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無聲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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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雲府。

  院中盛開的花朵散發著異香,翠綠的樹葉聯接成一朵巨傘遮住雲間照射而下的金芒,涼爽的春風拂過枝葉,抖動的樹冠似是在迎接為樹下的身影喝彩。

  天光已然大亮,只是在邊緣種著奇花異草的庭院中,面如重棗,貌似關公的雲天彪正在快速的打著拳,步伐轉動間,身形靈活的騰挪著。

  院子的邊緣站著三名侍女,手中拿著茶壺、杯盞、汗巾等物品,只是分明不遠處有著一張石桌,這些人卻都是要捧在手中,恭敬的在那候著。

  在往前一些的院落里,為數不少的侍女、僕役在快速走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是肅然一片,毫無半點笑容與輕鬆之態,有相熟的人相互朝了個面,也只是點點頭,隨即匆匆低頭走過。

  「父親,父親——」

  喊叫的聲音傳來,雲天彪仍是毫不理會,專心致志的打著拳、練著功,遠處雲龍疾步快走的身形映入視線,這喜穿月白公子衫的少年見了自家親爹的一瞬間想要呼喊,然而那邊瞥來的眼神讓他緊緊閉上了嘴,有些尷尬的站在一旁,看著親爹自顧自的出拳踢腿。

  不久,雲天彪最後一套動作打完,伸手接過侍女手中的汗巾,對著一旁的兒子點點頭,讓他近前來說話。

  「父親,可有朝廷的消息,是否可以出征梁山了?」跑過來的雲龍面色有些焦急,說話的語速有些快,眼見雲天彪做到一旁石凳上,也不敢坐下,只是在那站著,期盼的望向自家老爹。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雲天彪丹鳳眼斜過去,雲龍登時一個激靈站直了身體,伸出手招手讓侍女過來斟茶,這面紅的漢子說道:「公相尚未回應,想是近期事務繁忙。」

  茶水入杯的聲響停下,雲天彪一把抓起茶盞,一口喝盡,吐出口氣:「你也不必心急,左右不過一夥較大的匪人團伙,如何是朝廷的對手。前月傳你的刀法可練的精熟了?」

  「練……練的精熟了。」雲龍含糊一句,接著往前走了一步:「可是爹,慧娘如今跑去祝家莊,孩兒擔心……」

  「擔心什麼?」打斷自家兒子的話,用手點了點雲龍肩膀:「那是你表兄家,還能害了他不成?」

  「我……」

  雲龍說了一個字,一張臉漲的通紅,想起前段時間見著表兄看向劉慧娘的眼神,心中有些本能的不喜,若不是那人是自己表兄,真該……

  「行了,你在想甚為父也知道。」高大魁梧的身子站起,足足比雲龍高了一個頭的中年人難得伸手摸了下自家兒子的頭頂:「只是你也要記得,男兒重在自信,你是青州兵馬總管的兒子,也是慧娘的婚約夫婿,莫要一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忒也難看。」

  雲龍條件反射的身子一抖,隨即放鬆下來,吸口氣道:「是,父親,孩兒不會讓恁失望。只是兒也擔心,慧娘如今滿心都是復仇,她又是個有主意的,若是說通了表哥家相幫,恐怕真會獨自起兵去那梁山。」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長須,中年男人轉眼望著旁邊的花卉,緩緩開口:「慧娘這個孩子,你母親也是極喜歡的,總說她謙遜有禮,知情識趣,是以為父也早已將她當做家裡人了。」

  雲龍面色大喜中,這一州兵馬總管續道:「雖是沒有公相的允許,我不能擅自出兵幫助慧娘,可也不是全無變通之法。」

  「如何變通?」

  「為父記得,祝家莊內有個教師叫欒廷玉的?」

  赤紅的臉龐轉過來,面前的少年點點頭:「是有這麼個人,前段時間碰上表兄閒聊時說起過,這人似是有幾分真功夫,大表兄的幾個兒子正跟著他練武。」

  「嗯……」雲天彪摸著長須點點頭:「為父麾下有名指揮使好似就是此人弟子……」

  低頭思索片刻,抬起頭看向兒子:「既如此,讓他同手下的人休沐一段時日,你帶著他等去往祝家莊。」

  眼見兒子面泛喜色,雲天彪皺起眉頭道:「且莫高興,你等去了之後抓緊時間訓練鄉兵,為父再給公相去封信,申明京東匪患嚴重,希冀能以東路之兵去平西路,你等萬勿頭腦發熱自行去往梁山。」

