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這......多少錢？
特區管委會設立在口岸這邊的洽談辦並不氣派，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寒酸。
一棟老式的二層小樓。
唯一的亮點是院子裡停著的幾輛轎車，那是接待外賓的門面。
李衛東站在「招商引資洽談辦」的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新刷的牌匾，直接走了進去。
比起中環冷氣十足的寫字樓，這裡只有頭頂呼呼作響的吊扇，和空氣中瀰漫的劣質香菸味。
「同志，找誰？」
門口傳達室的大爺從窗戶里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打量著這個穿著港式襯衫，卻長著一張典型內地臉孔的年輕人。
「談投資。」
李衛東笑了笑，遞過去一根紅萬，「找洽談辦的領導。」
大爺接過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眼神軟化了幾分：「進去吧，左手邊第三間，別亂跑。」
洽談辦的大辦公室里，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文件和報紙。
幾個辦事員正趴在桌上寫寫畫畫，風扇吹得紙張嘩嘩作響。
「你好，我想諮詢一下港資在特區註冊公司和拿地的事宜。」
李衛東敲了敲門，提醒裡面的人。
坐在前面的辦事員老於，正為這月的招商指標發愁。
聽到「港資」兩個字，他猛地抬起頭，卻在看清李衛東的瞬間，眼裡的光又暗了下去。
他在這邊，是當了一年多的老辦事員了。
一看李衛東的年紀，還有一聽口音就知道是內地的，直接就沒有興趣了。
於是他對著後面的小年輕喊道。
「小葉，你招待一下，問問幹啥的！」
聽到這話，後面的年輕辦事員嘟囔了一下嘴，不過倒也不敢多說什麼。
小葉起身走過來，把李衛東引到一張洽談用的桌子前。
「你有什麼事，我們洽談辦只接待外商，你要是想擺攤或者賣東西，要去找工商局。」
這年頭，為了騙點政策優惠，冒充華僑或者港商的人並不是沒有。
但大多裝得像模像樣，哪有像李衛東這樣，連粵語都不帶裝一下的。
他還真沒覺得李衛東是騙子，只以為對方想登記，卻找錯了門路，這種人他們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李衛東沒解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咔噠」一聲打開。
他沒拿現金，那麼多錢帶過關也不安全。
他抽出一份經過港島中銀分行驗證的資信證明複印件。
還有一張剛才在特區中銀分行開具覆核單據，輕輕推到劉幹事面前。
「深華置業（港島）有限公司，法人李衛東。」
李衛東拉開椅子坐下。
「這是我這次準備在特區投資的金額。」
年輕辦事員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單據，剛準備放下，目光卻突然被那串長長的數字吸引住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手指顫抖地確認上面的數字。
「這是多......多少錢？」
上面的零太多，他數了一遍，又不放心挨個認真的重新數了一遍。
個、十、百、千、萬......千萬！
真的是一千萬！還是港幣！
「這......這......」
年輕幹事手都有點抖，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平時只是一個端茶遞水的小年輕，也沒接待過投資這麼大金額的港商大老闆啊！
平時這種級別的港商，那都得是組長親自接待，副主任親自作陪的！
「同志......不，先生，您稍等！稍等一下！」
「我這去給你喊我們組長過來。」
他甚至都忘了給李衛東倒水，轉身就往裡面的組長辦公室跑，因為速度太快，鞋底都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過兩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傳來。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原本嚴肅的臉上此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隔著老遠就伸出了雙手。
