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風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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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州府衙。

  狼狽逃回的高封休息一晚仍有些疲倦,穿戴整齊的官服走過道路,迎面走過來抱著公文的吏員連忙躬身行禮,低著頭等他走過方才急匆匆的直起身走開,只高封聽著身後竊竊私語聲,不由回過頭看了眼,總覺得這幫下屬在議論他戰敗之事。

  天光下,本就精神委靡的知府臉色更是難看幾分,快步走入辦公的書房,坐在桌後咬牙切齒低聲咒罵。

  黃魁到來之時,自家上峰仍是鬱結難抒,不由隱晦的皺下眉頭,又很快擠出笑容:「太守大人,下官來了。」

  高封早就見他進來,也不言語,直接指了下前面的位子,黃魁趕忙過去坐下,桌後的知府將身子直起靠在椅背上:「今次是本官輕敵了,沒想到賊人恁地強,那幾個團練使平日吹得山響,卻都是無能的,我意再徵調一批能征善戰的將士,定將這伙山賊野寇剿滅。」

  「大人說的是。」黃魁也不反駁,直接順著高封的話說:「既恁地,下官提議調遣周圍幾個縣的軍將一起,彼處多有武藝高強之輩,當能助大人一臂之力。」

  「哦?」高封聽聞來了興趣,身子前傾撐著桌子道:「都是何人?本官將他們調來。」

  黃魁低著頭道:「一者是指揮使萬夫雄,此人英勇善戰,每戰必先,真有萬夫不當之勇。二一個乃是召家村團練召忻,此人本事更是奢遮,一條鳳翅鎦金钂打遍周邊無敵手。當是能為大人所用。」

  「召忻?」高封聞聽摸了摸下巴:「這人本官有印象,可是那俊美男子?」

  黃魁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道:「大人,此人確是長相俊朗,只我等要的是剿滅山匪,萬不能節外生枝啊。」

  「說的屁話,這本官豈能不知?」高封揮了揮手,似是在嫌棄:「你等端的小看本官,好歹本官從兄乃是三衙太尉,兵書戰策我也熟讀,是非緩急本官如何不明?」

  黃魁低著頭,嘴動了動沒敢出聲,暗道今次就是敗在你這熟讀兵書戰策上,也不知哪一條寫的行半途安營紮寨與兔爺嬉戲。

  只這話他不敢講,只敢在肚中自己發著牢騷。

  「還有何人可堪一用?」來了精神的高封期盼的看著對面的兵馬都監。

  黃魁皺眉想了想,搖搖頭:「下官一時想不起還有誰可堪大任。」

  「罷了,這等窮鄉僻壤,能有兩人已是難得。」當下高封振奮精神,找來紙筆寫就公文,蓋上大印,隨即命人快馬送往四方州縣,只是他等一切行為,皆是落在城中梁山探子眼裡。

  「發信號,通知外面的兄弟。」

  房屋點燃,瞬間形成火海,有黑煙升起的同時,急促的火警之音響起。

  ……

  遠處的官道上,杜立三手持滴血的戰刀站在一具屍體前,無主的戰馬被一旁的同伴拉著立在一旁。

  「倒要看看你等慌裡慌張是為何。」

  言語聲中,剽悍的馬匪彎下腰,從死屍懷裡搜出一封公文,杜立三打開一看,當即變了臉色:「快,打掃一下,這要儘快送上山給首領。」

  說罷將死屍拖入一旁林中草草埋了,自有人將血跡拖痕掩蓋,隨後幾人匆匆上馬,順著大道而去。

  ……

  猿臂寨。

  山風吹起,翠綠的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一眾被俘的官軍在呵斥下將砍下的圓木扛起送入山寨,也有人在監管下建造著房屋,看這些人神情倒也並不排斥,且幹活利索熟練,比之前猿臂寨的嘍囉進度倒是快了不少。

  梁山有些學識,能夠識字則都是練兵場,看著縻貹同鄂全忠在揀選體壯、健碩之人收到步軍,隨後上前記錄姓名籍貫,一群山匪見梁山如此行事,倒是都有了幾分嚴肅之意。

  數人在日落後趕回了山寨,杜立三見著余呈正在聚義廳門口站著,連忙上前:「首領可在廳內?小的有要事稟報。」

  「跟我來。」

  余呈不敢怠慢,連忙帶人轉身進去,廳內,呂布同鄂全忠、縻貹正在說著對猿臂寨的規劃,見著余呈帶人進來,抬起頭看去。

  「哥哥,杜兄弟回來了,說是有要事稟報。」

  魁梧的少年行了一禮,後方精悍的漢子連忙上前單膝跪地:「稟首領,今日日間有兄弟在沂州府發訊號,我等在半路攔截,果有一騎從沂州府出發去往費縣,此乃發往費縣的公文,請首領過目。」

