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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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燃的火把在黎明前的夜裡燃燒著。

  戰馬的身形逐漸接近,冷硬的鐵甲反射著橘紅的火光,穿著甲冑的士卒面無表情,只是身上那股百戰之士的氣勢在提醒著眾人,這不是那些穿著華麗盔甲的樣子貨。

  這都是狼騎中的精銳,能在戰場沖陣破敵的騎兵。

  得得——

  戰馬在眾人身側停下,不少馬打著響鼻,甩動著尾巴,有侍衛下馬站在一側,靜靜等待。

  喬冽、李助等一眾人連忙上前施禮:「臣拜見陛下。」

  火光照耀下,眾人身上黑色的官服看著多了兩分肅穆,呂布在馬上一抬手:「免禮。」

  赤兔在原地不耐煩的動了一下,束髮的紫金冠折射出的光芒讓一旁的李應、扈成下意識的閉了下眼。

  「準備出城吧。」呂布笑著說了一句,看向一旁坐在四輪椅上的鄧飛:「看來鄧卿氣色不錯,這段時日想來是有所得。」

  鄧飛沒好氣的看眼呂布:「多謝陛下關懷,俺和高郎中相處的『甚是和諧』。」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一個音一個音的往外蹦。

  高楨在側後方看眼坐在輪椅上的鄧飛:「鄧御史若是不時常失蹤找不到人的話,說不得你我會相處的更加融洽。」

  鄧飛在輪椅上面色一變,極力的回過頭去嚷嚷著:「你那些關於刑法的事情自己思忖就好,叫上俺這個大老粗做甚!俺要是懂這些歪門邪道,當年就不會被宋官兒通緝。」

  高楨魁梧的身子上前兩步,認真的開口:「這不是邪門歪道,犯了事兒的才是。」

  鄧飛翻了個大白眼,轉頭對著呂布開口:「陛下,要不恁還是為高郎中找些懂刑法的人材一起商討吧,俺這江湖經驗用不上啊。」

  「嗯,再說,再說。」呂布在馬上忍著笑意,敷衍兩句,眼看鄧飛那雙紅眼瞪大,連忙安撫道:「這兩日事忙,等過些時日某就發詔找尋精通刑律之輩。」

  鄧飛大喜,連忙抱拳:「謝陛下。」x2

  聽著重迭的聲音,回過頭的火眼狻猊看著高楨也在施禮致謝,還沒開口問他,就見著禮部的楊撲上前一步,揖禮一下:「陛下,如今您已經稱帝,該改口自稱「朕」了,自始皇帝二十六年以降,歷代帝王莫不奉用,此乃傳世之制,天下共循之規,還望陛下謹守,以彰帝威。」

  呂布見他上前就是面上一變,待聽著他的話也是一陣頭疼,嘴角扯動一下,見他長揖不起,只得點頭:「此是朕的不是,多謝楊郎中提醒。」

  楊撲這才起身,滿意一笑,之前呂布為王之時他就想勸其稱孤道寡,可惜當時忙著出使高麗,未曾注意到,等從高麗回來已是晚了,乾脆就閉口不提,如今呂布能改自稱,自然讓他心滿意足。

