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商議 文妃蕭瑟瑟(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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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隱日升,很快到了翌日日上三竿之時。

  曾家。

  曾塗睜開了眼睛,依照齊國的慣例,軍隊戰後有著半個月的休沐期,他自然也是回了家中休息,坐起身,用手擠壓一下額頭,隨後摸摸喉嚨,有些不適感。

  昨日在酒宴上喝的多了些,加上征戰這些時日沒怎麼休息好,又頂風灌雪的一路南返回來。

  嘖……

  別是染了風寒吧。

  這麼想著,這位曾家的長子下了床,簡單的洗漱一下穿上冬衣,剛想去爹娘那邊向君姑問好,有下人飛快跑進來。

  「大郎君,有人來訪,是吏部尚書喬相公。」

  「嗯?」曾塗站住腳,抬頭看看天,嘀咕一句:「他怎麼這時辰來了,吏部這般清閒?」

  吩咐一句:「知曉了,你去後廚給我弄些早膳過來。」

  那僕役連忙應下,曾塗一轉身向著前堂而去。

  他身高腿長,步子邁的大又快,不一時就就進了前廳,將房門一關頓時感到一陣溫暖。

  向著坐在火盆邊正在烤火喝熱湯的喬冽打個招呼,自顧自的過去坐下:「喬相公怎地今日有空來俺家找俺?」

  「自然是有些事情想要和大郎確認一下。」

  曾塗眼珠動了動,對面這人稱呼他大郎,那應該不是官面上的事兒,只是往日他二人也沒個交情,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能勞動這位梁山時代就讓人避著走的幻魔君過來。

