地上。

  男人咬牙並未出聲,想要回身之際,一桿短矛出現在視線里,噗的刺入心窩,透體而出。

  「最後一個。」

  一腳蹬在對面肚子上,人體飛離矛身,喘著粗氣走過去的湯二虎頭頂冒著白氣,擦擦額頭的熱汗,啐出一口痰:「入娘的,真能跑。」

  有人上前,將人翻過來,入手進懷,翻出鐵牌,在空中拋了兩下:「統領,這隊人就都滅了。」

  「找地方把屍體藏好。」走過來,彎腰用死屍身上衣服擦了擦短矛上的血:「傳訊給首領,對方現在……」用拇指抹去矛鋒上殘存的血跡:「瞎了!」

  尖銳的哨聲響起,堆積過來的積雪掩蓋了痕跡,又是一片寧靜。

  天上的日光躲在雲層後面,明明是清晨卻似是在傍晚一般。

  軍營正在收起,廂軍的青壯過來將木料、營帳堆到車上,拿麻繩綁好,一隊隊軍士松松垮垮的站著,哈欠連天的提不起精神,有身材壯碩的人拿起軍旗,寒風中招展不定,不多時,旗幟開始移動,垂頭喪氣的士卒列隊跟上。

  「打起精神——露著死臉給誰看!」

  禿頭的陶震霆騎上戰馬,來回奔波著喝罵手下士卒,見人只是稍稍提神,依然一副無精打採樣子,眼珠一轉:「前方就是鄆州,那邊村子不少,定都是從匪之人,你等一會兒去好生查看一番。」

  「哦!」

  「將軍英明!」

  下方的軍士舉起手中刀槍亂糟糟的吆喝著,穿著紅色衣袍,外罩魚鱗鎧甲的禿頭壯漢呼出口氣:「直娘賊,說起打仗就一個個快死了,說起打野食一個個精神百倍……罷了,這廝們得了好處,俺也能撈點兒油水。」

  嘴裡嘟嘟囔囔的說著,開德府的軍隊越過兩州邊界,這次外出糧草不足、軍餉不齊,用些手段激勵一下手下軍士也是應有之意,他和張應雷手下三千餘人,實則只有兩千不到,三成的空餉他覺得已甚是厚道了。

  時間過去兩個時辰,天空又陰沉了幾分,仿佛是要下雨的樣子,他催馬趕上張應雷,和對方小聲說著鄆州與博州交界處有幾個富裕的村鎮,有意往那邊靠一靠。

  「不行。」張應雷搖搖頭,拍了拍胯下戰馬的脖子:「軍令上有規定期限你我必須早日趕往壽張縣,如今咱們在這陽穀縣附近劫……咳!搜索一番已是有些耽誤功夫了。」

  貪婪的嘴臉靠過來:「都監,恁不是說過嗎,只要不說出去就沒人知道,要是恁嫌去博州太遠,那去朝城縣那邊?就在陽穀縣旁邊,事後都推給梁山就是。」

  張應雷有些意動,只是神色仍是有些猶豫不決,只一味的拿手捻著鬍鬚尖兒。

  陶震霆小心打量一番他神色,滿是橫肉的臉上閃過一絲貪婪,舔舔嘴唇道:「再說,軍中糧草不多、士氣不高,讓兒郎們放縱一下也是恁建議的,恁看後面的人。」

  張應雷依言回頭,那邊的軍士喜笑顏開,大著嗓門說話之際還隱約能聽到搶、奪的字眼兒,面上有些鬆動,陶震霆在旁看的真灼,開口勸道:「兒郎們尋到的也有你我一份,你我辛苦,總要有些油水慰勞一番,耽誤不了多少功夫。」

  「也罷。」回過頭的都監看向臭味相投的好友:「離期限到還有段時日,手腳麻利點兒應該也能如期趕到。」

  「好嘞。」

  目的達到的漢子展露笑容,張應雷轉了轉眼珠:「斥候呢?讓他等注意下有沒有鄆州的軍將過來,免得行事的時候有些不便。」


  「早派出去了,估計在哪個村子吧。」正了下鐵盔,陶震霆聳了下肩:「恁也知道,那些崽子就盼著這個。」

  「一群腌臢貨。」張應雷笑罵一聲,也不再管,只是騎馬前行。

  轉進間,隊伍朝向西北竹口鎮方向轉去,陶震霆不時望向後方的隊伍,見一眾軍士因著命令眼神發亮,行走間虎虎生風,心情頗好的笑了起來,轉過一片樹林時,一支騎兵立在那邊,望過來的目光有些驚醒。

  「俺乃開德府統制陶震霆,有公幹在身,你等是哪裡來的撮鳥,還不讓開道路。」對面的衣甲頗為精良,心中咯噔一下的同時,暗道不是碰上鄆州的官軍了吧,仔細打量間,卻發現對方並未打起旗幟。

  哪裡來的騎兵?