  他這邊痛快,馬上的新皇卻是略微無奈,然而也知這人最是古板,偏生他說的又在理兒,只得勉強一笑:「走吧,軍中眾將還在等著,先去城外軍營。」

  怕他再說出什麼挑刺兒的地方,連忙一踢赤兔向前就走。

  後方幾個老兄弟看著一笑,李助、喬冽過來拍下楊撲肩膀:「能讓陛下落荒而走的,非楊郎中口舌莫屬。」

  楊撲不在意的擺擺手:「不過說了些實情而已。」

  目光轉向兩人身上上下掃視一番,這兩個吏部左右郎中面色一整,說一句:「我等還是快些跟上大王較好,莫要在此磨蹭。」

  翻身上了侍衛牽來的戰馬,雙腿一踢,匆匆而去。

  楊撲在後方捋著鬍鬚一笑,隨意上了一匹戰馬而走,後方眾人這才相視一笑紛紛跟上。

  遠方,關閉的拱辰門開啟,新做的旗幟被城門洞的黑暗吞噬,又被燃燒的火把照亮在拱形的門道中,下方,一道道身影在馬上搖晃著向外遠去。

  ……

  軍隊的動作很快。

  原本圍著布帷的地方被拆開,裡面高聳的祭台也顯露出來,四周聳立的木柵與帳篷被去掉,黑夜中,這裡一片空空如也,只一簇簇火光在祭台的下方照耀著。

  高兩丈三,這是軍中工匠與臨潢府匠人合力做成的,有著軍中物品的特性,不甚美觀,卻勝在快速、實用。

  杜壆、蕭海里、奚勝、卞祥四人站在下方,仰頭看著新起的台子,新制的五爪龍紋旗,黑底紅龍顯得肅穆,掛在旗杆上,圍著這處高台。

  「差點兒俺也要在今天喝上一杯了……」蕭海里自嘲的一笑,不由自主抬起手虛按一下白巾包裹的眼眶,這處傷口在隱隱發痛。


  「你福大命大,度過這劫,今後就順暢了。」卞祥捏著鬍鬚輕描淡寫的說著。

  「或許吧……」蕭海里輕聲回了句,指了下高台:「你們這建造的挺快啊。」

  「哪裡快了。」杜壆苦笑一下:「繪畫圖紙、計算角度,準備了月余,要不是軍師在遼陽府時起就在謀算這些事情,上京與軍中的匠人足夠多,怕是現在還看不到呢。」

  「不過總算是趕在陛下用之前修建好了。」奚勝感慨著說了一句,然後轉頭哦看向蕭海里,看他微微佝僂的身形,猶豫一下:「蕭將軍傷勢未愈,可需要人搬個椅子過來?」

  「要那做甚。」蕭海里哼哼一聲,努力挺直腰杆:「俺傷的是眼又不是腿。」

  其餘三人無奈看他逞強也無奈,都是要強的漢子,自然知道他這是不願在他人面前露怯。

  轟轟轟——

  耳邊傳來步履沉重的響聲,轉頭看去,一支支火把舉在手中將四周照的視野亮了不少。

  隨著吆喝的聲音,城外的兵馬、將領在祭台兩側站成兩個整齊的方陣,層層迭迭,無邊無際,盔甲、刀兵在火把下閃耀著金屬的冷芒,光芒驅散黑暗,顯出通向高台的紅色地毯。

  有斥候不斷跑過來。

  「陛下距此尚有十里!」

  「……尚有七里!」

  「……三里!」

  「去前方迎接陛下!」杜壆說了一句,一甩白色的披風,帶著眾將快步上前迎去,一條條白色的布匹在空中舒展,發出呼呼聲響。

  身影涌動之中,蜿蜒成一條火龍的隊伍正在接近。

  天邊,啟明星拉起了夜幕的最後一角,微光灑向沉寂的大地,仿佛在低聲喚醒萬物,打著紅黑旌旗,豎著「齊」字大纛的隊伍漸漸越來越清晰。

  「陛下到——」

  軍陣中,有洪亮的嗓門幾乎同時響起,不少臨近的士卒轉頭去看,又被旁邊的將校呵斥著站直看向前方。

  等候在旁的一眾將軍連忙上前,紛紛對著當先的呂布一禮:「末將等參見陛下!」

  「各位將軍辛苦,跟上某!」

  「是。」

  應聲中,杜壆等將領連忙轉過身形,同著下馬的一眾文臣走向赤紅身影的後方站好,後方的親衛、狼騎下馬帶著戰馬走去一旁。

  呂布這才翻身下了赤兔,用金線繡著雲龍紋的戰靴踏在紅毯上,穿著獸面吞頭鎧的雄壯身形用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這是特意從皇宮庫房中翻出來的一柄寶劍,大步向前走去,身後,各軍將校,甲冑、刀兵不時碰撞出聲,哐哐的輕響讓人感到頗為悅耳。

  嘭——嘭——嘭——

  沿途經過的士卒拄響手中長兵、敲打盾牌,一一垂首,以示恭敬,待皇帝與文武走過方才停下動作,抬頭顧看。

  呂布面色沉著,嘴唇輕抿,徑直從黑壓壓的兩塊方陣中走過,繞過前方高台的階梯,一步一步堅定的走上去。

  杜壆、蕭海里、李助、房學度等文武則是沒有跟上去,在台前兩側分文武、官職高低站好。

  「參見陛下!」

  無數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金陽躍升雲上,灑下一縷陽光,呂布登頂之時,沐浴在光中,一身甲冑閃出光影。