「李先生，你好！你好！」
「我是洽談辦談判一組的組長孫嘉澍，歡迎來我們特區投資。」
想起組員的話，遲疑地問了一下李衛東。
「李先生，請問我能看一下資料嗎？」
李衛東點點頭，伸手示意對方隨意。
孫嘉澍拿起桌上的資料，不過越看，他的眉頭越是擰成了個「川」字。
原籍：內地的字樣，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兜頭澆在他頭上。
也就說按照政策來說，對方不算是港商，但上面又寫明了資金來路和港島的公司都是真的。
這就讓他有點難辦了啊！
真騙子他遇到過不少，可這內地牌真港商，他還第一次遇到這種矛盾的情況。
孫嘉澍心裡有點打鼓。
特區確實是缺錢，都快缺瘋了，但他一個小科長也怕出事啊。
這要是收了，以後查出問題，他這個負責談判的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
但要是拒絕了，他又捨不得，一千萬港幣啊！
這相當於一下子完成了三百多萬人民幣的指標，今年後面幾個月都可以輕鬆下來了。
李衛東看出對方的猶豫，知道對方擔心風險。
「這也正是他故意自己過來的原因。」
「孫組長，你放心錢是乾淨的，都是我在香港做生意賺的，每一分都有據可查。
至於身份，我現在持有香港臨時身份證，公司也是在香港合法註冊的。」
「不管我以前是誰，只要我現在是來投資建設特區的，這錢是真金白銀的，這不就夠了嗎？」
「要是你做不了主，沒關係，你現在就可以通知能做主的人，我這邊不急。」
孫嘉澍有些遲疑。
「李先生，話是這麼說。」
「但政策明確說是給外商的，你這屬於......屬於！反正你這性質我是沒能力界定！」
「所以，李先生你要不先去邊上招待所休息休息？」
「等我跟上面報告一下？」
李衛東也知道對方的擔憂，一個科長也確實很難決定這種事情，所以他也沒有為難對方。
「那行，孫組長希望你儘快上報，好我一個答覆。」
孫嘉澍立刻點頭。
「肯定，肯定，我這就往上匯報，肯定儘快給李先生一個答覆。」
就在孫嘉澍滿臉堆笑送李衛東出門時，角落裡一個原本正在整理報紙的老辦事員，透過眼睛的邊緣，死死盯著李衛東的側臉。
他推了推眼鏡，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稍微琢磨了一下。
待李衛東前腳剛邁出大門，他立刻放下報紙，慌慌張張地沖向了樓上的副主任辦公室跑去。
入駐招待所的李衛東，心裡倒也不太擔心。
82年的特區，正是新舊觀念激烈碰撞的時候。
有人保守，有人開放，但總體來說特區這邊還是開放派話語權更高一點。
這事對他並不算壞事，借著這個機會，也能搭上一些稍微做點主的人。
畢竟他接下來的計劃，也是需要政府一定程度的支持，光跟洽談辦這邊的領導談，李衛東還是有點不太放心。
這也是他故意讓中銀那邊把資料出的這麼全的原因。
事情有爭論，才容易引起拍板的人下場嘛！
這樣他才有機會接上線，說上話，不然特區領導還是沒那麼好見的。
當然直接去上門，李衛東也覺得目標感太明確了，反而不如這樣。
一棟老式的二層小樓。
唯一的亮點是院子裡停著的幾輛轎車，那是接待外賓的門面。
李衛東站在「招商引資洽談辦」的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新刷的牌匾，直接走了進去。
比起中環冷氣十足的寫字樓，這裡只有頭頂呼呼作響的吊扇，和空氣中瀰漫的劣質香菸味。
「同志，找誰？」
門口傳達室的大爺從窗戶里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打量著這個穿著港式襯衫，卻長著一張典型內地臉孔的年輕人。
「談投資。」
李衛東笑了笑，遞過去一根紅萬，「找洽談辦的領導。」
大爺接過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眼神軟化了幾分：「進去吧，左手邊第三間，別亂跑。」
洽談辦的大辦公室里，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文件和報紙。
幾個辦事員正趴在桌上寫寫畫畫，風扇吹得紙張嘩嘩作響。
「你好，我想諮詢一下港資在特區註冊公司和拿地的事宜。」
李衛東敲了敲門，提醒裡面的人。
坐在前面的辦事員老於，正為這月的招商指標發愁。
聽到「港資」兩個字，他猛地抬起頭，卻在看清李衛東的瞬間，眼裡的光又暗了下去。
他在這邊，是當了一年多的老辦事員了。
一看李衛東的年紀，還有一聽口音就知道是內地的，直接就沒有興趣了。