  說罷,遞出公文,余呈接了,連忙呈給呂布,大手伸出接過,打開虎目一掃:「呵,到底還未死心。」


  公文遞去一旁,縻貹連忙接過來,同鄂全忠二人湊在一起仔細看了。

  前方呂布邁步走過來,拍拍杜立三肩膀:「起來吧,此行辛苦。」

  「願為首領效死。」漢子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跟著站起身來。

  「去人通知奚勝,命他所部儘快前來匯合。」呂布背著手走了兩步,突然轉頭問道:「杜壆走到哪了?」

  鄂全忠抬頭俯身看看簡陋的堪輿圖道:「哥哥,杜壆兄弟此時應是快到了,遮莫不是今晚就是明日一早。」

  呂布點點頭:「來而不往非禮也,沂州府既然想要來場大戰,那咱們也不能讓人失望,去人通知卞祥,讓他儘快領一千兵馬過來支援。」

  虎目望去廳外暗淡的青空:「某已忍讓多時了,既然不知好歹,就平了他們!」

  眾人躬身,眼中皆是興奮之色。

  ……

  陽光落去西邊山下,彤紅的霞光映紅了山邊,飛鳥在霞雲外飛舞片刻,不多時認準了方向落了下去。

  山腳下的村莊,淡淡的炊煙正在消散,晚膳的香氣飄在村頭村尾,不時有提著木棍走出來的村婦將在外瘋跑的孩子抓回去,婦人呵斥的聲音與孩子的哭聲組成了家裡晚飯開始前的樂章,也有早早吃過飯的老人拄著拐坐在村中大樹下閒聊著,偶爾看著被揍的皮孩子笑出聲來。

  「史教授,吃了沒?沒吃上俺家吃些。」

  「史教授,上俺家來吃吧。」

  「不了不了,吃過了,還要去東家那裡一趟,你們吃,你們吃。」身材瘦弱的青年走在村中土路上,文雅的臉龐帶著笑容,沒有絲毫不耐的同說話的村民打著招呼,一邊摸摸幾個跑過來孩子的腦袋,隨即朝著依山而建的莊園走去。

  此地名為召家村,同萬千的村莊一樣,此處的人樸實、勤奮,但與大多數村子不同的是,這裡的鄉勇在十里八鄉有著頂尖兒的名望,脾氣火爆、能打、悍不畏死皆是這裡村民給外人的印象,是以大多數村子不願與這召家村起什麼爭執,官府下來收稅的吏員也是能避就避,犯不著為了公職惹的這裡人怒起丟了性命。

  史谷恭並不是這個村子的人,前年來到此地時遭了賊人劫道,一身包裹行囊被洗劫一空,差點餓死在野外,還是村裡的人上山打獵回來時見了,帶他回村方才保住一命,也就是那時這人在這裡住了,開始教授人識文斷字,漸漸被村人接受,繼而尊敬,後來又被團練召忻聘為幕僚。

  史谷恭去的莊園就是團練召忻的家,但見青磚綠瓦圍成三面,牆壁新塗著白粉,牆外每隔十米有一株柳樹。正門處,兩扇朱紅大門緊閉,三級台階在前,大門左右立著兩個石獅子,門楣上,藍底金邊的牌匾,只一個龍飛鳳舞的召字落在正中。