  下方的軍陣一靜,隨即更大聲浪席捲而過:「吾皇萬歲!萬歲!萬歲!」

  呂布走上前,掃過下方掙紅臉的成千上萬面孔,抬起手一壓。

  聲浪瞬間平息,似乎方才的聲浪未曾出現過一般,一張張揚起的臉孔帶著激動的神情望著那沐浴在金陽初升光芒中的雄壯身影,不少士卒眼中充滿了狂熱。

  畢竟這裡很多人都在戰場上獲得了房屋、田產乃至嬌妻美妾,這在以前可是只有大戶貴族才有的產業。

  陽光漸漸上升,世間萬物褪去黑夜的衣裝,高台上,呂布的聲音緩緩響起:「自我輩於遼東征戰沙場以來,經歷了多少刀光劍影,多少生死存亡?今日站在此處的每一個人,皆為英雄!是你們的勇氣與忠誠,使得山河改色,敵寇俯首。」

  呂布頓了頓,視線從左掃到右,又掃視回來,聲音渾厚:「我等征戰,不僅為自身功名,為百姓安居樂業……」,頓了一下,嘴角咧出一個弧度:「更為了家中能有個婆娘,子孫後世得享太平之餘,有一份家業可以傳世。」


  下方軍陣中有人輕笑出聲,不少士卒的臉上有著憧憬之色。

  面上滿是皺紋的曾弄輕笑著,視線在武將中快速掃過,自己幾個兒子都已經掙出家產,曾經在宋地他還在為將來發愁,如今卻是已經輕鬆到可以坐家中享受天倫的時刻。

  「然,在此期間,有人為了此等理想先一步倒下……」虎目掃一遍下方的臉孔,面上一肅,舉起身前的酒碗:「祭——」

  「昔日同袍,雖早逝於沙場,然其志未泯。你我今日得享盛世功勳,皆因他們用性命為我等開路!當銘記於心,永不忘卻!」

  下方的軍中將校士卒面色肅然,握緊了手中刀兵,挺直了身軀。

  高台上,清冽的酒水傾灑,自高台流淌而下,映著初升的陽光如同一道金線,呂布站在邊沿,伸手將酒碗扔下。

  啪啦——

  「只是如今天下未平,大業未竟,吾輩所圖之太平尚遠,與遼國之爭鬥還無法完結,遼國皇帝又派出軍隊從我等後方南下,意圖將我等擊潰,讓我等吐出腳下的土地城池,拿走你們獲得的土地、房產,可有人願意就這般狼狽而走?」

  「不願!」不少新獲得土地的士卒面上變色,重重一頓手中刀兵,隨即更多的聲音在吼。

  「不願!」

  「讓那些遼狗去死!」

  呂布雙臂一震,身上的鮮紅披風一揚,甲葉在他的動作下發出呻吟,他的聲音越發高亢:「想要保留你們的財產、房屋,想要你們的婆娘以後挺直腰杆出門,想要你們的子孫後代不用再與人爭鬥!握緊你們手中的刀兵,穿上爾等盔甲,跟上朕,朕帶著你們征服遼國,朕帶著你們將這廣袤的土地握在手中!」

  陽光之下,雄渾的聲音咆哮在天地間。

  「願為陛下而戰!」

  下方一支支隊伍之中,面色通紅的徐文歇斯底里的吼叫出來,下一瞬,無數的士卒揚起手中刀兵:「願為陛下而戰!」

  巨大的聲浪帶著粗重的呼吸,衝起的氣勢令人窒息。

  高台下方的文武,乃至他們身後一個個陣列的各軍將校也俱都拱手。

  「好!朕的將士就該這般,氣吞萬里如虎!那就讓遼國的文武看看,他們與我大齊的差距何在!朕的將士不光能攻城拔寨,亦能在這草原大地馳騁,將軟弱的羔羊咬死在青山綠水間。」

  呂布眯著眼睛,看著下方緩緩靜下來的軍隊:「先將我等後方危機解除,來日,由我等發起攻擊去告訴遼國的皇帝,攻守之勢已易,將來什麼時候打,由我等說的算!如何?」

  一件件閃著光芒的兵刃高舉,嘶吼聲在大地響徹,又漸漸在呂布手臂的下壓下消弭下去,下方一道道矗立的身影面色通紅。

  身形魁梧的將領陡然出列,數道聲音同時響起:「願為陛下掃滅北方之軍,末將請戰!」

  站在高台上的身影,緩緩點頭。。

  在這日的清晨,整個上京道的天空下,無數人馬在奔走,所有的勇士在匯聚,同時匯聚的,還有人對敵方升起的惡念與殺心。

  然後,在馬蹄的轟鳴下,撲向遠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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