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退兵 匯合與出兵(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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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轟轟——

  甲冑在起伏中發出金屬的刮蹭,戰馬噴出熱烘烘的鼻息,前方的騎士齊齊將馬槊放平,馬蹄翻飛中,披在戰馬身上的甲葉嘩嘩作響,馬背上的鐵甲騎士微微躬身,如同巨浪一般向著前方洶湧捲去。

  姚剛衝鋒在前,扶了下遮臉的鐵面,雙瞳露出兇惡的眼神,手中比常人粗一圈的鐵槍一挺:「破——」

  「陣——」

  後方五百甲騎同時大吼。

  前方怨軍慌亂一團,郭藥師早在甲騎露頭之時就調轉馬頭,他不是什麼也不懂的山野村夫,這種武裝到牙齒的騎兵他未曾親眼看到過,然而卻是聽人說過,人馬俱披甲,擋者睥睨,配上堅實的馬槊,難以想像如果沖入以皮甲為主的人堆里會造成怎樣的殺傷。

  他有些後悔離開遼東了。

  「殺——」

  郭藥師奮力抽打著胯下戰馬,身旁親兵亦是護持而去,戰馬撞開後方的人群拼命向著遠處奔馳,他承認甲騎在戰場卻是殺傷力十足,然而耐力、速度亦是明顯的缺憾,只要能稍稍快上一線……

  如此想著,郭藥師回過頭去看後方的戰況,視野中,奔行的甲騎沖勢已成,鐵蹄如同聯綿的旱雷翻滾蔓延過來,馬上的身影在日光下閃爍著金屬獨有的光芒,戰場雙方無數目光看著這一幕,不少怨軍的士卒眼中顯出驚懼的神色。

  「啊啊啊啊啊——」

  臨近甲騎的怨軍自知沒法逃走,發出歇斯底里的吶喊,太陽穴青筋暴起,漲紅了臉。

  下一瞬,鐵蹄踩踏過地面,形成暴烈般的衝擊。

  天光之下,大浪拍岸的巨響在戰場上轟然炸開,刀鋒、槍尖在人、馬的鐵甲上擦出火花,長杆的兵刃喀嚓一聲折斷,高速衝刺而來的身影帶著自身的重量撞擊在盾牌上、人身上,前排的三十餘匹甲騎硬生生撞入怨軍陣列,碎裂的盾牌與人體一齊崩飛,破碎的骨骼撐不住肢體的形狀,扭曲著摔在地上,有人的身體直接在馬蹄下化為肉泥,破碎的內臟順著身上的口子湧出。

  偶爾有戰馬失蹄摔倒在地,壓著身下的敵軍士兵一齊向前滑動,敵我雙方的鮮血在重量下擠出身體,混成一團,倒下的戰馬翻騰著四條腿在地面掙扎,更多的怨軍士兵在驚叫、後退,混亂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甲騎帶來的窒息感讓敵方的將士倒吸冷氣,整個戰場靜了一瞬間,隨後陡然爆發出巨大的吶喊,怨軍的陣列被殺的一步步後退,這一刻,這邊的遼軍已經感覺不到希望了。

  號角聲響在天空。

  縻貹麾下的騎兵繞行衝上,開始追著潰逃的怨軍士兵開始了殺戮,名為張起的騎兵將領奮勇向前,不斷殺戮著路上的遼軍,驅趕著潰兵沖向更後方奚人的陣列。

  透陣而出的姚剛、鄭懷兩人身上滿是猩紅的鮮血,不知來自何人的腸子掛在槍頭,用力甩飛,穿著厚甲的大漢舉起鐵槍:「戰馬轉向,迫近奚人的陣列!」

  隆隆的馬蹄聲在減緩,戰馬劇烈喘息著在騎士的駕馭下緩步向前,黑壓壓的陣列再次前移。

  後方,韓世忠一擺鋼槊打飛一個士兵,撇撇嘴看著幾乎透陣而出的姚剛、鄭懷,看看摧枯拉朽一般將敵軍陣地撞碎的騎兵,嘴裡嘀咕一句:「有甚了不起,洒家以後會組建一支更厲害的隊伍出來。」

  一舉手中鋼槊:「先登營聽令,分兩部護住甲騎兩側!」

  同一時間,原本鋒線上的趙立、董先一同下令向前掩護,紅著眼睛的武牙校尉看眼自己躺在地上沒了聲息的副將,頓時一甩長槍,帶頭向前奔跑,穿著黑甲的士卒在涌動,漸漸在鋼鐵的洪流外鑄成一道道防線,眼神熾熱的跟在輕騎的身後向著前方邁進。