  砰、砰砰——

  史谷恭扣動門環,不多時門後傳來腳步聲,吱呀一聲大門開啟,探出一個腦袋,看著面前文雅青年連忙道:「原是教授到來,快些進來,郎君正在書房等著。」

  說罷門分左右大開,史谷恭跨步進來,微微點頭示意,道了聲:「有勞。」

  「小的應該做的。」

  門房咧著嘴笑著,連連擺手示意不用謝,史谷恭也不用人領路,自己一人踱著步,施施然朝著書房而去。

  史谷恭經常來,見著他的僕役丫鬟皆是面露恭敬的同他打著招呼,這青年也是好修養,無論是誰都回應一聲,如此半天,方才來到一處庭院拐了進去。

  路過一處假山,穿過兩旁的花叢,史谷恭方才進入書房,抬眼看著裡面坐著的人,輕笑一下,作揖道:「東家,小可來晚了些,還請見諒。」

  「哪有來晚,就你恁地多禮,坐。」上首位,大馬金刀坐在那裡的青年威武雄壯,輕薄的紗衣穿在身上,露出古銅色的肌膚,相貌也甚是俊朗,只左臉處有一條刀疤添了幾分彪悍之感,此人正是召家村團練,這座莊園的主人,召忻。

  「多謝。」史谷恭自是不會失了禮數,拱手謝過,走到一旁坐下。

  上首召忻拿出一文書扔過來:「教授看看,這是下午官府送來的調遣文書,我等正在商議到底如何行事。」

  史谷恭伸手接過,打開文書細細讀了一遍,抬頭看向召忻:「是沂州府的調遣文書,這……東家在商議什麼?」

  「商議去了如何避開那高封。」召忻一翻白眼,看向外面開始暗下來的天色,無奈道:「為國征戰、為民剿匪雖是該做之事,只高封這人實在讓我不喜,換二一個人老子肯定二話不說,抄傢伙就奔過去,這人老子卻只想看他去死。」


  旁邊座位,一臉農人模樣,身形壯碩的金莊稍稍將身子傾靠過來,低聲對史谷恭道:「教授來的晚,不知這高封乃有龍陽之好,曾對郎君表示過欣賞。」說完又坐直身子。

  史谷恭愣了一下,有些異樣的朝著上首看了眼,召忻臉頓時紅了,氣的,瞪著眼道:「所以老子才不想去!讓那種腌臢鳥人自去送死豈不是更好!」

  史谷恭笑了下,將文書放下道:「東家莫說傻話,調令都下來了,自是拒絕不得。」

  召忻坐在那裡撇撇嘴,嘴裡嘀嘀咕咕的說著讓人聽不清的話,只不時能聽到「鳥」、「娘」、「賊」的字眼,想來也不是什麼好話。

  「小可聽聞前些日知府大人剿匪失敗,今次調集大軍也是為的剿匪,平心而論,此乃好事。」史谷恭神色溫和,拿手輕輕摩挲著文書,感受著上面材質的不同,輕聲開口道:「只我等也要離他遠些,東家不如去打探下本縣是哪位大人一同被調遣過去,屆時先同他匯合,一切以其為主,讓他去同那高知府交涉,我等只在後方聽令,待得開戰之時,東家再發力多殺兩個賊人泄憤就是。」

  召忻思忖片刻,點點頭:「也只能恁地,花貂。」

  「團練。」名叫花貂的男子三十六、七的樣子,生的面目粗獷,抬頭紋深厚的能夾死蒼蠅,此時正一臉認真的看著召忻。

  召忻似是覺得熱,將領口敞開的更大一些:「明日你去城外軍營打探一翻,看是誰接了沂州府的調令,屆時我好上門拜訪。」

  「是。」粗獷的漢子自是沒有異議,點頭應了下來。

  那邊史谷恭一副沉思的樣子,等召忻說完,方才抬頭道:「東家,此次剿匪可否帶上小可一起?」

  「哦?教授怎地想上陣?」召忻聞言坐正了些許:「戰場之上刀槍無眼,若是傷了教授可就不好。」

  「小可添為團練的幕僚,每逢戰事團練卻都不帶小可,實在是有些無顏繼續擔任,團練此次若還是決定留小可在家中,還請允許小可請辭。」

  文雅的青年挺直身子,一臉嚴肅,召忻看了也是無奈,只得點頭道:「教授執意若此,那今次就一起吧。」

  又轉頭對著一旁武師打扮的人道:「申勃兒,此次你隨在教授身旁,定要護其周全。」

  那申勃兒一拱手:「郎君放心,定不會讓教授有半點差池。」

  廳堂的幾人都是笑了起來,召忻還待說些什麼,外面一把好聽的女聲傳來:「你等還不出來用晚膳,在屋內磨蹭個甚!」

  「夫人發怒了。」召忻苦笑一下,站起身道:「都隨我去前面,我等邊吃邊說。」

  當下眾人紛紛起身,隨著召忻去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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