  「父親放心,孩兒省的。」

  俊朗的面容上露出發自肺腑的笑容,雲天彪看著自家孩子暗忖,剿滅掉這路匪人,雖不夠功績往上升遷,不過給雲龍活動個出身倒是甚有可能,順便了結慧娘那孩子的心結,讓這對小兒女喜結連理,滿足夫人的希冀,如此一想也不錯。

  商議已畢的父子二人一時無言,不久有下人來報已是備好午膳,練功多時,已是有些飢餓的兵馬總管當先邁步,身後少年緊緊跟上。


  ……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梁山昨日晚間歡宴一場,吃酒吃的大醉的眾人幾乎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簡單的洗漱用膳之後,日復一日的生活仍是在繼續。

  「郎君醒來了?」

  熟悉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呂布睜開眼轉過頭,鄔箐早已如往常一般起身,拿著溫水浸透的汗巾站在一旁輕聲喚著他。

  「你怎生起來了?」瞬間皺起的眉頭讓鄔箐有些不明所以,掀被而起的身影接過汗巾擦了把臉,將不明所以的少女按到床上:「你現在懷有身孕,當多睡會兒,以後這等事讓下人來做就是。」

  「總是習慣了。」鄔箐甜甜一笑,反推著呂布去往木架那邊:「況且白日間奴也是可以睡覺歇息的,不打緊。」

  高大的男人張了張口,少女繼續說道:「郎君快些洗漱吧,今日不是還要與幾位軍師議事嗎?不用擔心奴的,奴昨日晚間特意請教了阮家嫂嫂,小心著呢。」

  「哦……」未說的話吞回肚中,洗乾淨夜晚的塵埃,擦著臉道:「某會讓人買幾個侍女過來,今後你就老實養胎,等生產後隨你怎麼折騰。」

  「知曉了,郎君快去吃飯。」

  鄔箐帶著笑意,推著男人的身子走向前廳,等伺候著呂布吃飽喝足出門而去,這個孕育著生命的少女才帶著滿足的笑容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撫摸著肚子,準備睡個回籠覺。

  柔和的光線漸漸刺眼,雲隙間灑下金芒逐漸升溫,寫有梁山的旗幟時不時的風中舒捲,月余無人的書房裡,高大的身影站在堪輿圖前有些出神,望著幾處標好的地方,時不時的抬手在圖上指點一番。

  春風涼爽,打開的房門魚貫走入幾道身影抱拳問好,吹入的風颳動桌上的紙張發出嘩嘩的響聲,站在堪輿圖前的身影轉了過來,望著幾人點了下頭。

  「前段時日危昭德帶我等去海上轉了一圈,某思來想去,山寨的策略也應當隨著調整一下。」陽光照入室內,將站著的身影映在地上:「如今看來,這海路似是比陸上更適合我等。」

  「哥哥所言甚是,若是能將那幾處島嶼串聯一起,起到的作用當比河道要大。」吳角捋了下鬍鬚,點頭贊成:「只是如此一來狼嚎山那邊顯得有些雞肋了。」

  屋外響起幾聲鳥鳴,隨即展翅的聲音遠去。呂布挑了下眉毛,看向那邊中年道人:「某其實亦是如此想,只是未想到道長先提了出來,既如此,讓卞祥那邊也做些準備吧。」

  掃眼瞥了一下堪輿圖,吳角點點頭道:「我等既然要握住那海島,貧道以為當是先拿下青州綠林,如此也可策應出海口無慮。」

  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已經有些長的鬍鬚稍微有些刺手:「青州……倒是勾起某不少回憶。」

  喬冽那邊聞言插嘴道:「可是那清風寨知寨?」

  「不錯,就是有日子沒見,光是書信往來說是一切安好,也不知實際如何了。」

  「不太好……」說出的話語引來前方的目光,這幻魔君拱了拱手道:「哥哥勿怪,小弟因著花知寨同哥哥的關係在那邊安插了些探子。」

  呂布有些驚詫看了眼他,卻還是擺了下手:「此是你的職責所在,某怪你作甚?」

  話語停下,眉頭輕輕蹙起:「到底如何個不好法?」

  「據探子傳出消息,自哥哥離了青州後不久,那清風寨新增一個文知寨。」呂布有些不太明白的樣子下,對面幾個聽著的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道人掃視一眼眾人苦笑一下:「大宋以文治武,哥哥可想而知那花知寨是如何憋悶,所言所行無不受制於人。」

