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宗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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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有些小了,海風仍舊如初,捲起海水衝擊在船身。

  宗穎哆哆唆嗦走在甲板上,身上雖然穿著厚實的衣服,卻少了能禦寒的皮裘,被著海上的風一吹,讓他有種穿著單衣走在冰天雪地中的錯覺。

  有液體從鼻子中流下來,這位舉止、習慣甚是得體的青年摸了摸身上,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陡然間打了個噴嚏,連忙抬手捂住口鼻,順勢擦了下鼻水,神情中有種看破世情的感覺。

  希望別是剛出狼窩又進虎穴。

  四下打量了一番站著的水手,宗穎頗為嚴肅的臉上隱約露出不安,這些士卒穿著、裝備甚是精良,比之大宋水師也是略勝一籌,而這些人臉上的神色……

  眼珠子四處觀瞧,古怪的皺了下眉頭。

  怎地有些人和之前船上的海寇有些類似,看人的目光像是看移動的銀兩?

  莫不是錯覺?

  心中轉著念頭,這青年走動幾步,陡然站住,眼睛不可思議的睜大些許,沙啞的聲音衝出喉嚨:「是呼延叔父?恁怎地在此?原來恁沒死!」

  對面正打量這些小官人、小娘子的呼延慶眉頭瞬時擰起,循聲看去宗穎處,有些面熟:「嗯?你是……」

  卡了一下,這新出爐沒幾月的靜海將軍迅速在腦海里找與這張臉對應的人名,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宗穎也不是笨的,看他樣子就知道忘了自己是誰,苦笑一聲上前,顧不上寒冷,先是恭敬一禮:「家父登州通判宗澤,政和五年恁出征前曾去水軍中拜訪過恁一次,大約恁事忙,忘了小侄。」

