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一死一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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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火矢!」

  塵土瀰漫,遮蔽了上空的明月,搖曳的杜字大旗下,穿著青龍甲的將領冷冷看著林中正在向外突圍的騎兵,觀望一會兒,舉手發出命令。

  將旗後面,有人吹響了號角,林外往來奔跑的騎兵有人從懸掛馬上的箭囊中抽出箭矢,拔出火摺子,晃動中,浸過油的引火之物倏忽燃起,橘紅的火光在黑夜中煞是惹眼。

  「既然偷襲,就要有被埋伏的覺悟……」

  口中低低說了一句,耳畔傳來酆泰的怒吼:「射——」身旁持著火箭的士卒舉起手臂。

  對面,相對而來的騎士手中多了燃著火的箭矢。

  一道道弧形的火線在空中划過落去林中,回頭窺看的洞仙文榮剛扭過頭,就見天上數不清的火線下落,頓時心臟重重一跳,歇斯底里的叫了聲:「防禦——」

  數名親兵策馬過來,將盾牌高舉過頭,頂在他斜上方,然後周圍便是驚慌失措的叫喊,一面面盾牌向下一沉,帶著火苗的箭簇「咚——」扎入進來,有那倒楣蛋慌慌張張的收回胳膊將箭矢拔下來,隨後被緊緊跟上的箭矢射落馬下。

  火苗在樹幹、地面、人身上燒著,皮肉的焦臭味在林中傳開。

  洞仙文榮咬著牙承受著箭矢的衝撞力,林外馬蹄聲一直不停,箭雨也是接連而至,他也是沙場上的常客,如何不知這是對方將騎兵分成幾隊,來回奔跑射箭。

  「祥穩!」旁邊有親衛舉著盾牌,火光中,箭矢不斷掉落,有些擦過縫隙,眼角的餘光似乎能看著火焰的形狀,猙獰著臉大叫:「前方敵軍眾多,俺們不如轉身回走。」

  「來不及了,後面有敵,死命上前——」

  洞仙文榮朝他吼了一聲,尚未解釋,「殺遼狗——」吶喊聲自後方傳來,四周的人齊齊回頭去看,就見一隊數百人的隊伍出現在身後,當先一將正是完顏活女,手持長槍,後方士卒手中骨朵、流星錘、狼牙棒、鐵刀,各種五花八門的兵刃齊全。

  「女真蠻子!」

  洞仙文榮不認識領軍的將領,但卻能聽的懂女真話,適才那聲嘶吼過後就是無數人的應和,連忙高呼一聲:「莫要管其他,跟著俺!突圍、突圍——」

  頭頂的盾牌放下,瞪著雙眼,親冒箭矢跑在隊伍最前,箭矢、火矢交替從空中墜下,耳邊滿是破空的尖嘯,與釘在樹木、人體上的聲響,有些飛過身子周圍,在他胯下戰馬身上留下一道劃痕。

  「希律律——」的嘶鳴聲不時響起。

  身後,手下尚存活的近一千五百騎兵發一聲喊,策馬隨著洞仙文榮向外就沖,有落在身後的被女真鐵騎追上,錘打刀砍之下,一具具悽慘的死屍出現在地面。

  「遼人出來了!準備——」

  連續不斷得火矢點燃了樹木,照亮了林中的道路,鋪展延綿的遼軍騎士從樹林中雜亂的奔涌而出,而在其他兩邊得林中,同樣有遼兵狂奔而出。

  白燁林前得空地上,舉著長弓的士卒飛馳而過,箭雨劈頭蓋臉的砸落,無數身影飛奔而過的同時,亦是閃出空地間整裝待發的齊軍騎兵。

  杜字大旗下,風吹起帶有金絲的綠色戰袍,杜壆輕輕一踢馬腹,戰馬邁出腳步向著前方走動,身後千名騎兵相繼磕動戰馬,身形或快或慢走動,最終整齊列陣成型。

  「讓遼人看看,何謂悍不畏死!」

  輕聲的話語中,軍中的軍司馬、校尉已經發出了聲音,面向衝出白燁林的遼軍發起了反向衝鋒,馬蹄帶起泥點,手中抓著的長槍、鐵矛端起,兇悍的沖了過去。

  帶著沙啞、巨大的聲音在高喊:「沖陣——」

  「殺!」

  千餘人嘶聲吼叫,箭矢停止射擊,跑去兩邊的騎兵在迴轉,迂迴轉向再度殺向遼軍,前後左右圍堵之勢已成。

  轟轟轟——

  高速衝鋒的戰馬相對而撞,發出一聲轟鳴,一名遼軍士卒直接從馬奔上向後飛出,口中鮮血帶著肉沫噴了出來。

  下一刻,猶如海浪捲起拍擊的聲音連綿席捲而來,一匹匹戰馬衝上來,戰馬骨折而倒,有時候硬生生的相撞而亡,馬背上騎士飛起來掉進奔跑的陣勢中,不斷被馬蹄踏中,骨骼瞬間化為爛泥,一側的肢體被大力的踩踏斷裂飛出。

