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冬日過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陰沉的天光更加黯淡,這兩年氣溫低了很多,落雪也比往年頻繁,益都的街道上,行人開始匆匆往回趕,走街的貨郎抬頭看看天,嘆了口氣,挑著貨物準備回去,凍出個好歹,明日就沒法出門賣貨了。

  沉悶的蹄聲從街道上傳來,行人驚叫聲中,十數騎奔馳在街道上,一個老人行的慢了些,被赤紅的軍馬撞上,骨骼破碎的聲音響起,人體被馬身撞出三丈遠,落地翻滾幾下,面朝下趴著,很快有粘稠的暗紅色在地上流淌而出。

  「撞人了——撞人了——別跑啊!」

  「人不行了,有沒有認識這老丈的?」

  混亂中,有人嘶喊,有人上前查看,駕馭馬匹的大鬍子全不在意,只是一個勁兒打馬加鞭,好在路上人少了許多,戰馬橫衝直撞間,不一時就回了雲府,一行人甩蹬下馬,跨步進去。

  「我兒在哪?」踏步入府之際,雲天彪赤紅著雙眼問一旁的下人,那張紅臉似是抹了血一般,嘴角向下彎著。

  「前……前廳中……夫人也在。」哆哆嗦嗦的答話中,回話的人彎著腰將頭低下,恨不得蜷縮地上,大鬍子過去的瞬間方才虛脫一般坐到地上,額頭滿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淌。

  一眾僕役丫鬟紛紛躲藏而走,有來不及閃的,連忙退到一旁不起眼的角落跪下,戰戰兢兢的等著人走過去,方才長舒一口氣。

  前院的廳堂敞著大門,白日裡光線不好,點上了白蠟,燈火中,熟悉的擺設有著一絲淒涼,隱隱有婦人的哭聲傳來,這兵馬總管大步走入進來,一眼看到桌上雲龍那顆六陽魁首,桌子前方,一中年婦人正伏地痛哭。

  「我的兒啊!」

  丹鳳眼含著淚水,一步步踉蹌的走到桌前,俯下身子,顫抖的手摸上臉頰,冰冷干硬的皮膚,灰白中透著青色。

  「是誰!」

  砰——

  暴躁的喊了一聲,狠狠捶了下桌子,放在一旁的木匣跳起,光線中,雲天彪似是發現了什麼,一把將盒子拿起,盒子內壁上一行字跡映入眼帘:

  【聞斯雲將軍不日將伐梁山,特贈薄禮一份,不成敬意。】

  【落款:李助、李應】

  咔——

  捏著木匣的手用力擠壓,匣子一側裂出一條細縫,臉上肌肉抖動著,一雙丹鳳眼瞪得血紅:「梁——山——」嘶吼一聲「我與你誓不兩立!」

  「啊!」

  暴躁的喊聲中,這大漢一腳踹在一邊椅子上,破裂聲中,木椅分崩離析,碎成一地木塊,轉眼看著瑟瑟發抖的兩個侍女,跨步走上前,嗆啷一聲抽出寶劍。

  「郎君不要!」

  噗——

  求饒聲中,鋒銳的劍尖兒刺入心房,另一人「啊!」的尖叫聲中,這漢子抽出寶劍,激射出的鮮血噴到臉上的瞬間,又是一劍將侍女刺死。

  「該死!該死!該死!」

  一連戳了數劍,胸膛劇烈起伏的男人直起身子,抬起衣袖擦了下臉上血水,看了眼那邊的女人:「別哭了!」

  「來人,把這兩個賤人拖出去埋了。」

  爆喝聲中,婦人哭泣的聲音一瞬間收了起來,幾個親兵走入,目不斜視,將地上死屍拖走,屋內,男人嘴裡牙齒咬的咯吱聲在響,踏出房門,看向剩餘幾個親兵:「跟我去府庫。」

  ……

  雲天彪進府之時,益都的知府衙門也有人快步跑入進去,這人是知府的吏員,今日在外公幹,恰好碰上雲天彪城中縱馬傷人,這人素日裡有些瞧不上雲天彪,見此回來給他上眼藥。

  知府慕容彥達大概四十歲,生的一張圓臉,山羊鬍,身材微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品茗讀書,桌上的燭火搖晃,一股香氣在屋中飄蕩,聽了來人所言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去,叫兩個人去雲府,讓雲天彪過來,城中縱馬,像什麼樣子。」