  「……罷了。」沉默一番,搖了搖頭,走入書桌後面坐下:「此乃花賢弟的事情,某也管不了,且看他自己吧。」

  抬眼看著對面眾人擺手示意他等坐下:「我等還是先解決船隻問題,危昭德所言,如今山寨大部分船隻無法用於海上,當先解決這問題,否則我等也只是望洋興嘆罷了。」

  對面幾人點頭中,劉敏摸了摸下巴道:「最好能找來船匠咱自己造,不然買成船所費巨靡,恐最後也是入不敷出。」

  幾人都是皺起眉頭,呂布搖了搖頭:「找到人前先想辦法買,此事交給、喬冽與劉敏你二人了。」

  「哥哥放心,小弟即刻命人去打探何處能購買船隻。」

  應下此事的二人對視一眼都是點點頭。

  「再傳令卞祥那邊,讓他等做好北上的準備,等船隻人員齊備,即刻走淄州入青。」


  吳角點了下頭,示意記下此事。

  「就先如此吧,一切還是要等有船才能行事。」話語頓了一下,眼神異樣的看向喬冽:「稍後喬冽你去通知危昭德,讓他也幫著尋一下海船。」

  「是。」

  過午之後,屋內的三人才走出房門,隨著幾道命令的發下,沉寂多時的京東綠林開始動了起來。

  ……

  由西向東,出京畿的道路上,七個壯漢騎著買來的劣馬在車隊周邊走著,幾個趕車的漢子有些畏懼的看了眼怒目望著他等的方臉漢子,適才不過一句口角,那廝就差點將人打殺了,雖是給了銀錢做賠償,可被打的人卻也要歇上月余,此等兇殘之輩實在是少見。

  再看他的同夥,除了那背著劍的先生與一小郎君長得慈眉善目,其餘人看起來都是凶神惡煞,恐都是那等一言不合要人性命之徒。然而後方顛簸的馬匹上,相貌相似的漢子並非如此想的。

  「都說讓你改改脾氣,做甚與些苦哈哈置氣。」說話的是滕戣,正一臉無語的望著自家那暴躁的兄弟。

  另匹馬上的滕戡瞪眼道:「誰讓他諷刺我不認路瞎指道兒,沒打死他都是便宜他。」

  「那你認識道兒?」滕戣斜乜著眼看著兄弟。

  「不認識!」滕戡一挺胸,理不直氣卻狀的道:「我又沒去過鄆州,上哪認識路去。」

  手掌鬆開攥緊,滕戣強忍著才沒在人前打自家兄弟,牙縫裡擠出句話:「你給老子滾後面看著去,沒事兒少往那些趕車的跟前兒湊。」

  「哦……說的我好像多稀罕他們似的。」

  嘴裡嘟囔一句,滕戡在自己哥子瞪眼之時,一拽馬韁,趕忙打馬去往後面。

  「這混蛋……」

  滕戣氣的肝疼,喘了口氣,打馬追上最前方的李助:「李兄等等!」

  「嗯?」

  望著天邊出身的金劍先生轉過頭看向緩下馬速的滕家大郎:「何事?」

  「我等就這般直接去那地方?」滕戣望了眼四下,仍是壓低了嗓音問著李助。

  「自是不能。」李助摸了摸鬍子,看了眼滕戣,笑了下道:「先莫要焦急,你我先去那邊找個地兒落腳,咱們合計合計怎生行事。」

  馬匹起起伏伏,李懹轉頭看了看後面的車輛,見自己三人離著有段距離,靠近道:「叔父,反正都要上……上去,直接到地方不就得了?」

  「對啊。」滕戣點頭贊同:「反正他等不是在道上放風說缺人嗎,直接去又有何不可?」

  眯起的眼睛瞥向方臉的漢子,又掃向年輕的侄子,伸出手拍了下對方肩膀:「莫說傻話,對方已是京東翹楚,此時加入如何能夠得人青眼相看?自是要做些什麼才好。」

  「做什麼?」

  李懹與滕戣相互看看又望向那邊神態悠然的李助。

  「等!」

  撇眼看了看兩人,李助只留下一個字,便不在理摸不著頭腦的二人,只是望著天邊想著什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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