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建武元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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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動的身影踏步走上青石磚路,清冷的月色下,道路兩旁的石燈,宦官手中的氣死風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呂布抬頭呼出一口氣,余呈、衛鶴兩人帶著侍衛跟在身後,這胖子有些不可思議的向方才御書房的方向看看。

  「真沒想到那耶律余睹是皇親國戚,這等人都叛了,說明這遼國當真是氣數已盡。」

  「這還用你說?」余呈在後方嘿嘿笑著,一手扛著鳳頭斧,一手壓著劍柄:「所以說陛下乃是真命天子。」

  「少拍馬屁。」呂布在前微微側過臉看著他倆:「哪有什麼真命天子,只不過是這些人自己不爭氣罷了。」

  轉過頭走了幾步,抬頭看看被陰雲遮住的半截月亮,突兀的開口:「其實做驃騎大將軍才是朕想的,只可惜……」

  視野下移,高大的身影繼續前行:「沒人能給朕想要的。」

  衛鶴湊近余呈,小聲說著:「陛下在遼東也做過不是?」

  余呈看眼前方,也低頭過去貼耳道:「我哪知道去。」

  「你兩個……」呂布回頭瞪這兩人一眼:「別以為朕耳朵聾了。」

  衛鶴、余呈見狀連忙舔著臉笑:「哪裡,陛下耳聰目明,我等知之甚深。」

  呂布一時間哭笑不得,再瞪他兩人一眼,隨後回頭默默走路。

  前方後宮的燈火依然通明,兩個武衛軍統領將皇帝送入進去,自覺在外同侍衛站好。

  走入的身影推開大門,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隨同入耳的,還有兩個三歲大小孩子的叫聲與呂雯這個做姐姐的笑聲與說話聲,四個女人則是在玩雙陸棋與投壺,聽見響動的時候轉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叫三個孩子去淨手,準備用晚膳。

  帶著一身涼氣的男人關上門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事實上,這也是最近每日都會經歷的事情,相比於傳統的宮庭生活,他還是更喜歡熱鬧一些,是以年關過後也一直與幾女一起用膳了。

  仔細想想,從來到這後世的宋遼,幾年時間裡不是求存就是在打仗,從北到南,又從南到北,硬生生從人手裡搶出一塊地盤,打死打生數載方才有了這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都能算上貧瘠的土地。

  同樣的,為了這塊土地他也在絞盡腦汁的去治理,只是縱然是學了很多,依然是感覺有些不夠用,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一般……

  「郎君在想什麼?過來用晚膳了。」

  鄔箐的聲音入耳讓呂布的眉頭動了一下,「就來!」脫下大氅將之扔給一旁的侍女,看著三個小的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忍不住想起年關時馬靈的話語,低頭看看滿是老繭的手心,用力握了一下。

  「某還是喜歡握畫戟多過握筆,治國治民……讓下一代來吧。」

  那邊的女人看他沒過來,看著手發呆,忍不住叫了一聲。

  「郎君說什麼呢?」

  「怎地在看手?可是天冷生了凍瘡?」

  「沒甚。」呂布抬起頭搖搖手,隨後大步走過來,摸摸兒子、女兒的腦袋,一屁股坐下,哈哈一笑:「用膳、用膳,餓死朕了。」

  宿金娘古怪看他一眼:「陛下怪怪的,可是朝中發生了什麼?剛過年關不會來太多事情吧?」

  「沒有沒有。」嘴硬的男人搖搖頭,不欲多說,只是聽著她的話語想了一想:「你說的倒是提醒朕了,這過了年關,也該換個年號了。」

  「陛下欲用何年號?」扈三娘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耶律答里孛忍不住開口:「用新年號哪裡這般簡單,總要朝臣商議才是。」

  「今次不用了。」

  呂布伸筷子夾了塊魚肉給孩子,頭也沒抬的道:「適才朕已經決定用何年號為好。」

  那邊坐著的天壽翻個白眼,戳了戳自己面前碗裡的羊肉:「陛下總是堵我。」

  別人沒說什麼,鄔箐突然噗嗤一笑,接著板正面孔,其餘幾人看看她,這女人沒忍住又咯咯的樂起來,另外三女反應過來,答里孛臉上更紅,直起身子:「我是說陛下總拿話堵我。」

  「好了好了,我們都知道你的意思是話。」

  宿金娘拍拍她,壞笑著看她臉上火燒一般,連忙望向看戲的男人:「郎君還沒說是何年號呢。」

  呂布夾著羊肉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建武!」兩字出口,隨即送肉入口。


  「陛下……」

  耶律答里孛叫了一聲,被呂布斜眼一看,又改口道:「郎君是要南征?」

  「也非是馬上。」呂布搖搖頭,陡然想起一事,看著她微微眯下眼睛:「對了,有個叫耶律余睹的將領帶部向朕投降了。」

  天壽的眼睛陡然睜大。

  「朕已經讓其在城中住下,你若是想去,可以明日去看看。」

  「多謝郎君,正好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他。」

  契丹女孩壓下心中的情緒,低頭扒一口飯,沒看著看她的男人眼中帶著的憐憫神色。

  未幾,朝廷下詔,改天順年為建武年,是年乃稱建武元年。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臨潢府中的漢人百姓頭一次感受到了城內漢人皇帝的好處。

