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四個程宇
五歲那年。
程宇被幼兒園小朋友推了一下，跌進了水坑裡。
他當場還擊，在對方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牙印。
後來對方家長不依不饒。
媽媽說他錯了，讓他給小朋友道歉。
從那以後，程宇再也不敢咬人了。
即便腦袋被打出了一個大包，也不敢。
……
十一歲那年。
小縣城終於開了第一家麥當勞。
同學們先後都去吃過，在班上分享麥當勞的滋味，傲慢地說也就一般般。
程宇也想去，但沒敢跟爸媽提。
有一次路過多看了一眼，爸爸就立馬呵斥：「你要跟別人比學習，別天天想著怎麼花錢！」
從那以後，程宇走在路上連看都不敢亂看了。
……
十七歲那年。
學校有個學生從教學樓頂一躍而下，震驚了整座縣城。
聽說是找父母索要手機無果，所以才一時衝動、釀成慘劇。
程宇的爸媽也聽說了這件事。
跟他說，一定要愛惜自己的生命，千萬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就做傻事。
答應高考結束後給他買手機。
然後高考後，他得到了一部堂哥淘汰掉的二手手機。
程宇甚至想過，既然父母言而無信，那自己也可以跳樓。
但他沒有這麼做。
整個暑假，他都在努力打工掙錢，把天之驕子的汗水滴在了勤勞不能致富的殘酷現實里。
……
今天。
程宇和同學們被人挑釁、辱罵、爆頭！
他恍惚間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小男孩，明明在乖乖排隊跳格子，卻被人一把推進水坑。
最後還要低頭跟人說對不起。
這一刻，程宇理智尚存，知道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忍一時風平浪靜。
但他不想再忍了。
於是一聲令下，全班男生奮勇開干，在金光閃閃的名牌大學校園裡，跟一幫只篩選了頭腦沒篩選品德的混蛋，幹了個熱火朝天、頭破血流！
十分鐘後。
十幾名鼻青臉腫、渾身破爛的男生，出現在了教務處辦公室里。
教務處設在榕林主校區。
楓林校區只有兩間小屋子，其中一間由教務處副主任金三明坐鎮，是個大小眼的胖子。
面對如此惡性的聚眾鬥毆事件，尤其還發生在即將下班的時候，這可把金主任氣得不行。
捕獲一群罪魁禍首後，在辦公室里罵了半個小時，一句不帶重樣的！
程宇老老實實站著，臉色畢恭畢敬。
腦子裡卻想著：今晚本來都約好了唐師羽學姐請吃大餐的，現在看來是吃不成了！
「啪啪啪！」
金主任猛拍了三下桌子，圓潤的雙下巴，幾根短須不住地抖動。
「想什麼呢，還在開小差！你叫程宇是吧？」金三明盯著程宇，怒喝道。
程宇回過神，點了點頭。
「是。」
「一個新生，竟然敢在校園裡公然聚眾鬥毆，這是什麼行為？這是流氓土匪的行為！！」
金三明怒不可遏，啪啪拍桌子，試圖以此來佐證自己的憤怒。
「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性質有多惡劣，影響有多嚴重？」
「知道。」
「你還知道？！」
金三明沒想到他會回答，明明看起來態度良好，他卻更生氣了！
「別跟我這二五八萬，我告訴你，現在知道後悔啊？晚了！」
金三明唾沫星子飈射，「我告訴你——你！你們！所有人！都要挨處分！還要通知你們家長！我告訴你們，你們完了！！」
這話一出，程宇依舊錶情平靜。
身後的同學卻臉色大驚，眼神里無不是夾雜著憤怒、後悔和害怕。
他們雖然性格莽撞脾氣差，但作為百里挑一的尖子生，在高中校園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即便頻頻惹事，老師和家長也不捨得多說一句重話，以至於從不覺得打個小架算什麼大事。
直到金主任拍桌子這一刻。
大家才恍惚間意識到，這裡是大學，不是小縣城。