  馬蹄翻飛中,徐文砍傷幾名士兵,一名怨軍虞侯舉著兵刃衝過來,他眼睛盯著逃跑的郭藥師,抬手就是一刀將人砍翻。

  雙腿一夾馬腹,坐騎快速跑了起來,如同狩獵一般對著鎖定的獵物發起衝鋒,有擋路的怨軍士兵想要阻攔,抬手就是一刀劈過去,將人從肩部砍成兩半,摔倒在地。

  「渠帥,後面齊賊追上來了!」有親衛回頭之時看著徐文橫衝直撞的殺過來,頓時大驚,連忙高聲提醒。

  郭藥師轉頭顧看,頓時眉頭一皺,他作為怨軍的統帥不僅是能為麾下帶來勝利謀求利益,個人武勇在軍中也甚是出眾,只是他一向不喜親臨戰陣,如今被逼的急了,頓時激出凶性,將手中兵刃一掛,當下拿出硬弓,搭上箭,反身吼了一聲:「趴下!」

  後方親衛反應也快,頓時將頭身子往馬上一趴,就覺頭頂有氣流攪動。


  後方徐文瞳孔一縮,連忙將刀舉起遮面,就聽「當、當——」兩聲響,手中大刀頓覺一沉,放下刀的一刻,視野里,那逃跑的遼軍統帥手中弓箭再次拉滿。

  嗖嗖——

  連珠兩箭被徐文閃過,看下雙方的距離,遠方奚人的弓矢朝著他舉了起來,只能恨恨一扯韁繩,放棄繼續追襲的打算,回到自己所部輕騎中,發泄一般的帶兵衝著正在前方潰逃的怨軍步卒。

  恐慌在士兵中蔓延,甲仗旗幟沿途丟了一地。

  「甲騎……」

  接應的遼軍陣中,蕭干有些失意的呢喃一句,有些後悔不早出兵壓上,然而轉念想想齊軍甲馬的沖勢又有些釋然,那等形成衝擊的巨物並非是人力所能阻擋。

  手中馬鞭敲了兩下戰靴:「來人,速速去向耶律大帥匯報,齊軍出動甲騎,怨軍無備已是潰散,我軍未曾有準備,亦要向後避其鋒芒,請大帥速速做好防禦。」

  有傳令兵應了一聲,迅速打馬跑開,這四軍太師看眼對面泛著金屬光芒的騎兵在前行,啪的一聲抽了下鞋子邊緣,舉起手:「傳令……」

  頓了頓,耳聽著嘶喊的聲音在接近,終是不甘心的將手一放:「退!」

  仲夏初,齊、遼兩國戰於五州交界處,鏖戰五個時辰,以怨軍的潰敗為始,遼人逐漸退後收縮陣線至徽州處,耶律得重一面鞏固營地,一面派出信使向上京求援,卻都俱石沉大海,無有音信。

  是役,遼八萬大軍出擊徒勞無功,不少中、低層將官戰死,尤以怨軍折損甚多,郭藥師三次上書要求補充兵源,卻不知耶律得重手中也是無人可派,由是軍中將官多有怨言,卻被其壓了下來。

  而東邊的齊軍,三萬餘步騎死守陣線亦是折損三成有餘,橫野校尉山士奇肋骨骨折,步軍校尉魯智深身披三創兀自奮戰不休,文仲容副將閻光被瓊妖納延陣斬,趙立副將仲良為怨軍騎兵趙鶴壽部所殺,其餘將校亦是有不同程度受傷。

  上京的戰場暫時歸於平靜,然而齊、遼雙方誰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接下來的幾日耶律得重三出徽州,奚勝、卞祥、縻貹三人放棄最遠的福州,將戰線緊縮順州至渭州一線,憑著麾下將士的血勇,死死將遼軍擋在防線外圍不得寸進。

  仲夏己卯。

  風從原野吹過,林野嘩啦啦在晃動著,似是在歡迎從其中奔行而過的騎兵,沉悶的馬蹄聲驚起大片的飛鳥,捲起的塵土隔著三里地就能望見。

  豎起的王旗在黃昏之時進入野外的軍營,有數道人影迎過來:「末將見過大王。」

  「免禮。」呂布拉停赤兔,一翻身下了戰馬,將韁繩扔給後方走過來的侍衛,笑了一下:「某在來的路上聽說了,你等數戰沒讓遼人占了便宜去,做的不錯。」

  戰馬在後方陸續停下,數名面色疲倦,頂盔摜甲的將領下了馬鞍,衝著那邊的將領拱手,跟著走在其後。

  「傷亡還是有些大……」奚勝看眼跟上來的縻貹嘆口氣:「若不是最開始縻將軍將陷陣營派過來,末將的防線怕是不保。」

  旁邊的黑大個兒咧嘴一笑。

  「沒輸就是勝。」呂布邁步朝著中軍大帳走著,朝後揮下手:「遼人之軍是你等兩倍有餘,這都未能突破,某觀其已是冢中枯骨……」,語氣頓了一下,面上浮現笑容:「或許還有不如。」