  雖說朝廷一沒派人送錢與他們,二沒對漢籍人士特別關照,然而城內往昔耀武揚威的契丹人、奚人都老實了許多,甚至有軍中契丹人留髮後,在外說話做事更是多了些許謹慎與禮貌,讓不少被欺壓的漢人揚眉吐氣之餘,多少還有些不習慣。

  耶律余睹的到來在這上京城並未造成太大的震動,只有前遼的上京留守耶律撻不野為首的幾人上門拜訪過,只是這些人很快也就出來,似乎也只是與以前的同僚打個招呼一般。

  而這一切,出宮的耶律答里孛並不知曉,站在陌生的府邸面前,深吸幾口氣,邁步上前敲響大門。

  不久,有悲戚的哭喊聲從府中傳出。

  ……

  宣和三年,正月。

  杭州城。

  濕冷的空氣不住的往人衣衫裡面鑽,莫說普通的義軍士卒,就是身材魁梧的將領也有些遭受不住江南的濕寒。

  不少人乾脆放棄了騎馬走路,出入皆乘坐馬車,靠著暖爐手籠,在這嚴寒的天氣里還能舒適一些。

  原本屬於官府的房子裡,義軍的幾路統軍將領正靠在火盆旁,身材相對較瘦的白延壽不停叫人添加木炭,恨不得一下將這屋子點了取暖。

  石寶則是坐在對面靠前的位置閉目養神,他一人砍了兩個大官兒的腦袋,在義軍中算是獨樹一幟,一時間被這些殺官造反的人奉為福星,不少底層的義軍士卒叫他大將軍,希望他能多殺幾個貪官。

  也有穿著書生衣服的身影聚在一起,他們都是各路義軍的智囊,有的也是杭州城義軍的頭領,起義軍破城之時提供了不少助力。

  方臘走進來的時候,嗡嗡的聲響一頓,隨後所有人站起抱拳。

  「聖公。」

  「見過聖上。」

  「教主!」

  各種稱呼亂鬨鬨的響成一團,讓這義軍的魁首忍不住的皺皺眉頭,隨後走去上方坐下:「各位,杭州城我等已經打下,是該繼續擴大勝果之時,你等有甚見解,不妨說說。」

  「聖公!」白延壽站起來:「兄弟認為此時應該守著杭州城,此地乃是一等繁華所在,只是城牆低矮,不若趁機修葺加高,也可防備官軍來攻。」

  方臘摸下鬍鬚,沉吟一下還未開口,那邊書生打扮人群中有人邁步而出:「啟稟聖上,學生有不同之見。」

  方臘看著他,摸著鬍鬚的手停了停,隨即一捋到底:「呂將是吧,今次能入城中,也多虧你出力。」

  「聖上謬讚。」

  被稱為呂將的人大約二十餘歲,乃是太學生出身,平素最好抨擊朝政,此時雙手一拱:「江寧府連同南北,乃是重鎮,當據之以用長江天險,阻官軍過江。」

  方臘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方七佛在下方沉思一下,方想開口,耳中傳來腳步聲音,看去時卻是一個士卒打扮的人跑進來。