  歇斯底里的咒罵、慘叫,兵器落在甲冑上的聲音不斷響起,遼軍那邊不算多的士卒在不斷落馬,有人戰馬受創,傾倒的一刻,身上的騎士沒能跳下馬背,被壓在下面掙扎,很快被相衝而過的兩軍踏過沒了聲息。


  衝刺得騎兵中間,洞仙文榮不停呼喊著酣戰,手中八尺火龍刀劈死身影無數,血紅色得刀身沾了血跡,越發顯得暗沉。

  嘭——

  刀鋒揮砍,洞仙文榮斬開刺來得長槍,反手一刀把人砍落下馬,視野之中,對面得身影越來越多,甚至在火光之下能看到齊軍士卒的相貌、鬍鬚。

  當中有人揚起手臂,猛地朝他做出投擲的動作,洞仙文榮想也不想將刀往前方飛來的黑影一橫。

  當——

  一把手斧旋轉著飛來,洞仙文榮只覺手中刀一震,掃視一眼,心疼發現鋒刃處崩開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別打了,俺要投降!」

  「救命啊——」

  「俺投降,投降!」

  短暫的接觸,軍中同袍連續的喪命讓這伙遼軍喪了鬥志,紛紛高喊出聲,只是正在衝殺的齊軍沒人緩下馬速,奔馳中,最先放開武器的遼兵「啊——」慘叫一聲掛在鐵矛上。

  「無膽匪類!」洞仙文榮咬牙大怒,厲聲同身邊親衛大喊:「此時此地,唯有死戰才能求生,隨俺沖!」

  「擋我者死——」

  火龍刀轟然劈下。

  砍去的方向,戰馬上的身影也在瞬間轟然反擊,鏗鏘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對面手中的長矛斷成兩截。

  「遼狗統軍在此!」

  頂著壓力喊出聲的士卒被補上的一刀砍翻下馬,然而這些也足以讓不少人聽見,兩邊士兵雙眼冒光的看著他,端著手中長槍、鐵矛發出興奮的吶喊,馬蹄踩踏在地上,無論是洞仙文榮和他的親兵還是對面的齊軍都繃緊了身體,用盡全力向對方壓過去。

  兩軍相逢勇者勝。

  轟——

  刀鋒、長槍、鐵矛在不斷撞擊著,砰砰乓乓的聲音大作,巨大的聲響在這裡連成一片,怒吼的身影在撞擊中被刀鋒砍倒落地,半邊脖子被切開。

  林立的長槍、鐵矛都在兩邊人手中近乎瘋狂的揮舞捅刺,血肉橫飛,血流如注的士兵捂著傷口掉落塵埃。

  杜壆在陣中沖了一段,耳中聽聞後面中氣十足的喊聲,當下一拽韁繩,「隨我迴轉!」粗長的蛇矛掄圓了「嘭」將側方幾個遼軍騎士砸下戰馬,韁繩一拽飛奔那邊揮動火龍刀左劈右砍的身形。

  「兀那遼將休狂,可識大將杜壆否!」

  蛇矛倒拽,拖在地面劃出溝壑,石子與金屬摩擦之間爆出幾點火星,兩側鐵騎如分波裂浪般讓開通道。

  洞仙文榮眼角瞥見那抹金絲綠袍,火龍刀橫斬劈開三柄刺來長槍,刀鋒迴轉時已帶起幾縷血線。

  人的名,樹的影。

  杜壆做為鎮北將軍,早已經是在遼軍里掛了號的,洞仙文榮大喝一聲:「擋住他們,待俺殺那齊將!」

  話語聲中,坐騎直奔杜壆而去。

  兩匹戰馬錯身剎那,蛇矛如毒龍出洞直取咽喉。

  洞仙文榮仰面後倒,刀面擦著矛杆逆流而上,爆出一溜火星,金屬刮擦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杜壆手腕猛地一抖,丈八蛇矛輕微上抬之際又以更快的速度砸了下來,矛杆倏忽下砸。

  鐺——

  下面的洞仙文榮看蛇矛微抬就暗叫不好,連忙雙手托舉火龍刀,蛇矛「呼」一聲砸落,一股巨力湧來,舉著刀的雙臂頓時彎曲,刀面貼在胸甲上,那股力道頓時砸的他胸悶不已。

  持著刀的虎口崩裂,座下戰馬身子一震,衝鋒的勢頭頓時一緩。

  「殺——」

  洞仙文榮親衛瘋狂撲來,手中鐵矛、鐵刀瘋狂揮砍,鮮血噴灑中,幾個齊軍騎士不備被砍落下馬。

  「擋住他們!」

  四周齊軍鐵騎喊了一聲,圍攏過來,十餘杆長槍探出,槍頭映照火光織成寒光羅網。

  一時間,兩人周邊身影糾纏一起,殺的難解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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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狗受死——」