  喬凜笑眯眯的看著這使女真中郎將那動腦筋,也不去打啞謎:「只是關於你等北上之時完顏宗弼的一些事情,與你本人無關。」

  曾抹眨眨眼,有些茫然,不過還是開口道:「喬兄有事問就好了,我定然知無不言。」

  喬冽點點頭,剛要開口又閉上,歪過頭看向門口,那邊響起敲門的聲響,隨即端著托盤的下人出現在眼中。

  「你先出去,俺和客人有話要說。」

  僕役愣了一下,就要退出去關門。

  「等下。」喬冽連忙伸手虛攔著:「大郎還沒吃飯?那不如邊吃邊聊,反正也不是甚緊急的事情。」

  那下人看看曾塗,這曾家老大方才一點頭:「既然喬兄都這般說了,你且進來放下東西,告訴外面,這裡不需要人伺候,一會兒俺自會叫你們。」

  那人聽了應一聲,將炊餅、醃菜和一些米粥放下後退出去,喬冽也沒開口,看著曾塗直接將炊餅掰開塞入醃菜,一口粥一口麵食,吃的飛快。

  直到估摸著那下人走遠,喬冽才找個空閒之時開口:「大郎,和我說說北伐之事吧。」

  曾塗咽下口中食物:「從何處說起?」

  喬冽一捋短須:「就從頭開始吧,只撿完顏宗弼的事情說起。」

  「呃……」曾塗微微沉吟,將米粥幾口喝光,一抹嘴巴:「俺們北上之時……」

  輕言細語從這使女真中郎將口中說出,捋著鬍鬚的年輕尚書只是靜靜一言不發的傾聽著,偶爾才出言打斷一下,問詢兩句。

  日光走上正中之時,喬冽方才滿意的站起:「今日多謝大郎了。」

  「些許小事,不值一提。」曾塗連忙擺手,隨後終是忍不住好奇開口:「完顏宗弼那廝……是不是有甚不妥?」

  喬冽眼睛眯了眯:「大郎莫要胡亂猜測,只是一些小事。」

  走了兩步,微微轉過頭:「今日之事莫要和他人說起,就當你我久未相見,今日親近一下罷了。」

  曾塗嘴角硬生生勾起一個弧度:「好,喬兄放心,俺記下了。」

  喬冽這才點點頭轉身開門離去。

  冷風從門外吹入,又被房門阻斷,這曾家的長子皺著眉頭坐在位子上久久未動,半晌站起身走出房門。

  叫來下人套好戰馬,披上大氅,跨步上馬朝著皇城而去。

  今日他爹還是要去當值,有些事可以商議一下,只要不透露太多即可。

  ……

  皇宮大內。

  積雪被掃在兩旁,喬冽一身厚實的冬衣、披著貂皮大氅隨著太監走向宮中的演武場。

  今日的奏摺已經批閱完成,呂布自然有了自己的時間,除了陪家人,習練武藝已經是融入骨髓的本能,自是不會放棄。


  咔嚓——

  寒芒在空中閃過。

  咣當——

  半截木樁掉落地面彈了兩下。

  喬冽走入的時候,呂布正一戟劈在木樁上,將人大腿粗細的木頭砍成兩半,連忙一鼓掌:「好!陛下功夫還是一如既往的乾淨利落。」

  呂布將畫戟提起,甩了一下,扔給一旁的余呈,接過太監呈上來的白巾擦下汗水:「你今日如何有空入宮?」

  喬冽左右看看:「有些事情想要和陛下商討一下。」

  呂布點點頭,向旁邊休息的房間一指:「去屋內說吧。」

  這屋子是練功累了之時在此歇息所用,不大,橫豎不過六步的距離,擺放著軟椅與桌子,上面乃是一些乾果蜜餞之類,兩個火盆放在地面正燒的旺盛,是以這裡面還算暖和。

  呂布當先進來,轉身坐去椅子中,指指旁邊示意喬冽坐了,這才拿起一旁火盆上放著的高把紫砂壺,倒了些熱飲入杯中:「大冷天的,喝口熱的暖暖。」

  隨即看著臉頰凍的有些發紅的吏部尚書道:「何事這般急躁的找朕?」

  喬冽先謝了一聲,伸手將杯子拿起合在手中取暖,口上說著:「關於陛下那條惡犬之事。」

  「哦?」呂布挑了下眉頭,向後坐了一下:「那隻犬又做了何事?若只是口出惡言就算了,某既然當年容得酆泰,今日也容得他。」

  「不太一樣。」喬冽抿抿嘴:「酆泰那廝只是口臭,恁那隻犬……遮莫還有噬咬主人的心思。」

  呂布挑眉,輕輕喝口熱湯,只是看著他,

  喬冽想一下開口:「陛下尚不知,臣的人查探到他與完顏蟬蠢多有聯繫,而這人卻與一叫聞煥章的宋地教授交往過密。」

  「聞煥章?何人?」呂布皺皺眉頭。

  「之前花將軍去宋國出使時所帶回之人。」

  「哦……」呂布恍然,他事情眾多,哪裡還記得花榮帶回來的那個宋人文士,有些奇怪的問道:「此人怎地了?」

  「說來慚愧,臣尚未探知此人要做甚,只是知道這人最初一心想回宋國出仕,只是迫於身邊都是從戰場上傷退的士卒做同僚才未能逃走,後來似乎認命一般留在完顏石土門部教授漢學。

  而完顏蟬蠢此人一直心有怨念,對故金國懷念的緊,時常在族人中宣揚當年金國的好處,卻出奇的與這聞煥章投契,二人時常打獵喝酒閒聊。

  此二人如此行徑當是勾結一起,實在不能不讓臣多想,至於完顏宗弼……」

  停了一下,看眼呂布沒有反應才續道:「此人方打下上京之時與完顏蟬蠢多有私會,只是說的什麼不知,然其當年金國四王子的身份以及被迫降於陛下之事怕是人盡皆知。

  而軍中的女真人和他也有不少關係不錯之輩,況且他還有異母兄弟在軍中任職,今次女真騎兵北進,他雖是不算活躍,卻也與曾塗麾下的完顏宗輔有過接觸。」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至於他和完顏宗翰不和,臣暫且能斷定乃是真的。只是完顏宗翰與完顏婁室不同,他與宗弼同出一個部族,婁室卻是被完顏部吞併後才憑藉軍功上位之人。」

