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潰(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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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七佛勒下韁繩,馬頭調轉朝著震動方向看去,塵土在空中隨風擴散瀰漫。

  一裹著紅頭巾的渠帥從遠方騎著匹劣馬狂奔而來,手臂瘋狂揮舞,嘶聲裂肺的朝著一旁吼叫,那消息傳遞過來便是一句話。

  「官軍來襲——」

  傳遞的信息讓這永樂朝的大將軍陡然後背一寒,然而看看嘉興城,一咬牙:「傳令後軍廉明、茅迪、湯逢士調轉方向迎上去,阻攔敵軍!

  傳令白延壽、高可立、張近仁帶部轉向支援後軍!

  傳令其餘三門軍隊暫緩攻勢,向中軍靠攏!

  令前方攻城的各軍不要停,壓上去!給本帥壓住了!敢退下來……

  腦袋老子給他擰成三瓣兒!」

  後陣的軍隊、以及接到命令的幾個大渠帥開始轉向,喧囂混亂的聲音在這城下響起,地面傳來隱約的波動。

  站在城頭的王子武咧開大嘴,髒兮兮的臉上升起兩團激動的紅暈,拉弓連射三矢,三聲慘叫次第響起,這嘉興統軍放聲高呼:「援軍來了!援軍來了!」

  「大宋萬勝——」

  「殺——」

  城頭宋軍頓時精神振奮,箭雨、石頭不要命的向下揮灑,煮滾了的開水向下傾倒的一刻,更慘烈的叫聲從人的口中發出,受令攻城的杜微等將頓時覺得嘴中發苦,城頭的宋軍受刺激不小,這下更難破城了。