  杜壆一聲大喝,手中蛇矛猛地回縮,隨後猛地朝戰馬腦袋刺出。

  那邊仰面朝天的身影在蛇矛收回之際就覺不妥,腰腹用力,翻身坐起,向下揮刀一掃,意圖將蛇矛打偏。


  唰——

  刀鋒划過空氣。

  洞仙文榮看著陡然縮回的蛇矛,瞳孔一縮,腦中「糟糕!這廝厲害……」幾個字剛剛浮現,隨即就見那蛇矛分叉的矛尖毒蛇般襲來。

  噗——

  「呃——」

  喉骨遇襲,抬著的頭顱不由自主的低下,一雙睜大的雙眼驚愕的看著矛杆上的紅纓,有血液順著矛身流淌,順著紅色的纓穗滴落下去。

  「喝啊——」

  杜壆口中吼了一聲,雙臂用力,坐在馬鞍上的人影頓時被挑起來,四周有齊軍士卒見了連忙高喊:「你等主將已死,還不早降!」

  連喊十數聲,廝殺的聲音漸漸沉寂,有遼兵捂著斷臂,哭喪著臉呢喃一句:「俺早說要降啊……」

  ……

  「俺降了!」

  「爺爺別殺了!」

  巨大的戰場西側,刀鋒切斷了矛杆,狠狠劈在遼軍騎士頭上,血肉、碎骨四濺,林間的火勢逐漸加大,燒著的樹木混雜著皮毛焦臭令人聞之作嘔。

  火光下,騎著戰馬,穿著鐵甲的徐文一臉冷漠,渾身濺滿他人的血肉,掃視一眼正在哀求的遼軍士卒沒有理會。

  呂布那邊沒有傳來收降俘虜的軍令,他也就不想著將投降的士卒收納過來,戰鬥尚未結束,收了人反而還要分出人手看押。

  「聒噪!」

  雙腳輕磕馬腹,殺上的身影舞動手中大刀,一刀將前面身影砍成兩段,吸了一口滿是鐵鏽味兒與煙火氣的空氣:「賊將何在?!前來廝殺啊!」

  聲音在混亂的戰場傳開,各處廝殺的戰團呼喊大叫,兵刃交擊的相聲響徹夜空。

  某道腫著半邊臉頰的身影身子一震,一刀將一齊軍士卒砍落馬下,慶幸的看看徐文的方向,摸摸腦袋上不知奪自哪個士卒的皮盔,自語一句:「幸虧俺見機的早,不然一桿旗子豈不是將俺賣了!」

  轉臉看向四周親衛:「不要出聲,快些殺出去,此次中了齊軍埋伏不是好耍的。」

  周邊親衛都是奚人,聞言自然沒有異議,此時兵凶戰危,他們巴不得能夠逃出生天,如何會自曝位置給人。

  四周接觸的戰場沒有統一的指揮,幾個領兵將領各自陷陣,齊軍從前後兩個方向擠壓過來,全是騎著戰馬的身影,無數持著長矛、橫刀、手弩的身影在戰場上縱橫。

  劇烈的衝撞往往只持續一瞬間,一旦碰觸過後就是下一道身影,飛馳奔跑的戰馬根本不會稍停,看著前方有不同己方模樣的人隨即殺去。

  陣線撕扯拉開,每個戰團都在向對自己有利的方位逃竄,霞末一頭熱汗,謹慎的帶著身邊兩百餘奚人親衛找尋出路。

  「那邊有齊軍將領旗幟,讓其他人先過去。」

  「別傻愣著!就是此時,走——」

  「這裡!快,趁著齊軍圍殺他人衝過去!」

  「……這裡人少,沒有將領,衝過去!」

  輕聲、謹慎的話語從霞末嘴中發出,二百人的騎兵在突圍中不斷減少,徐、完顏、烏林答的旗幟不停從眼中過去,剩餘不足百人的騎士跑至邊緣的人發出一聲舒氣的聲響。

  「快走!別特娘的放鬆,咱們還沒安全。」

  霞末低低吼了一句快馬向著外圍衝突,後方火光沖天,四周的齊軍也點著火把,讓這伙奔逃的身影能看清四周情形。

  他們奔跑的地方偏離戰場的中心,所處之地的地勢相對高上一點,餘光之中,一抹下紅上金的顏色停在一桿大旗下,周圍有著兩百餘鐵騎捍衛著。

  「大王,是呂布。」

  有騎士眼尖,看著後方那杆大旗,面上陡然有些興奮:「俺們若是現在過去將這呂布殺死,大王恁能更進一步。」

  馬蹄聲連綿,戰馬上的霞末往那邊看了一眼,隨即連打戰馬幾下:「你個蠢材,那呂布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身邊又有衛士在,咱們就這點兒人,上去送死不成?」

  轉過頭,迎著風眯起眼睛:「且先回大營,連夜後撤回去,依託大定府的城牆守備就是。」

  ……

  戰場廝殺熱烈,夜風吹動旗幟。

  黑夜裡視線受阻,呂布轉頭看著遠處騎馬跑遠的數十騎,本能的想要抬手,隨後又放下來。

  罷了,總不能每次都是敵軍主帥吧……

  些許小兵,跑就跑了。

  他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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