  後方幾個人相互看看,雖是沒聽懂為何,卻都是笑了一下,戰前縱使知道遼軍沒甚了不起,然而這一戰前他等也沒想著自己會在一側占優,若不是兵力不夠,他等或許會嘗試著反攻過去。

  帶有金線的戰靴踏入營帳,呂布高大的身影走去帥位坐下,三三兩兩的將領走入帳內,分兩側坐下。

  上方,呂布指了下新降的將領:「那是賀重寶將軍,此次在中京道立功不小,暫為平川將軍,待戰後再算戰功。」

  賀重寶連忙站起抱拳:「賀重寶見過各位將軍,賀某粗人一個,不會說話,還望海涵。」

  「賀將軍過謙了。」縻貹哈哈大笑:「這裡誰還不是粗人。」

  賀重寶笑了一下,感覺這些人沒為難自己的意思,當下寬心坐下。

  呂布掃視一下下方,淡淡開口:「某在路上接著你等軍情並不詳細,從中京到上京所費時日不少,遼人可曾增兵?」

  下方縻貹三人對視一眼,卞祥一捋自己鬍鬚:「回大王,並未收到有契丹人援軍到來的消息。」,粗大的手指抓了抓頭皮,有些遲疑開口:「……不過,遼人軍中探子眾多,末將等人派出的細作多有損傷,或許其消息被封鎖住也不可知。」


  「既然不知……」呂布眯了下眼睛,輕聲開口:「那就打他一下就知曉了。」,看看左右:「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讓馬軍歇息一日,後日一早隨某去攻打遼人。」

  眾人神色一振,齊齊抱拳:「是。」

  奚勝放下手,遲疑一下:「大王,軍中糧草有限,未知恁是想……」

  「不需擔心。」呂布神色輕鬆的揮揮手:「中京那邊阮小七、張順聯手將其軍糧盡數奪了,如今正在運來的路上,不過河道曲折,來此還要費些時日。」

  幾個將領面上頓時露出心安的樣子,卞祥、縻貹張口想要說什麼之際,蕭海里忽的起身:「大王,莫要忘了讓俺打先鋒。」

  縻貹笑容一斂,跳起來大急:「你這老兒,我等一直被壓的喘不過氣,好容易大王來了想要求個先鋒殺過去出出氣,如何你一來就搶了俺們的位置。」

  「就是就是。」卞祥一拍大腿:「也該有個先來後到,俺們等這一戰已是等得不耐煩。」

  蕭海里也不甘示弱,一摸光頭,瞪圓了眼:「俺這也是大王許的。」

  兩人頓時看去呂布那邊。

  「行了。」呂布看起來心情不錯,揮下手:「先鋒之事,是某在中京許給蕭海里的,你二人就委屈一次。」

  「不好意思了二位。」蕭海里聽著嘿嘿一笑,衝著四周一拱手:「今次是俺老蕭得著。」

  縻貹、卞祥衝著他翻了個白眼兒,扭過頭去懶得看他小人得志的模樣。

  呂布拍下手站起:「今日就這般,且先安排晚膳,趕了這麼久的路,也該讓軍中的兒郎歇息一下了。」

  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一眾將領有說有笑,不久,有侍衛端著冒著熱氣的飯食進來,雖是無酒,卻也聊的熱烈。

  ……

  仲夏上旬,靜遠城。

  郊外軍營一片人馬喧譁,自杜壆入駐以來,不斷有兵馬往來,前段時間有信使傳來中京道大勝的消息,著實讓軍中眾將振奮不已。

  糧車進入營寨,遠處運送的民夫在押送糧草的將領監護下行走在官道上,更後方則是趕著牛羊的牧民,遼東多牲畜,軍糧雖是以糧草為主,然在食盡之時這些牛羊則是大軍繼續作戰的最後保證。

  「長春州那邊可有增援?」

  「尚未見著,只附近的軍州發兵增援。」

  軍營中,杜壆與孫安並行走著,後方跟著兩人的親兵護衛,前者的眉頭緊皺:「如此說來,遼軍援兵或都去往大王那邊。」

  孫安面色陰沉點頭:「我已經派出傳令兵去往奚勝那邊告知,或許我等也該發兵了,只是屯紮在此,遼人似乎並不以為意。」

  「我也正有此意。」杜壆點點頭,抬頭看看天:「風和日麗,是個出兵的好日子。」

  孫安也抬起頭,笑了下:「卻是個好天。」

  辛巳,駐紮在黃龍府的杜壆悍然出兵,以完顏婁室為先鋒猛攻長春州,烏林答泰欲與曾塗數敗其軍,打的長春州軍兵不敢出城,旋即為完顏婁室與孫安率部圍城。

  同一日,渭州與順州邊境的軍營吹響號角,一隊隊騎兵在蕭海里的帶領下朝著徽州殺去。

  上京道邊關告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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