他們是小縣城裡的人中龍鳳。
但這裡遍地是真龍，他們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這一刻。
剛才還熱血上頭的男生們，徹底慌了。
「金主任，嘶……我們是挨打的一方，我們冤枉啊……嘶！」
汪嘉岩捂著一張五顏六色的豬頭臉，哭訴著顛倒是非黑白，把剛才在籃球場上的故意挑釁全部隱瞞，卻說成是幾個新生惡意傷人。
和他在一起的幾個男生連連附和。
金主任陰著臉，卻沒罵人：「這事，等你們輔導員來了再說……」
汪嘉岩連連點頭，陪著笑臉：「是是，相信學校一定會調查清楚，還我們一個清白的……嘶！今天真是麻煩金主任了，您先消消氣，別因為我們影響了您的心情。」
說著，趕緊給旁邊的閆碩使眼色。
閆碩連忙從兜里摸煙盒，掏出來卻發現受到戰局波及，煙盒癟得不像樣。
他翻了半天才翻出一根完好的，畢恭畢敬遞過去。
金三明雖然臉黑，卻沒有拒絕。
汪嘉岩這下心裡有譜了，笑得更加諂媚，彎著腰湊上去點火。
繚繞煙霧在辦公室里散開。
汪嘉岩直起腰，擠弄著又青又紫的眉眼，向程宇拋來一個挑釁的表情。
明顯在說：這下你死定了！
程宇直接無視。
挺直腰板，對吞雲吐霧的金主任道：「金老師，剛才是我最先動手的，我們班同學也是聽了我的指揮才摻和進來，所以這件事和他們沒關係，都是我的責任！」
這話一出來，一屋子人都愣住了神。
連金三明都嚇了一跳，一時沒說話，斜著眼打量起這個眼神堅毅毫無懼色的少年。
「呵！逞英雄？」
「只是陳述事實。」
「是不是事實，學校自然會調查清楚！」
金三明冷著臉，似笑非笑道，「該處理的，一個都跑不了！不過既然你想逞英雄，我可以成全你，到時候學校出處理意見，我會提議加重對你的處罰，滿足你的心愿！」
這話一出，營銷一班的男生頓時全部面如土色。
反觀旁邊，汪嘉岩一伙人卻神色得意，差點當場笑出聲。
這時金三明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汪嘉岩立馬湊過來，滿臉嘲諷揶揄：「嘖嘖嘖，程大班長好威風啊，一個人給這麼多人頂罪唉，真的好講義氣、好讓人崇拜哦！就是希望你被開除的時候，還能像現在這樣嘚瑟，到時候可千萬別嚇尿了褲子……」
一伙人擠眉弄眼地大笑起來，結果動作一大扯到傷口，又都嘶嘶地抽冷氣。
程宇斜眼看過去。
發現汪嘉岩左右兩邊臉腫得不一邊高，看得他強迫症都犯了，很想當場給他補一拳頭，弄對稱了。
「汪嘉岩！」程宇開口。
「……幹嘛？」汪嘉岩對上他輕蔑的眼神，莫名有點後怕。
「你最好不要盼著我開除！」
「……」
「因為那樣的話，我就徹底沒有顧忌了，到時候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然後……打得你滿地找牙！」
波瀾不興的語氣，在不大的辦公室幽幽擴散。
剛才還嬉笑的幾個人，猖狂的表情瞬間消失，眼神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這貨老實人一個，說的話也沒什麼震懾力，怎麼聽怎麼像是在裝逼……可我怎麼就是感覺後脖子發涼呢？」
汪嘉岩忍不住心想，已經開始覺得牙疼了。
他不敢再嘚瑟，連忙收起挑釁的笑容，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旁邊。
程宇身邊，同學們也被他驟然展現出的強大氣場給震麻了，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盯著他。
幾人面面相覷，甚至都覺得不認識他了，根本不敢把這個超絕淡定的人，和印象里那個老實到有些懦弱的男生聯繫到一起。
大傢伙面面相覷，有被震撼到！
可一想到剛才金主任的態度……
大家又對他此刻的沉著冷靜欣賞不起來了，眼裡無不是滿滿的擔憂。
程宇卻絲毫無懼。
因為就在半分鐘前，他耳邊已傳來那聲熟悉的、清脆的、令人神清氣爽的梵音。