  呂布聽的明白,眯起一雙虎目看過去,手指敲了敲旁邊的桌子:「你的意思……完顏宗翰並不穩妥,而婁室或可信任?」

  「臣不知。」喬冽乾脆的一搖頭:「臣只是說出所知情況,如何決斷皆賴陛下聖斷。」

  「你還真給朕出了個難題……」呂布瞥眼看了喬冽一眼,對面的吏部尚書低頭做恭敬狀。

  嗒嗒——

  手指輕觸桌面的響動在這間屋中單調的響著,半晌呂布才開口:「如今女真人剛剛為朕打了個勝仗,此時不易大動干戈……」

  似是想到什麼,手指陡然停在桌面上,轉過頭的齊皇盯著自家吏部尚書:「今次完顏宗弼的功績可夠做一任太守?」

  「還未夠。」喬冽心中一動:「陛下意思是……」

  「找個機會放他出去。」呂布站起身走了兩步,腦中斟酌著方才一閃的靈光:「讓有貳心者與其聯合……」

  停下腳步抬頭想了想,轉過身:「莫要特意將人給他調在一起,如此過於刻意,待所有反賊都聚在其麾下。」

  伸手一握拳:「朕能擊垮他一次,就能擊垮第二次。」

  喬冽點點頭:「陛下之意臣明白,就如同釣魚一般,先給出足夠餌料讓魚聚集過來,只是……急切間也沒地方可供他發揮作用。」


  「不急。」呂布呵呵一笑,走回來一屁股坐下:「這遼國還有不小的領土,待下次出征,朕點其將,讓他多立功勞放出去就是。」

  「陛下英明。」喬冽嘻嘻一笑,雙手一拱:「只是完顏蟬蠢此人在遼東,倒是不好與其呼應。」

  「讓你的人加快速度查探,看看都有誰有反心。」呂布似乎是思路通順,大手一揮:「屆時招募成軍,盡數派去前線就是。」

  「還有那聞煥章,待時機成熟,一同找個由頭調到近前,朕還不信了,幾個豎子能反天了不成?」

  喬冽站起:「如此,臣就按陛下說的去做。」

  兩人又說了幾句,隨後喬冽告辭離去。

  呂布在房中又坐了一會兒,喝了些熱飲補充了些水分,方才再次邁步進入演武場,方才出的汗不夠多,還是再運動一番好了。

  ……

  同一時刻,中京道。

  絲竹管弦與皮鼓敲打的聲響隨著呼嘯的寒風在營地中,有穿著宦官服飾的身影在弓著身快速的奔跑著,隨後冒著熱氣的烤羊排被飛速送入帳中,到得餐桌上之時,剛好溫熱不燙嘴。

  皇帝的大帳之中,一個個剃著髡頭的契丹貴族大臣坐於兩側,間或有奚人或漢人的朝臣在列,只是數量稀少,難算主流,時不時就有相熟的身影歪到一起說上兩句話。

  四周擺放的火盆努力散發著熱度,不時有太監輕手輕腳的過來替換木炭,讓這大帳溫暖如春,絲毫感受不到外面冬日的寒冷。

  肉香酒氣瀰漫,撲鼻而來,樂師手中撥弦,音符如清泉潺潺,一曲悠揚婉轉的樂章在空氣中流淌,間或響起有力的鼓聲,震盪著人心。

  場中的舞娘隨之起舞,一張嬌顏因舞動而白裡透紅,有些輕薄的舞衣在踢腿轉身之間於空中翻飛,露出下方一抹誘人的白皙。

  耶律延禧捻著鬍鬚看的眉飛色舞,一雙眼珠追著那抹白時不時的伸長脖子仔細瞧看。

  「陛下,這舞娘如何?」蕭奉先坐在一旁,同樣笑的一臉便宜的看著身旁的九五之尊:「這可是微臣找人調教了好久才敢拿出手的,您看這舞姿……」

  咧著大嘴湊近了一些:「可還看的下眼,啊?」

  「甚妙!」耶律延禧連眼神錯開一下都是不願,捏著鬍子、搖頭晃腦的開口:「此舞人間少有,以朕觀之,人間少有啊——」

  拖了個長音,隨即小聲開口:「此女……可妙否?」

  蕭奉先同樣悄聲在他耳邊道:「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處子,陛下晚間親自教她學識,讓他領略您知識的淵博。」,眉毛連連挑動:「豈不是更妙?」