  「哦……」

  久違的名字讓呼延慶輕呼出聲,這名字和面孔他有印象,當年出征前夕見過一回,只是記憶並不深刻,再次上下打量他一番:「小官人怎地……出現在海寇的船上?」

  「……說來話長。」宗穎苦笑。

  旁邊有少年抱著膀子走來,哆哆嗦嗦開口:「宗世兄,這位是?」

  「一會兒再說。」

  回頭看看一群凍的瑟瑟發抖的男女,自己又打個噴嚏:「可否去個暖和的地方說話?小侄怕是堅持不下去了。」

  呼延慶看看這群青年男女,轉身向船艙走去:「自然,跟我來。」

  宗穎身後男女頓時邁步跟上,只這青年抬頭看眼旗幟,一個斗大的齊字在桅杆上飄蕩著。

  隨後面上陰晴不定的朝著船艙而去。

  ……

  更遠處的海面上,七艘大型樓船迎風破浪而行,飄揚的宋旗在風雪中快速抖動著,船艙里幾個穿著冬衣的將領圍著桌子,指著海圖爭論著。

  隨後有人狠狠對著木桌狠狠砸了一拳,伸手在海圖上一划:「都聽本將的,就沿著這條線追。」

  船行加速。

  ……

  「就這些了吧。」

  劉悌踹了一腳甲板上的木箱:「一幫窮鬼,只捉豬仔不拿紅貨,活該這麼久就幾條破船。」

  看一眼站在身旁的親兵:「拿出去,給今日出戰的兄弟分了,雖沒多少,好歹能打幾壺酒。」

  「多謝司馬。」幾個親兵笑嘻嘻的抬起木箱,上官看不上這點兒浮財,對他們這些士卒來說卻是筆額外收入,沒誰會拒絕。

  劉悌壓著刀柄大步走去船尾,旗艦上早已放下繩梯,順著爬上去,正看見另一頭韓凱也上來,當下走過去:「韓禿子,收穫怎樣?」

  韓凱翻個白眼,沒好氣的道:「就幾個豬仔,剩下沒多少錢,颳了一翻死人財才弄出來不到二百兩,老子乾脆全給下面了,你呢?」

  劉悌聳肩:「一樣。」,四下看看:「那些豬仔呢?」

  「許是進船艙了。」

  「那別站著了,殺了人喝酒最是享受,去找呼延將軍喝兩杯去。」

  「怕是他看你拿起酒罈,就要打你軍棍。」

  「你這廝就不能盼著點兒好的。」

  口中拌著嘴,兩人向著艙門而去。

  ……

  火盆散發出燒炭的氣味兒,帶著暖意的船艙膳堂里,燭火在跳動,有火頭軍端著熱薑湯走了過來,帶著熱氣的瓷碗被這群青年男女捧在手心,有人忍不住哭出聲。

  坐在對面的呼延慶解下橫刀放在腿旁,一隻手放在長條木桌上,忍不住斜眼看他一下,隨後收回目光看向宗穎:「說下吧,怎生回事?你怎生在那船上?若不是你們命好,現在多半已經隨著船沉海了。」


  打了個冷顫,宗穎喝下一口熱薑湯,感覺身子暖和不少,放下碗,用兩手握著暖著掌心:「簡略的說,小侄被海寇綁了。」

  渾身打個哆嗦,青年感覺活了過來。

  「我能看出來。」呼延慶皺了皺眉頭,看看其餘的男女:「他們呢?這伙海寇將你們一起綁了?」

  宗穎搖頭:「這就要細說下了,指了人群中的幾個青年,這些是和小侄一般在登州被綁的,其餘人有密州也有萊州的。」

  呼延慶的眉頭擰的更緊。

  「我等被綁來也是機緣巧合。」說話的青年頓了下,喝一口湯,舒出口氣:「小侄是因為家父最近一直因登州官田之事在奔波。」,嘆一口氣:「恁是不知,京中那幫宗室在登州僅官田就有數百頃,皆為不毛之地,歲納租萬餘緡不止,卻自己不出錢,全都轉嫁到當地貧苦百姓身上,家父看不慣一直在與朝廷爭論,要免去這些賦稅,還百姓一個清淨,小侄受命去往牟平縣一帶查看查找證據,哪只剛到就被……唉!」

  呼延慶眼尖,看著旁邊有兩個臉色蒼白的青年低下頭,心中隱約猜到原因,他也不以為意,這事兒在登州由來已久,當年他作為平海軍指揮使駐紮登州,眼睛、耳朵都灌滿了,甚至他軍中也有家中被逼迫的士卒,他也替人求過情,只是又能如何?上面直接通過樞密院發來一紙公文申飭,讓他專心軍務,莫要分心其他,直到他被俘那些士卒也沒能得個交代。

  索性如今和他沒關係了,手指敲了敲桌子,呼延慶神色淡然的開口:「令尊為民請命,卻是難得,本將甚是佩服,然則……」,眼神看看其他人:「各位都是官宦子弟?」

  一眾男女頓時紛紛點頭,宗穎在一旁面色有些難堪:「卻是如此,小侄等人都是三州官宦子弟。」,湊的近了一些開口:「裡面有梁子美梁相公家的七郎君,還望叔父幫助我等迴轉大宋。」

  說完,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心中暗自嘀咕著,希冀對方能看在往日是宋人的面上幫襯一把,只是……

  齊是哪個國家?

  呼延慶捏了捏額角,心中暗自慶幸著適才石彈、床駑沒擊中這幫小官人、小娘子,只是又隱約覺得就算打中也沒甚大事,著實讓他有些矛盾。

  宗穎看他頭疼樣子以為他在思索,自己捧著薑湯喝著,後方有兩道腳步聲傳來,轉頭看去,兩道魁梧的身影走入進來,其中一人面貌正是在船艙解救自己的將領,趕忙站起身,上前一揖到地:「多謝二位將軍救命之恩。」

  其餘青年男女不管情願與否,也是跟著過去相謝:「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韓凱、劉悌對視一眼,要衝出口的譏諷話語咽了下去,只是點點頭,「嗯……」「啊……」「不謝!」的擺擺手,有些不自在的走去呼延慶那邊。

  尚未開口,後方有士卒奔入:「將軍,西南方有船駛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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