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上京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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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

  月色清冷,庭院中人影挺立,穿甲掛刀的侍衛站在四周,拱衛著五道人影,年長的男人拎著酒罈站在空地處看著天空的明月,四個年輕的髡頭身影在後方圍著八仙桌而坐竊竊私語。

  耶律宗霖摸摸下巴,一副篤定模樣:「爹又要喝醉了!」

  「你怎知道,爹酒量好著呢,哪裡這般容易醉?」耶律宗電橫了兄弟一眼:「何況明日還要出征,他怎會在今日喝醉。」

  「他每次一醉就愛學南邊宋人吟詩,喏——」

  耶律宗霖指了下仰頭灌酒的父親:「聽說宋人都是喝酒作詩,咱爹做不出,只能背。」

  「……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噸噸噸——」

  「四郎說的沒錯。」耶律宗雲也是嘆息一聲,抬手喝了一杯酒:「背還忘詞。」

  耶律宗霖也是呲溜一口酒,接上:「忘詞就喝酒。」

  酒水順著耶律得重的嘴角漏出,淅淅瀝瀝灑了一地,耶律宗電、宗雷看的嘴角忍不住彎起,連忙伸手將嘴捂上。

  一旁做老大的兄弟又接上:「喝多了還是記不起。」

  「噸噸噸——」

  耶律宗霖眯著眼:「記不起就繼續喝。」

  「噸噸噸——」

  「喝光了就扔酒……」

  呼——

  一個棕色的物體飛了過來,耶律宗雲趕忙伸手一接,口中吐出最後一個字:「……壇!?」

  「四個逆子,當你爹俺聽不到?」

  耶律得重陰著臉走過來,耶律宗雲連忙將酒罈放到桌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爹,孩兒們是看恁整日為軍情操心,心情不好,是以逗些樂子讓恁一笑。」

  「哪裡好笑了!淨做些蠢事。」

  做父親的說了一句,面色卻是緩和下來,孩子擔心自己的心情他能感受到,是以面色也緩和了下來。

  耶律宗霖左邊看看,右面瞅瞅,眨巴眨巴眼:「不是啊大哥,你以前不都說爹連詩詞都不會寫,只知附庸風雅,硬撐門面。」

  耶律宗雲一瞪眼,「啪——」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不會說話就給俺閉嘴。」,轉頭看著神色不對的父親:「爹,四郎這張嘴恁是知道的,只會胡謅,沒半點兒實話。」

  「誰說的,分明是你平日自己說的!」耶律宗霖捂著腦袋,嚷嚷著:「二哥、三哥還說爹你酒品c……唔唔唔……」

  一句話沒說完,旁邊宗電、宗雷見勢不妙一把捂住自己兄弟的嘴,一人鎖住一邊胳膊,呵斥一聲:「四郎閉嘴。」,接著都是討好一笑:「爹,甭聽四郎嘰歪,這廝嘴上沒個把門的,淨胡說八道。」

  耶律得重冷冷看著面前四個兒子,半晌「哼——」一聲:「行了,將四郎放開吧。」,走去一旁坐下,拿起酒碗喝了一口:「早晚被你四個氣死。」

  「哪能,爹恁定會長命百歲。」耶律宗雲連忙開口,又向幾個兄弟看了一眼,使個眼色:「昂?」

  一手捂嘴、一手捉人的耶律宗電點頭:「是極,大哥說的是。」

  同樣動作只不過是反著的耶律宗雷:「俺也這樣想。」

  只能扭動身體的耶律宗霖:「唔唔唔……」

  「行了。」耶律得重心裡煩躁,懶得和他幾個計較:「明日出征,你幾個切記謹慎二字,莫要再如之前那般沒頭沒腦的衝去與齊軍死戰,事情到了今天,俺也同你三人說實話……」,皺起眉頭:「不知為何,為父心中總覺不安,齊賊如今分南北兩面出兵上京道,說明他們早知我等要發兵於此,那中京那邊呢?是否也是面對一樣的困境?若是,那今次我等麻煩就大了。」

  吸了口氣:「是以為父才派八百里加急去後方求援,只希望聖上知道後會快些發兵,如此上京道還有希望能夠守住。」

  耶律宗雲哥仨聞言面上都有些複雜,半晌都點點頭,輕聲說一句:「爹,俺們知道了。」

  「噗哈——」

  用力喘息的聲音傳來,耶律宗霖趁他二人鬆懈,一下掙脫開鎖著的胳膊,又伸手將兩個兄長捂著自己口鼻的手拽下來:「二哥、三哥知道了倒是將手拿開啊,差點兒被你倆悶殺在此。」