「叮~」
程宇被幼兒園小朋友推了一下，跌進了水坑裡。
他當場還擊，在對方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牙印。
後來對方家長不依不饒。
媽媽說他錯了，讓他給小朋友道歉。
從那以後，程宇再也不敢咬人了。
即便腦袋被打出了一個大包，也不敢。
……
十一歲那年。
小縣城終於開了第一家麥當勞。
同學們先後都去吃過，在班上分享麥當勞的滋味，傲慢地說也就一般般。
程宇也想去，但沒敢跟爸媽提。
有一次路過多看了一眼，爸爸就立馬呵斥：「你要跟別人比學習，別天天想著怎麼花錢！」
從那以後，程宇走在路上連看都不敢亂看了。
……
十七歲那年。
學校有個學生從教學樓頂一躍而下，震驚了整座縣城。
聽說是找父母索要手機無果，所以才一時衝動、釀成慘劇。
程宇的爸媽也聽說了這件事。
跟他說，一定要愛惜自己的生命，千萬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就做傻事。
答應高考結束後給他買手機。
然後高考後，他得到了一部堂哥淘汰掉的二手手機。
程宇甚至想過，既然父母言而無信，那自己也可以跳樓。
但他沒有這麼做。
整個暑假，他都在努力打工掙錢，把天之驕子的汗水滴在了勤勞不能致富的殘酷現實里。
……
今天。
程宇和同學們被人挑釁、辱罵、爆頭！
他恍惚間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小男孩，明明在乖乖排隊跳格子，卻被人一把推進水坑。
最後還要低頭跟人說對不起。
這一刻，程宇理智尚存，知道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忍一時風平浪靜。
但他不想再忍了。
於是一聲令下，全班男生奮勇開干，在金光閃閃的名牌大學校園裡，跟一幫只篩選了頭腦沒篩選品德的混蛋，幹了個熱火朝天、頭破血流！
十分鐘後。
十幾名鼻青臉腫、渾身破爛的男生，出現在了教務處辦公室里。
教務處設在榕林主校區。
楓林校區只有兩間小屋子，其中一間由教務處副主任金三明坐鎮，是個大小眼的胖子。
面對如此惡性的聚眾鬥毆事件，尤其還發生在即將下班的時候，這可把金主任氣得不行。
捕獲一群罪魁禍首後，在辦公室里罵了半個小時，一句不帶重樣的！
程宇老老實實站著，臉色畢恭畢敬。
腦子裡卻想著：今晚本來都約好了唐師羽學姐請吃大餐的，現在看來是吃不成了！
「啪啪啪！」
金主任猛拍了三下桌子，圓潤的雙下巴，幾根短須不住地抖動。
「想什麼呢，還在開小差！你叫程宇是吧？」金三明盯著程宇，怒喝道。
程宇回過神，點了點頭。
「是。」
「一個新生，竟然敢在校園裡公然聚眾鬥毆，這是什麼行為？這是流氓土匪的行為！！」
金三明怒不可遏，啪啪拍桌子，試圖以此來佐證自己的憤怒。
「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性質有多惡劣，影響有多嚴重？」
「知道。」
「你還知道？！」
金三明沒想到他會回答，明明看起來態度良好，他卻更生氣了！
「別跟我這二五八萬，我告訴你，現在知道後悔啊？晚了！」
金三明唾沫星子飈射，「我告訴你——你！你們！所有人！都要挨處分！還要通知你們家長！我告訴你們，你們完了！！」
這話一出，程宇依舊錶情平靜。
身後的同學卻臉色大驚，眼神里無不是夾雜著憤怒、後悔和害怕。
他們雖然性格莽撞脾氣差，但作為百里挑一的尖子生，在高中校園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即便頻頻惹事，老師和家長也不捨得多說一句重話，以至於從不覺得打個小架算什麼大事。
直到金主任拍桌子這一刻。
大家才恍惚間意識到，這裡是大學，不是小縣城。
他們是小縣城裡的人中龍鳳。
但這裡遍地是真龍，他們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這一刻。