  「是。」

  看著人走出,拿著茶盞輕輕摩挲著杯口,下一刻放到桌上,輕蔑的聲音響起:「一群赤佬,沒一個守規矩,還《春秋大論》,呵!」

  風雪漸漸颳起,米粒大小的雪花被風帶起砸在臉上,有著絲絲冰涼的感覺,雲天彪鐵青著臉,知府相公的傳喚不敢不應,只是來人說了是因城內縱馬一事,此時只得耐著性子遛馬一般去往知府處,身後兩名親兵背著黑色的包袱相隨。

  呼呼的風聲,淹沒了街道上行人腳步的聲響,輕緩踏下的馬蹄帶起沾著雪的泥土,一片細雪迷濛中,知府的大門出現在眼前,長長的須髯沾滿雪花,伸手一拂,滿手的濕潤,水珠順著鬍鬚滑落,聚到須尖將落不落。


  彎腰作揖之際,鬍鬚下垂,水珠順著力道落了下去:「小將雲天彪,見過知府相公。」

  啪——

  書本扔在桌上,慕容彥達抬起頭,看向仍是施禮不曾起身的身影,滿意一笑:「罷了,不用多禮。」

  對面直起身子之時,青州知府摸著山羊鬍:「今日何事慌張,怎生在城中肆意縱馬奔馳,接連壞了數人,身為本州兵馬總管,如何如此不曉事。」

  「相公容稟,小將獨子遭遇意外,一時情急,是以才在城中……」他此時並未更換衣衫,一路奔馬回來,靴子腿上滿是泥點,下雪趕來之時故意不曾戴上雨具,幾縷散發被融化的雪水粘在臉上,樣子有些狼狽。

  用力擠了擠眼,卻沒眼淚出現,乾脆歪頭閉目,躬身拱手:「發生如此多不幸,都是小將的錯,小將甘願認罰!」

  慕容彥達微微愣了愣,對面,紅臉的漢子直起身子:「小將已將財貨帶來,這就上繳給相公,撫慰人心之事還望相公代勞。」

  說著,後退一步,到門外,兩個跟隨的親兵連忙遞上隨身帶著的包裹,雲天彪接了,重又關上房門,躬著身子將手中包袱放到桌上,隨手解開。

  黑色的布料滑落,金色的老君像顯露出來,火光下,牛角上的紋理清晰可見,整個雕像閃著耀眼的光芒。

  「這……老君騎牛像!」慕容彥達站起身來,看向雲天彪,指指這像:「這是……」

  雲天彪拱拱手:「相公!小將兩袖清風,除了俸祿,未有銀錢來源,這像是偶然得來,願上繳此物,只求相公能使人撫慰好那些傷者。」

  「哦——」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對面,伸手一抖衣袖,拿起雕像,但見通體黃金打造,下面青牛頭抬起,做邁步而走狀,上方太上老君笑容和藹,身穿袍服,背上有一草帽,斜坐牛背,手中一本捲起的書籍,《道德經》三字雕刻正中,下方還有老君名字落款。

  伸手撫了下山羊鬍,這知府眼睛彎起:「嗯……本府看你已知悔改,今後切記不可隨性而行。」微微頓了下,看向兵馬總管:「令郎出了甚事?」

  雲天彪當即咬牙切齒道:「犬子去往鄆州親眷處,卻遭梁山賊子毒手,已是陰陽兩隔。」抱拳用力一抖:「還望相公能允小將出兵復仇,此次定要將這伙賊人挫骨揚灰方才解恨。」

  用手輕輕摩挲著老子騎牛雕像,眯著眼睛看了雲天彪半晌,點頭:「青州境內有賊寇橫行,你可速速發兵剿滅。只是聽聞賊人狡猾,逃往梁山,雖說青州之軍未有調令,不可跨境,不過……」半轉過身子,一手撐住書桌,拿著雕像放在眼前觀瞧:「你有樞密院的軍令,可以節制數州軍馬,是以跨州追擊也是可以。」