  卻是不知,往來搬運守城物資的青壯動作此時都輕快了幾分,援軍帶來的希望讓所有人都發生了改變。

  視野的遠方,煙塵揚起之處,黑色的身影連成一線,轟鳴的聲響隱隱約約的傳來,王子武這等統軍對聲音最是敏感,稍一尋思,頓時雙眼睜大:「騎兵?哪來的……」

  陡然住嘴,先是一箭射殺一攀爬露頭賊軍,陡然似乎得了什麼靈感一般,音量都提高了幾分:「是西軍,定然是西軍!」

  隨後揮動手臂:「都給老子堅持住,此戰我等勝了!」

  ……

  「是咱們西軍的騎兵!」

  王荀露出笑容頗為興奮的叫了一聲,直接跳上自己的戰馬,從得勝鉤上綽起自己的長槍,向著前方一指,聲音爆裂:「所有人列陣準備!」

  周圍隨他而來的三千人,都是步卒,聞言一個個抄起刀兵,上前接診,隨後便聽到自家先鋒的聲音響起。

  「向前——」

  三千軍卒邁動腳步,平和的臉上滿是肅殺。

  轟然出擊。

  ……

  片刻之前。

  大批的兵馬從太湖直奔嘉興,「辛」、「楊」兩面將旗迎風飄蕩,有斥候飛奔而至中軍。

  「稟將軍,王帥所部已至嘉興北城門,正向賊軍挺進,不一刻就能與賊接陣。」

  「入他娘的,陸上跑的竟然比咱們坐船的快。」馬背上,一臉匪氣模樣的辛興宗笑罵一句,看看身旁魁梧的楊惟忠:「洒家就說也走陸地過來吧?竟然被節帥趕超前面去了。」

  楊惟忠憨厚笑了一下,看著斥候:「方賊的軍隊什麼情況?」

  「賊軍正四面圍城,每門看人數都有萬人左右,北門最多,當有兩三萬之眾。」

  「看來節帥是要啃硬骨頭……」楊惟忠看眼辛興宗,面上無奈:「你我來的晚,只能喝湯了。」

  「萬餘人,好歹也帶著些肉腥味。」辛興宗嘴角勾起,看著猙獰:「你去西門,東門交給洒家。」

  「恁地好。」楊惟忠一點頭,接著看向斥候:「你等再跑去節帥那邊一趟,就說東西兩邊交給洒家二人。」

  那斥候應聲是,隨後打馬就跑。

  這兩個東路軍的將領回頭看看,隨後揮手向前:「敵在前方,殺——」

  ……

  天光之下,成百上千的馬蹄飛旋。

  總計五百的騎兵陣列排成兩排,悍勇的向著前方眼中「衣衫襤褸」的賊兵發起衝鋒。

  王稟並未率領騎兵衝鋒在前,身為東路軍統率,他冷靜的觀察這戰場上的一切,上萬步兵向前而行的同時,口中不停發布命令,調整著前行的軍陣,應對著那邊方七佛軍陣的變動。

  嗚嗚——

  號角在呼嘯推進的騎兵中吹響,深受沙陀風格影響的宋軍騎士紛紛張開弓箭,「吱——」響箭遠去的瞬間,其餘人紛紛鬆開弓弦,一輪箭雨拋灑向前方的賊兵。


  方七佛在大旗下咬緊鋼牙,握緊拳頭:「騎兵而已,後軍有萬人,一定能擋住……」

  調動的後軍,慘叫在血花綻放的瞬間爆開,持著木槌與門板的賊人呼嘯上前,奮力擊出手中的槌頭,然後……

  混身顫抖的被棄弓換槍的西軍鐵騎撞飛在空中,「啊啊啊——」的叫聲從半空的身影口中發出。

  騎兵中,穿著鐵甲,馬匹皮鎧的身影衝鋒最前,手中一桿偃月刀舞動飛快,掠過之時就是一道血泉噴涌,口中呼喝連連:「識得西軍驍將姚平仲否!」

  一刀斬在揮來的門板上,砰的巨響,門板破碎飛濺出去,後方的人被刀鋒斬為兩截倒下,鮮血奔涌,打濕了地面。

  周圍一排排衝鋒的騎兵洶湧的破入賊軍之中,挑上天空的屍體落下來壓到後人的背上。

  更多的戰馬踏著屍身貫入人群,揮舞而來的木槌砸在戰馬身上發出砰砰的聲響,馬匹慘嘶聲發出,被打斷腿的身軀重重砸下,壓著人體向前滑行,「啊啊啊——」慘叫的聲音越來越弱,有暗紅色的血跡從馬身下湧出。

  「轉向、轉向。」

  偃月刀在姚平仲的手中宛若稻草,身後的騎兵見狀紛紛跟著他在賊群里轉動,留下一個仿佛被野獸咬了一口的方陣,隨後在他帶動下,撞向下一個。

  然後,逼近的西軍步卒毫不猶豫的殺進了戰場,常年與西夏作戰的將士猙獰著面龐砍殺著一月前尚算是百姓的身影,一聲聲慘叫配著鮮血在天光下發出,穿著戰靴的腳從屍體踩踏過去,帶血的兵刃揚起殺戮,蔓延開來。

  位於後軍的賊兵本就不是什么正規軍,就連訓練也不過是剛剛開個頭,甚或是完全沒有就被拉上戰場,戰事順利之時,憑著血氣廝殺一陣尚可,面對西軍這等整個宋土聞名的勁旅立時節節潰敗。

  後軍中指揮的廉明、茅迪、湯逢士三名渠帥急的滿頭大汗,不斷下達命令,然而這等拼湊而起的隊伍對軍令的反應更是遲緩。

  接到命令的義軍將領往往吼叫一聲就要轉向,只是前後好說,不少分不清左右的賊兵昏頭轉向間跑錯方向,頓時陣中大亂,那些底層的義軍將領來不及做出調整,那邊箭雨、長槍、刀鋒逼迫過來。