剛才還熱血上頭的男生們，徹底慌了。
「金主任，嘶……我們是挨打的一方，我們冤枉啊……嘶！」
汪嘉岩捂著一張五顏六色的豬頭臉，哭訴著顛倒是非黑白，把剛才在籃球場上的故意挑釁全部隱瞞，卻說成是幾個新生惡意傷人。
和他在一起的幾個男生連連附和。
金主任陰著臉，卻沒罵人：「這事，等你們輔導員來了再說……」
汪嘉岩連連點頭，陪著笑臉：「是是，相信學校一定會調查清楚，還我們一個清白的……嘶！今天真是麻煩金主任了，您先消消氣，別因為我們影響了您的心情。」
說著，趕緊給旁邊的閆碩使眼色。
閆碩連忙從兜里摸煙盒，掏出來卻發現受到戰局波及，煙盒癟得不像樣。
他翻了半天才翻出一根完好的，畢恭畢敬遞過去。
金三明雖然臉黑，卻沒有拒絕。
汪嘉岩這下心裡有譜了，笑得更加諂媚，彎著腰湊上去點火。
繚繞煙霧在辦公室里散開。
汪嘉岩直起腰，擠弄著又青又紫的眉眼，向程宇拋來一個挑釁的表情。
明顯在說：這下你死定了！
程宇直接無視。
挺直腰板，對吞雲吐霧的金主任道：「金老師，剛才是我最先動手的，我們班同學也是聽了我的指揮才摻和進來，所以這件事和他們沒關係，都是我的責任！」
這話一出來，一屋子人都愣住了神。
連金三明都嚇了一跳，一時沒說話，斜著眼打量起這個眼神堅毅毫無懼色的少年。
「呵！逞英雄？」
「只是陳述事實。」
「是不是事實，學校自然會調查清楚！」
金三明冷著臉，似笑非笑道，「該處理的，一個都跑不了！不過既然你想逞英雄，我可以成全你，到時候學校出處理意見，我會提議加重對你的處罰，滿足你的心愿！」
這話一出，營銷一班的男生頓時全部面如土色。
反觀旁邊，汪嘉岩一伙人卻神色得意，差點當場笑出聲。
這時金三明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汪嘉岩立馬湊過來，滿臉嘲諷揶揄：「嘖嘖嘖，程大班長好威風啊，一個人給這麼多人頂罪唉，真的好講義氣、好讓人崇拜哦！就是希望你被開除的時候，還能像現在這樣嘚瑟，到時候可千萬別嚇尿了褲子……」
一伙人擠眉弄眼地大笑起來，結果動作一大扯到傷口，又都嘶嘶地抽冷氣。
程宇斜眼看過去。
發現汪嘉岩左右兩邊臉腫得不一邊高，看得他強迫症都犯了，很想當場給他補一拳頭，弄對稱了。
「汪嘉岩！」程宇開口。
「……幹嘛？」汪嘉岩對上他輕蔑的眼神，莫名有點後怕。
「你最好不要盼著我開除！」
「……」
「因為那樣的話，我就徹底沒有顧忌了，到時候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然後……打得你滿地找牙！」
波瀾不興的語氣，在不大的辦公室幽幽擴散。
剛才還嬉笑的幾個人，猖狂的表情瞬間消失，眼神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這貨老實人一個，說的話也沒什麼震懾力，怎麼聽怎麼像是在裝逼……可我怎麼就是感覺後脖子發涼呢？」
汪嘉岩忍不住心想，已經開始覺得牙疼了。
他不敢再嘚瑟，連忙收起挑釁的笑容，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旁邊。
程宇身邊，同學們也被他驟然展現出的強大氣場給震麻了，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盯著他。
幾人面面相覷，甚至都覺得不認識他了，根本不敢把這個超絕淡定的人，和印象里那個老實到有些懦弱的男生聯繫到一起。
大傢伙面面相覷，有被震撼到！
可一想到剛才金主任的態度……
大家又對他此刻的沉著冷靜欣賞不起來了，眼裡無不是滿滿的擔憂。
程宇卻絲毫無懼。
因為就在半分鐘前，他耳邊已傳來那聲熟悉的、清脆的、令人神清氣爽的梵音。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