  三個做兄長的同時瞪他一眼:「夾了你那不會說話的鳥嘴。」


  耶律宗霖頓時委屈低下頭,嘀嘀咕咕的自語:「俺又不是鳥,上哪裝個鳥嘴去,再說鳥嘴吃飯也不得勁兒啊。」

  耶律得重有些不知說什麼好的看看自家老四,嘆口氣:「總之……上了戰場各自小心,莫要上頭,須知你娘還在等著咱們爺五個回去。」

  耶律宗雲哥四個相互看看,輕聲說一句:「……是。」

  父子五人一時間都有些沉默,半晌耶律宗電來了一句:「若是當初就將那呂布殺死……今日就沒這般多事情了。」

  風輕微的颳起,五人「木梳背兒」式的頭髮被微微吹起,耶律得重握著酒杯,半晌輕哼一聲:「說這個有甚用,還是好好想想如何保證今次城池不失吧。」

  耶律宗雷搖搖頭:「還有何法?唯拼死而已。」

  「三郎說的是。」

  「也只得如此了。」

  父子四人面上剛剛露出贊同之色,耳聽著耶律宗霖嘀咕一句:「萬一長春州那邊出問題呢?」

  「……」

  四人面色齊齊一怔,這次倒是沒人去呵斥他,耶律得重面上露出苦笑:「那為父也沒法子了,只能祈求天神莫要拋棄俺們契丹人了。」

  翌日,停在龍化州的大軍開拔,近逼福州,與徽州的軍隊成椅角之勢防備三州的齊軍,大戰的氣氛在瀰漫,兩軍的民夫青壯往來運送糧草輜重,一排排壕溝在雙方陣前被挖掘而成,偶爾有零星的斥候戰在兩軍營地不遠處爆發。

  仲夏的第二日,一封來自中京道的軍情讓耶律得重劈碎了軍帳中的案幾,有快馬跑去臨潢府。

  也就是這一天,這位皇室長者下令出擊,延綿的軍隊,在齊軍斥候的眼中如蟻群一般匯集在原野,隨即走向自家陣地,望車之上,耶律得重握著身前的木欄,面色沉凝,肅穆威嚴的望著遠方迎來的大軍。

  「天神庇佑!」

  舉手加額。

  ……

  仲夏,壬申,火矢在天空划過。

  黑煙宛如游龍飛上天空,遠方傳來的戰鼓震扯這處幾州交界的無名之地,嘶聲吶喊的人群從箭雨、巨石下狂奔而過,跑過地上的屍體、血泊,跨過燃燒的火焰、殘肢,瘋狂的廝殺激烈的持續,齊軍這方不斷有將旗闖入視線而來,以此處為戰場的地界被密密麻麻的黑棕兩色身影填滿。

  上月孟夏之時,奚勝、卞祥、縻貹三人分別率軍奪城,意圖對遼人形成震懾使之不敢輕易南下侵入遼西州內,待守到呂布率騎兵迴轉在一氣兒擊垮遼軍,哪知那邊的遼人不知發的什麼瘋,竟然不管不顧徑直揮兵殺過來,三人加起來手中不過三萬四千人馬有餘,不敢任其逐個擊破,接到奚勝傳訊,放棄奪取的城池,利用奚勝吸引住對方目光,另二人率軍從側旁攻擊,展開延綿不斷的攻擊。

  而在遼軍這邊,耶律得重下令不得將中京道的戰敗告知各軍,麾下近八萬大軍奮力向前壓過去,同時命蕭干與耶律余暏為左右兩翼大將,來自左側福州的卞祥與右側順州的縻貹被阻攔,靠著遠多於敵人的優勢,將兩者死死擋住,使三人不能匯合。

  天光明媚,各色旌旗招展,捲起的塵土漫過原野,密密麻麻的人群犬牙交錯的堆迭在鋒線上,刀光槍影不斷劈下刺過,帶起無數的血肉殘肢。

  廝殺中,魯智深殺的混身是血,遼軍猛烈的進攻讓他麾下折損不小,數次親身上陣解圍將一隊隊的遼軍殺散,周圍箭矢在頭頂投下陰影,刀盾槍矛砰砰的發出交擊的巨響。

  下一瞬,有人騎著戰馬率軍沖了上來,破開前方齊軍的陣線,戰馬被迫減速中,朝著魯智深殺來。

  「給洒家停——」

  魯智深抬起禪杖擋下劈來的大刀,身上的甲冑在一剎那齊齊震了一下,這白胖的身影忍不住向後倒退兩步,胸口一陣發悶,身旁的士卒趁機殺上,怒吼聲中刺出手中槍,馬上人遮攔不住,胯下戰馬頓時中槍身死。

  有箭矢釘在魯智深腳旁,他忍住不適應奔跑過去,一禪杖將掙紮起身的遼將拍死,聲音咆哮:「是條漢子的,隨洒家殺!」

  周圍親兵、士卒紅著眼仰天吼叫呼應,密集的腳步向他奔來,隨著這胖大的身影沖向前方戰場。

  視野中,戰場上混亂無比,一名名騎著戰馬的將領帶著褐色的士兵在他視線里拉近,腳步蹬踏地面的瞬間,魯智深「喝啊啊啊——」的怒吼出聲,手中禪杖掄圓了朝著殺來的將領砸去,身後、左右麾下的士卒持著盾、挺著長槍撞入衝來的遼軍人群。

  爆開的血浪陡然在混亂中掀起,鋒線上的殺戮愈加慘烈。

  「兀那齊將——」有身影在後方左手抬起弓,右手搭箭:「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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