  血肉在肆意的飆射,殘肢、斷頭飛舞上空,慘叫聲中,一片人仰馬翻。

  帶頭衝鋒的姚平仲此時帶著西軍騎兵迴轉,在步兵身後不住放箭,本是該看著何處攻之不動,騎兵衝過去幫忙步卒解圍破困。

  此時卻是各部推進順利,並無任何阻礙,是以這西軍騎將也樂得不再消耗馬匹衝鋒突陣,適才一會兒損失了幾匹戰馬去,令他心疼的要命。

  又不是同西夏作戰,折損一匹都是虧的。

  然而有人輕鬆,有人壓力就大,茅迪、湯逢士率部抵擋艱難,紛紛發出吼叫,帶著自家軍中的精銳迎了上去,身後的旗幟跟著向前移動,卻又止步在軍陣相交之處。

  「宋軍勇猛,快向大帥求援!」

  戰陣中的廉明看的清楚,面色鐵青,一把揪過身旁的人貼著臉大聲吼叫,那人高聲應個「是。」,連滾帶爬的往後就跑,須臾間沒入人群。

  廉明驚愕的看著他背影,忍不住叫罵:「入恁娘!豎旗求援啊,跑你個蛋!該死的亡八!」

  轉臉看著其他人,「還不快去豎旗!」的怒吼聲發出,代表著求援的旗幟終於在後方豎起來。

  前方是成千上萬人的陣型,受命為大軍前軍的王淵一馬當先,在賊軍中淌出一條血路,身後跟著的步卒緊緊跟隨,手中持著戰刀、小盾,以披荊斬棘之勢奮力沖陣。

  箭矢偶爾從賊軍陣中升起,犬牙交錯的陣列前方,騎在戰馬上的前軍統領抬手就是一槍。

  嘭——

  木屑紛飛,盾後的人胸口透出一個血洞,身影前沖之時,帶著屍體前沖一陣挑飛。

  身旁無數士卒吶喊一聲「殺——」,撞入前方人潮,試圖扎穩腳跟的方臘軍士卒,頓時被前方衝擊的後退,隨後跌倒,無數穿著戰靴的腳踐踏過去。

  王淵抹去臉上的鮮血,混亂的戰場裡,他看到了左邊一面寫有「茅」字的旗幟,隨後殺了過去。

  周圍戰場上喊殺聲、慘叫聲如潮汐般席捲耳邊,茅迪騎在馬上,手中大刀揮舞,仗著武勇砍殺兩個西軍士卒,方上前一步,卻被更多的長槍逼退回來,只急的「上前,隨老子上前啊——」怒吼連連。

  然而他身邊的精銳都是選自江湖中的俠客,單個拿出來都是七八條漢子近不得身、手上人命過雙十的主兒,湊在一起卻是被對面西軍的漢子組成戰陣殺的無法寸進,不時有人慘叫一聲被人砍斷手腳,隨後數把長槍刺下,亂槍戳死在地。


  血腥氣息傳入鼻端,已是急的火燒眉毛的茅迪不時掃視四周,陡然看到穿著紅袍、內有鐵甲的將領向著自己這邊衝來,當即明白是這支軍隊的將領。

  他自持勇猛,連忙一拽韁繩,輕踢馬腹,迎著對面殺來的身影沖了過去,手中大刀斜斜一擺。

  「老子永樂帝麾下大將茅迪,宋將通名!」

  戰馬奔騰,默不吭聲的朝廷將領陡然刺出手中鐵槍,茅迪惱怒對方輕視,雙臂鼓脹用力,狠狠一刀劈了過去。

  王淵鼻子中發出輕微哼聲,長槍猛的上挑,「鏘——」一聲砸開刀鋒的瞬間,又沉了下來,毫不停留的一槍捅入咽喉,隨後雙手向下一擺,死屍跌落馬鞍,滾動一下,沾染了灰塵的面孔朝天。

  馬蹄翻飛,帶著鮮血的長槍舉起,王淵渾厚的聲音在廝殺中清晰可聞:「隨本將殺那姓湯的。」

  喊殺的聲響大作,西軍的將士拼命跟著戰馬上的身影向前,須臾之間撲向湯逢士的戰陣,「王」字大旗在「湯」字旗對面停了幾個呼吸,隨後轉向,殺奔最後的廉明部。

  王淵挺槍越馬,在人潮中突進無度,身後的西軍士兵緊緊跟上,歇斯底里的吶喊著撞入後軍最後的防線。

  視野中,無數人影晃動,「殺——」聲震撼天地,煙塵瀰漫之中,有人騎馬沖向大旗下身影。

  不久,高豎的旗杆被砍,用槍挑著首級的將領高舉向天,戰馬人立而起,後軍三部開始潰散。

  無數的義軍將士瞬間背脊發涼。

  ……

  寒風吹在人的披風上,往日遮風的布匹卻是讓人透心的涼。

  片刻的光景,被方七佛寄予厚望的後軍三將倒下兩個,而從東西兩門傳來的消息也是不佳,米泉、黃愛兩人被宋軍阻攔,衝突不出,正在求援。

  這當真是先前被打的不能還手的宋軍?