  「啊?啊……哈哈哈哈——」耶律延禧一手捉須一手對著他指指點點:「你這廝真是個佞臣。」

  蕭奉先陪笑:「臣只在陛下需要的時候做佞臣。」

  「啊哈哈哈哈——」

  耶律延禧爆笑出聲,兩旁坐著的大臣望過去,這位遼國至尊舉起玉制酒杯,高呼:「眾卿,今日朕高興,多飲幾杯,為我大遼之昌盛!」

  「為大遼之昌盛!」

  下方之人有一個算一個,皆是將酒杯舉起,同著皇帝一起將杯中酒飲下去,隨即看著仍是哈哈大笑的皇帝不明所以。

  漸漸有人「呵……呵呵呵。」的笑起,旁邊有人看他笑,也調動臉上肌肉「哈哈哈,哈哈——」的笑出聲,越來越多的笑聲從眾人口中發出,帳中一片群魔亂舞之狀,聲蓋音色。

  旁邊,文妃的帳中,侍女正在給蕭瑟瑟豎著頭髮,已中年的女人保養得體,看著仍是徐娘半老,正對著銅鏡將紅色的口脂塗抹在唇上。

  隱約的,笑聲透過帳篷傳入耳朵,侍女皺皺眉頭:「也不知是在做什麼,怎地笑的這般大聲。」

  「多半是在聊女人……」輕輕放下唇脂,對著鏡子雙唇抿了一下,貴為文妃的女人面無表情:「國家危及至此,陛下仍是耽於享樂,不是朝廷的福氣。」

  「貴人。」侍女看看銅鏡中的面孔,張張口,接著一咬牙:「貴人一定要勸諫聖上?如今他正是玩興上頭,不會……」

  「大膽!怎可非議皇上。」蕭瑟瑟擰眉打斷侍女的話,「貴人恕罪!」的聲音中,溫言道:「這等話莫要再說了,我蕭瑟瑟雖是女流之輩,卻也是聖上的妃子,有著勸諫夫君之責。」

  看著侍女將她頭髮梳好,站起身,將白狐大氅披上,轉身向著帳外而走:「你先退下吧。」


  侍女看看她背影,一下跪在地上:「恭送貴人。」

  蕭瑟瑟抿嘴,繼而轉頭一笑:「莫做這等姿態,我畢竟是陛下妃子,他不會如何的。」

  說完撩開帳簾,走入呼嘯的風聲中。

  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帳中透出陣陣樂聲與歌曲聲,蕭瑟瑟走過去,守在門口的侍衛連忙將帳簾挑起,有人好奇的轉頭看來,穿著白狐大氅的身影映入瞳孔。

  帳中的聲音戛然而止,一張張被酒色所迷的臉孔看去門口,隨後一正。

  耶律延禧也是連忙斂去笑容,站起身:「愛妃怎地過來了?」

  一邊的蕭奉先連忙衝著下面擺擺手,舞娘樂師連忙退下。

  蕭瑟瑟仿若未見,走上前款款下拜:「妾身聽聞陛下在此飲宴,自做一歌想要獻上。」

  「哦?」耶律延禧鬆口氣,坐下來哈哈一笑:「愛妃有此雅興,真是難得,不妨一展歌喉,讓朕聽聽。」

  兩旁大臣齊齊點頭,笑的矜持。

  蕭瑟瑟也不拒絕,招來樂師吩咐兩句,那幾個樂人聽著連連點頭,走到一旁輕輕彈奏幾下,隨後看向這位文妃恭聲開口:「小人等已經準備好了。」

  蕭瑟瑟一點頭,脫去白狐大氅交給太監,穿著宮服上前,朱唇輕啟,黃鶯般的聲線響起在眾人耳中。

  「勿嗟塞上兮暗紅塵,勿傷多難兮畏夷人。不如塞奸邪之路兮,選取賢臣。直須臥薪嘗膽兮,激壯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雲。

  丞相來朝兮劍佩鳴,千官側目兮寂無聲。養成外患兮嗟何及,禍盡忠臣兮罰不明。親戚並居兮藩屏位,私門潛畜兮爪牙兵。可憐往代兮秦天子,猶向宮中兮望太平!」

  帳中文武聞聽勃然色變,大氣都不敢喘動,一時間帳中只能聽見樂師的樂曲彈奏之音,就在那音符百轉千折,正要從頭再來一遍。

  「夠了!」

  耶律延禧重重一摔手中玉杯,「呼」的起身,「你……」手指指著文妃,顫抖著點了點,一顆地中海髮飾的腦袋也是頻頻點動:「好!」,狠狠放下手,抬腳一踹。

  嘩啦——

  乓啷——

  桌案傾倒,杯盤摔落地面,一連串瓷器碎裂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陛下息怒啊!」

  「陛下恕罪!」

  兩旁文武連同太監、樂師、舞娘連忙跪倒,場中只剩耶律延禧與蕭瑟瑟二人相對而立。

  「你!」

  耶律延禧再抬手點著這位文妃。

  驕傲的女人微微抬起頭顱。

  「哼——」

  狠狠甩手,耶律延禧大步走向外面,暴喝聲出口:「都給朕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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