  該不會是……

  右眼皮跳動中,視線對面,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的身影拿起方天畫戟,朝前一壓:「舉旗!隨某沖!」

  幟旗被高高舉起,寒風中,呼啦一聲舒展開來,紅底黑字黑邊的旗幟迎風招展。

  梁山兩字的大纛與呂字將旗映入眼帘,張應雷、陶震霆當即變了臉色,禿頭的漢子不自覺的開口:「梁山?呂?是梁山呂布那廝!他怎生知道我等要走這邊?」

  「現今如何能顧得上他等怎生來的,我等孤軍在此……小心!」

  馬蹄邁動,踏響地面,轟然的聲響響徹雲霄,無數戰馬嘶鳴一聲,兵甲碰撞的響聲中,洶湧撲來的騎兵如同海浪,衝著他們席捲過來。

  「敵襲——」

  「防禦——」

  灰濛濛的天空下,陶震霆、張應雷的聲音響起,嘶聲吶喊的同時,血液在降溫,心口隨著地下震動的傳來開始發涼,二人在隊伍前方,比誰都緊張的視線盯著衝鋒而來,仿佛要撕咬衝垮一切的騎兵。

  身邊的步卒在喊聲中沖了上去,盾牌插入土裡,挺起的長槍架在盾與盾的空隙中,而在後面的隊伍中,聽到吶喊的軍士在各自將官的吼聲中開始上前,跑步中,持著盾牌的人先衝過張、陶二人,頂上鋒線,騎著馬的軍士則在自家指揮使的喊叫中打馬前行,想要增援前方鋒線。

  「頂住——」

  陰霾的雲層下,滿臉橫肉的陶震霆扭曲了臉龐,朝著親兵一伸手,那人呆呆的望著前方,不由怒罵一聲,打馬過去,一巴掌扇在臉上:「拿老子錘來。」

  親兵這才醒過神來,連忙和另一人把棗瓜錘遞上,張應雷早就滿面鐵青的綽起堰月銅劉,臉上肌肉抖動,頭皮發麻的看著前方一往無前的紅影。

  汗水從額頭留下,腳底傳來震顫的感覺,不遠處,猩紅的披風被氣流托起在空中,馬背上的人影挽弓搭箭,最前排有人從盾牌後偷瞄出去,耳中好似聽到嘣的一聲,隨即視野中間多了一截箭杆,箭羽在微微顫動,頭不受控制的仰望上天,看到雲層的一刻陷入了黑暗。

  鋒線上,一陣騷動傳來,張、陶二人頭皮發緊的看著一名士卒中箭飛起半空,捏緊兵器,齊聲大吼:「不許退!頂住!」

  前方燒過來的身影,馬蹄踏入積雪踩實地面,舉起方天畫戟揚起的瞬間,劈斬而下:「給某滾開——」

  死亡的氣息開始瀰漫。

  戟刃猛然斬過槍桿,木質槍桿噼啪斷裂的聲音傳來,毫不停留的繼續斬在盾牌上,木盾破碎粉碎中,持戟的身影以凶蠻的姿態悍然殺入進去,身後無數騎士衝鋒而來,跟在他身後,以最兇狠的姿態毫不猶豫的撞入槍陣。

  轟——

  炸裂的聲響中,戰馬在騎士的操控下撞上盾牌,轟轟隆隆連貫的衝擊聲響在人耳邊響起,馬背上,人影揮動兵刃,盾牌在馬身接觸的瞬間粉碎,殘片伴著人體在空中飛起,灑落在四周,人體崩飛撞擊到後方的盾牌,同袍用力承受間下意識的鬆了下勁,下一秒,更大的撞擊力度傳來,揮砍、戳刺下來的長刀、蛇矛划過人體,鮮血噴射上空,鐵鏽味在一片撞擊聲中開始濃郁,喊殺的聲音沸騰而起,人與馬的距離在這一刻拉倒了最近,四周滿是刀鋒如肉,筋骨斷折的清脆聲響,血肉在飛濺、撒落,隨後被無數腳步與馬蹄踏成泥狀。