  「啟稟聖公,婺州朱言、吳邦統領、衢州包道乙統領發信求援,二地官軍頑強,打了近月未曾拿下。」

  砰——

  大手拍在桌子上,方臘猛的站起:「朱言、吳邦、包道乙皆是我心腹兄弟,且此二州正在我等後方,乃可做為我等兵源、錢糧獲得之處,不可或缺。」

  掃視一番廳中眾人:「我意先救此而出,婁丞相、厲天潤!」

  「末將在!」x2

  兩道魁梧的身影走出。

  方臘一揮手:「你二人每人率軍兩萬,分攻衢、婺二州。」


  「是!」x2

  方臘看他二人答應的乾脆,滿意一笑,接著一揮手:「再傳令處州霍成富、陳箍桶,,讓他二人快些領軍北上支援二州的弟兄,我還不信,這南北夾擊仍是拿不下不成?」

  視線轉過數人,看去新來的綠林豪雄:「石寶!」

  「聖公!」魁梧的漢子站起來拱拱手,粗獷的面上看不出表情。

  「你帶一萬人去越州支援仇道人,拿下後轉向明州,配合台州呂師囊儘快拿下明州。」

  「遵命!」

  石寶答應的也乾脆,雖說是仇道人讓他來浙江支援方臘,現在又被正主打發回去,他心中卻是沒有什麼波動。

  這起義軍勢大,已經席捲了六州數十縣,若是真能藉此掀翻這趙宋王朝,說不得自己也能過一把大將軍的癮。

  方臘不知他所想,然他巴不得麾下人都有野心,視線一轉,看著呂將站在場中有些尷尬,不由一笑:「呂兄弟主意很好,只是我等尚有更要緊之事要做,不急於一時。」

  呂將拱拱手:「聖上不必掛懷,學生只是隨口一說,沒甚根據。」

  方臘看他如此滿意一笑,接著哈哈大笑:「此時就是要有人出主意才好,不管是否正確都要比不開口來的強。」

  「多謝陛下。」呂將知他是給自己台階,連忙作個揖退下。

  其餘領了命令的幾人見狀方想拱手下去,各行其是。

  方臘那邊一舉手:「先都別忙著走。」

  向著外面的方天傑招下手:「這幾日從那些狗官家中搜颳了不少美酒,正好趁機享用一番。」,笑呵呵的看著眾將:「雖說反宋大業要緊,卻也沒緊張到連酒都喝不上的程度。」

  一道道搬著酒罈,拿著酒碗的身影迅速走入進來,粗瓷大碗放在桌上,或是清冽,或是色重,或是渾濁的酒液倒入碗中,各種誘人的酒香混雜在一起,反是產生一種獨有的酒臭。

  只是在場這些人大都是粗豪之輩,聞慣了劣酒之氣,反是覺著這般酒味兒聞著刺激,紛紛舉碗就喝。

  「嘖……甜不拉嘰的,這些狗官怎地喜好這口?」

  「呸!我這個夠辛辣,你喜歡給你。」

  「這和俺平常喝的沒甚區別啊……」

  「……這酒好澀。」

  各種嘈雜的聲音在廳中響起,也有人高呼「好酒!」,隨即被人一擁而上,找著酒罈分了個乾淨。

  方臘端著酒碗與自家兒子站在一起,眯著眼看著前方的景象,隨後抬起頭看看寬敞的房頂。

  不知皇宮的屋頂,是否也如這房子一般。

  ……

  轟轟轟轟——

  穿著緋紅冬衣的士卒快步的趕著路,一輛輛拉著兵刃、甲冑的車輛掀起塵土,飄忽的黃土下,披掛整齊、外系披風的王稟正在看著手中的堪輿圖,身邊幾個親兵圍著他,警惕的看著四周跑動的身影。

  馬蹄聲在後方響起,有親兵回望一眼,隨後轉過頭,輕聲提示一下正看的仔細的將領。

  王稟收了手中攤開的圖冊,回頭去看,就見一匹快馬迅速過來,看著王稟連忙跳下來,單膝跪地:「稟統制,節帥傳來新的將令。」

  伸手入懷將公文拿出呈上。

  有親兵上前接過遞去他手中,這位童貫麾下大將接過來、打開,仔仔細細讀了一遍,「嘩——」的合起:「傳令前軍王荀轉向東路,我等先行去往江寧府!」

  親兵正欲邁步,卻聽後面聲音傳來:「等下,告訴他,若是江寧府一切安好,立時轉去出兵前往秀州,西路自有劉鎮統制攻打,讓他莫要擔心。」

  應是的聲音在耳,親兵飛奔而出。

  王稟看眼那傳令兵:「回復媼相,就說王稟知事情緊急,定然在月中趕赴江南。」

  那人連忙拱手一下,隨後起身上馬,往回就跑。

  ……

  同一時刻。

  海浪撞在船身,輕微的搖晃中,李助站在船頭抻個懶腰,張順指著遠方看到的陸地:「李兄,那邊就是海門縣,過了這處就是長江口,再過幾日咱們就應該到秀州了。」

  「總算是快到了。」

  李助笑眯眯的一捋鬍鬚,捶了兩下腰:「昨日晚上風大浪急,都將我扔下床了,再這般下去,怕是不用到港口我這身子骨就撐不住了。」


  張順笑嘻嘻的看著他:「哈哈哈,李兄定是晚上睡覺沒綁繩索。」

  李助老臉一紅:「前幾日一直綁來著,只是幾天沒遇到風浪放鬆了警惕。」

  張順笑笑:「那李兄今後可要都綁上才是,這海上不知何時會遇上大浪,到時候別再傷著骨頭。」

  李助連連搖手,示意不會。

  船後方,楊林、馬麟二人的驚呼傳了過來,前面兩人轉頭去看,時遷釣了條大魚拎著走了過來,那魚一路甩著尾巴,海水濺了一地。

  「二位、二位,今晚吃這個!」

  李助臉色一陣變換,伸手指著他:「你這廝,月余時間天天吃,還沒膩啊。」

  時遷腦袋一晃:「自己釣的味道不同。」

  「讓這廝自己吃魚。」馬麟在後方走過來:「我看船上還有些菜乾,咱們晚上吃那……」

  話沒說完,時遷掄胳膊將魚扔了出去,回頭一臉迷惘的看著馬麟:「魚?什麼魚?哪裡有魚?」

  「你這滑頭……」楊林在旁用手點著他搖頭。

  時遷笑嘻嘻的全不以為意。

  嘻嘻哈哈的笑聲在這船上響起,海船順著風,劃出弧線。

  西邊,白色的海鳥沐浴在紅光中,漸漸飛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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