  這位永樂朝的大將看著四周眼角直跳,這般下去,自己這中軍大陣就要被包了餃子,屆時以對方展現出的戰力當真會有危險。

  天空拋射的箭矢不曾停下,偶爾有停下的一刻,隨即變換個方向繼續射去,被壓制住的軍隊混亂一瞬,宋軍紅色的身影已經突破陣中,向前擴大著戰果。

  做為方七佛麾下得力將領,白延壽一臉著急的從前方飛奔回來,眼看著四周人心惶惶,甚至整個戰場的天平已經向西軍傾斜,腳下被石子硌了一下,踉蹌著來到方七佛馬旁,大聲吼道:「大將軍,前方事急,還請快撤!」

  「放屁——」方七佛本能的罵了一聲,隨後面上一猶豫,終究沒考慮過離開,魁梧的身形胳膊伸直,戟指前方:「高可立,張近仁正去支援,廉明的旗幟也還在,本帥如……呃……」

  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視野中,「廉」字的旗幟被砍兩段,伸直的胳膊微微彎曲,並起的食中兩指分開曲起。

  已是急的嘴角起了燎泡的青年看到宋軍緋紅色的身影晃動,當即咬牙伸手抓過坐騎的韁繩,戰馬嘶鳴一聲,轉動身軀。

  「你作甚!」的吼聲從方七佛的口中發出,這七賢村的青年抽出腰間長刀,一刀劃在戰馬側後,這馬痛嘶一聲,撒開四蹄就跑。

  「快跟上大將軍!」

  白延壽生怕方七佛迴轉,扭頭對著旁邊的親衛怒吼,這些百戰不死的精銳默不吭聲的縱馬跟上前方的身影,不少人衝著白延壽點頭示意。

  前方方七佛勒著韁繩叫嚷「停住!」「你等作甚?敢抗命!」「隨我殺回去!」怒吼聲中,不住回頭看著簇擁他逃跑的義軍士卒。

  白延壽吸一口氣,轉過頭,高可立,張近仁麾下所部已經被緋紅色的身影啃出數個缺口,挺著刀槍的士卒正有條不紊的殺人、邁步、再殺人,這位從方臘破杭州的青年這時才感受到了戰場殘酷的讓人心驚肉跳。

  「白帥。」錢振鵬裹著腦袋,一路跑過來,白巾有紅暈在擴散,站住腳叫著:「咱們也快些轉移,宋軍三面已經開始連成一片了。」

  「這才多久……」

  白延壽咽口唾沫,握著刀的手感覺有些潮濕,看著自家下屬焦急的面龐,陡然醒悟:「走!快走!」

  數百被錢振鵬帶出的精銳老兵連忙護送著他離開這裡,不多久,整個方臘軍的戰陣開始出現混亂。

  前方高可立、張近仁不敵王淵所部,兩人仗著武藝殺出重圍,東西兩邊米泉、黃愛兩將遭遇西軍圍堵,黃愛被王渙率軍攻滅,米泉見機的早,棄麾下軍隊不顧,率先帶著親衛轉進。

  有看到帥旗移動的渠帥,也都各自悶不吭聲的撤離這處搏殺之所貝應夔、張儉、張韜沒敢與西軍大隊接陣,罵罵咧咧的率軍回撤。

  杜微攻城中一直留意著這邊,看著一個個渠帥的旗幟消失在戰場,更是不敢停留,也不管麾下還有人在城下廝殺,不要命的朝後面飛跑。

  這處戰場頓時潰散的徹底,待王稟的中軍踏入戰場之時,嘉興的城頭傳來歇斯底里的歡呼聲。

  「傳令城中的王子武,讓他打掃戰場,此戰不留俘虜。

  另外發徭役,在嘉興城外修築高台,用以觀察四周形勢,並駐軍,莫要被其餘方向的賊軍乘勢跑出。」

  身披紅袍的將領轉頭看看東西兩面,「辛」、「楊」兩面旗幟映入眼帘,嘴角頓時勾起:「看來我等的首功是跑不掉了。」

  隨後勒轉馬頭:「傳令,繼續追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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