  戰馬上,突入陣中的呂布緊盯著視線中的將旗,雙臂用力,方天畫戟橫拍而至,將攔路的身影打的橫飛出去,赤兔噴著白氣邁動鐵蹄,前方人影的身上騎士打飛的瞬間,猛地發力一躍,驚愕的目光下,從頭頂越過的馬匹落在持盾人的身後,回頭看去的瞬間,余光中一道寒光閃過,拖後的畫戟隨著人體的轉動旋下人頭,透陣而出的身影猛地繼續前沖。

  張應雷目瞪口呆的在將旗下看著第一個殺透鋒線的騎士,隨後一身爆喝在耳邊炸響:「淮西杜壆在此——」遠處青龍甲的男子用矛挑起一名穿著甲將虞候,狠狠朝地上一貫「要命的閃開!」


  砰——

  人體帶著鐵甲砸在地上,隨後無數馬蹄踏上人身,緊緊跟上赤紅的人影:「哥哥!我等來了!」

  「快!擋住他們!」如夢初醒的張應雷朝前一指,陶震霆身體比腦子反應快,一踢馬腹逆沖而上,身旁的親兵連忙跟進,開德府都監四顧下,身後的軍士有人在膽怯後退,暗罵一句,指著後方罵道:「怕個鳥,都給老子上,沒見著對面人少嗎?」

  軍士猶豫不決的視線中,前方,火燒也似的赤兔稍稍歪斜,馬上的呂布方天畫戟呼嘯著朝衝來的陶震霆劈去,這兇惡統制挺起雙錘,右手揮動,猛的迎上,砰一聲巨響,火花在鋒刃與錘面的接觸中跳出,呂布只覺手中一沉,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對面,陶震霆卻是虎口一陣火辣劇痛,要緊牙關死死捏著錘柄不讓其撒手,錯馬而過的瞬間,黑杆的方天畫戟奔著腦袋戳來,連忙左手反應,金屬撞擊聲中,虎口有溫熱黏膩的液體流出。

  陶震霆亡魂大冒,雙手酸麻,虎口皆裂,如何還敢繼續衝下去,不敢去迎端著丈八蛇矛的大漢,連忙馭馬朝一旁閃開,杜壆也沒去追,只是緊跟前方身影,看著有跑過來的官軍騎士,隨即一矛將人戳下馬。

  「該死,恁地鳥強!」張應雷在後方看的渾身冷汗,眼看對面衝過來身影越來越近,一拽韁繩打馬轉身,一句話在空中飄蕩:「你等攔住他!」身旁親兵無奈,猶猶豫豫的應了上去。

  「敵將休走!」

  獸面吞頭連環鎧的身影有些惱怒,也不管後方的人追不追的上,雙腳加力間,赤兔猛然開始提速,呼嘯的風聲從耳旁掠過,方天畫戟拍上前方攔路的人頭,砰的一聲炸碎開,血肉混著不明固體糊了後方人一臉。

  一旁沒被波及到的軍士驚叫一聲,連忙一拽馬韁斜刺里逃走,後方的步卒比這些親兵要果決,早在張應雷轉身之際,就有人腳步鬆動,開始後退,也有人恐懼到了極致,反而拔出兵刃迎了上來。

  「別擋路!」

  方天畫戟連動,一戟連人帶刀抽離地面,赤兔豪不減速的撞過去,一片骨骼斷裂的響聲中,緊追張應雷身後。

  回頭窺探的都監滿頭大汗,那得得的蹄聲恰似鼓點,越來越快,每一下都踏在他心跳上,頻頻回頭下,每一次都見著持戟的身影更近一步,下一刻,方天畫戟從後方戳了過來。

  張應雷一扭身子,急刺而來的鋒銳沒戳中血肉,幾片鐵質鱗甲在手臂用力間飛上天空,馬蹄聲中,赤兔奔到他的身旁。

  「去死!」張應雷狠狠咬牙,堰月銅劉揮動,猛地朝呂布脖頸鏟去。

  砰——

  銅劉擊打在豎起的戟鋒上,擊出火花的瞬間,持戟的雙臂猛的,火花在鋒刃中不斷跳出,那銅劉被一點點壓了回去。

  「啊——」

  張應雷吐氣開聲,大吼中,雙臂肌肉鼓起,腦門青筋暴起,猛地將手臂往旁一卸,畫戟劃開的一瞬,這都監想要揮動手臂反殺過去,肌肉酸軟中,手臂慢了一線,那畫戟反倒先一步反揮而至。

  嗤——

  月牙戟刃從前砍入,頭顱低下的瞬間,井字形的兵刃揮過,鮮血從腔子裡衝上天際,蓄有長須的頭顱跌落地上,滾了幾下無神的眼睛對向天空,鮮血降下,滴落眼上,順著眼角緩緩流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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