  「謝相公!」雲天彪大喜,連忙躬身下拜嗎,微一遲疑,偷眼看去:「相公,其餘四將那裡能否也讓他等助小將一臂之力?」

  「罷了,幫人幫到底。」擺了擺手,這知府轉頭看著他:「你自去聯繫他四人就是,本府今日會寫封家書給貴妃。」

  「相公大恩無以為報,小將日後做牛做馬定會報答。」彪壯的漢子連忙跪下磕了一頭,隨後躬身倒退出門。

  房門關上的一刻,慕容彥達轉首繼續看這金像,嘴中呢喃:「小妹說官家想做道君皇帝,這不正是好兆頭嗎……」

  當日下午,數騎奔出青州,一路換乘坐騎,趕向汴梁而去。

  不日,也有人趕往河岸,划船南下。

  ……

  風雪颳了兩天,細碎的晶瑩落在樹梢,漸漸積少成多,壓彎了枝條,某一刻,撐不住重量,嘩的一聲全都落在地上。

  位於梁山後山的訓練場,仍是一片肅殺森嚴的氣氛,持槍的士卒來回遊走,穿著重甲的士兵在營寨里喊殺震天,這樣的天氣里,其餘幾個校場都已沉寂,唯有此處不同一般。

  掛有一面血紅旗幟的營帳,首位上身穿獸面吞頭連環鎧的身影站起身子,將一本寫滿字跡的書籍扔在桌上,黑杆的方天畫戟插在帳中的兵器架上,他此時走到一旁案幾邊,端起一杯冒著熱氣的酒飲下,隨後看向帳中穿著黑甲,面貌清癯的漢子道:「這兩營重甲軍士乃是某的心血所在,不管颳風下雨,只要人沒倒下,就往死里給某去練。」

  停下來看看對面欲言又止的樣子,一揮手道:「注意的事項某都寫在那書冊上,只是有些事,某也不好說一定正確,林沖教他等使槍,你奚勝則要讓他等能服從命令,就算明知是死,也要有能衝上去拖著人一起死的勇氣。」

  漢子苦笑一下:「哥哥,如此不光是軍紀,恐要使不少手段方能激發這些人的血勇。」


  呂布放下杯子,神情有些淡漠道:「那就用手段,肉食管飽、錢糧給足,照顧好其家人,為其娶妻生子留下後代,找人給他們見血,要什麼某給你找來什麼。半年後,某要看到成果。」

  寒冬里,山風撫動營帳,厚實的帘子倏然掀開,一道身影還未走人,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哥哥,青州有情況。」

  進來的人正是喬冽,一身厚布道袍,穿著皮裘,道袍下擺沾了些積雪,這道人跺了兩下腳,抖落一地雪白,火盆燃燒下,逐漸化為水漬滲入土裡。

  「什麼情況?坐下說,余呈,倒杯酒給他。」

  後方的少年護衛,連忙拿起篝火上溫著的老酒,杯中放入兩片薑片,倒入的酒液散發著熱氣。

  呂布轉身回到上首坐下,看著道人喝了幾口暖了暖身子:「哥哥,青州那邊來報,州中兵馬有調動,說是有亂匪在州內橫行。」

  虎目注視下,頓了頓:「然貧道已是打探清楚,青州幾處綠林勢力都窩在家裡過冬,沒人出來打野食,結合他等徵調鄉勇民團、廣徵船隻,恐是另有所圖。」

  奚勝在旁邊坐下,聞言輕笑一聲:「喬兄不妨直說,他等目的是我等即可。」

  拍了下腿甲,鏗然聲響中,呂布的聲音響起:「奚勝說的不錯,這時候調兵遣將、又搜集船隻的,恐怕是李助那禮物起了效果。」

  看向道人的目光透著問詢:「其餘四處兵馬可有動靜?」

  喬冽搖了搖頭:「還未曾有消息傳來,恐是道路覆有積雪難行,青州那邊消息是坐船過來的,比之陸上要快許多。」

  「也是今年河道沒有凍結。」清癯的漢子有些慶幸。

  「那就要快些準備了。」一口將杯中溫熱的老酒飲下,咀嚼著泡酒的薑片,辛辣的汁水布滿口腔:「讓斥候動起來,如此雪天,敵人的蹤跡必不難尋。」

  「貧道也可讓游士府的兄弟動一動,大軍過境,不可能沒有察覺。」

  上首高大的身影眯了下眼,點點頭:「盯住了他們,這兩日讓馬軍的兒郎動一動,別生出一身肥膘,等要戰時卻廢了。」

  「哥哥放心,他等三不五時出去遛馬,都好著呢。」

  「如此就好。」

  說話聲中,呂布望向了帳頂,又要打仗了。

  季冬中旬,梁山的斥候四出,各處城鎮時常有人外出,混在進出城的人群中,一點兒沒有異樣的感覺。

  也是不久,乘著海船外出多時的危昭德回了水寨,一同回來的,除了幾個面黃肌瘦的書生樣人,還有一箱箱的珠寶錢貨。(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