於是他對著後面的小年輕喊道。
「小葉，你招待一下，問問幹啥的！」
聽到這話，後面的年輕辦事員嘟囔了一下嘴，不過倒也不敢多說什麼。
小葉起身走過來，把李衛東引到一張洽談用的桌子前。
「你有什麼事，我們洽談辦只接待外商，你要是想擺攤或者賣東西，要去找工商局。」
這年頭，為了騙點政策優惠，冒充華僑或者港商的人並不是沒有。
但大多裝得像模像樣，哪有像李衛東這樣，連粵語都不帶裝一下的。
他還真沒覺得李衛東是騙子，只以為對方想登記，卻找錯了門路，這種人他們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李衛東沒解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咔噠」一聲打開。
他沒拿現金，那麼多錢帶過關也不安全。
他抽出一份經過港島中銀分行驗證的資信證明複印件。
還有一張剛才在特區中銀分行開具覆核單據，輕輕推到劉幹事面前。
「深華置業（港島）有限公司，法人李衛東。」
李衛東拉開椅子坐下。
「這是我這次準備在特區投資的金額。」
年輕辦事員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單據，剛準備放下，目光卻突然被那串長長的數字吸引住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手指顫抖地確認上面的數字。
「這是多......多少錢？」
上面的零太多，他數了一遍，又不放心挨個認真的重新數了一遍。
個、十、百、千、萬......千萬！
真的是一千萬！還是港幣！
「這......這......」
年輕幹事手都有點抖，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平時只是一個端茶遞水的小年輕，也沒接待過投資這麼大金額的港商大老闆啊！
平時這種級別的港商，那都得是組長親自接待，副主任親自作陪的！
「同志......不，先生，您稍等！稍等一下！」
「我這去給你喊我們組長過來。」
他甚至都忘了給李衛東倒水，轉身就往裡面的組長辦公室跑，因為速度太快，鞋底都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過兩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傳來。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原本嚴肅的臉上此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隔著老遠就伸出了雙手。
「李先生，你好！你好！」
「我是洽談辦談判一組的組長孫嘉澍，歡迎來我們特區投資。」
想起組員的話，遲疑地問了一下李衛東。
「李先生，請問我能看一下資料嗎？」
李衛東點點頭，伸手示意對方隨意。
孫嘉澍拿起桌上的資料，不過越看，他的眉頭越是擰成了個「川」字。
原籍：內地的字樣，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兜頭澆在他頭上。
也就說按照政策來說，對方不算是港商，但上面又寫明了資金來路和港島的公司都是真的。
這就讓他有點難辦了啊！
真騙子他遇到過不少，可這內地牌真港商，他還第一次遇到這種矛盾的情況。
孫嘉澍心裡有點打鼓。
特區確實是缺錢，都快缺瘋了，但他一個小科長也怕出事啊。
這要是收了，以後查出問題，他這個負責談判的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
但要是拒絕了，他又捨不得，一千萬港幣啊！
這相當於一下子完成了三百多萬人民幣的指標，今年後面幾個月都可以輕鬆下來了。
李衛東看出對方的猶豫，知道對方擔心風險。
「這也正是他故意自己過來的原因。」
「孫組長，你放心錢是乾淨的，都是我在香港做生意賺的，每一分都有據可查。
至於身份，我現在持有香港臨時身份證，公司也是在香港合法註冊的。」
「不管我以前是誰，只要我現在是來投資建設特區的，這錢是真金白銀的，這不就夠了嗎？」
「要是你做不了主，沒關係，你現在就可以通知能做主的人，我這邊不急。」
孫嘉澍有些遲疑。
「李先生，話是這麼說。」
「但政策明確說是給外商的，你這屬於......屬於！反正你這性質我是沒能力界定！」
「所以，李先生你要不先去邊上招待所休息休息？」
「等我跟上面報告一下？」
李衛東也知道對方的擔憂，一個科長也確實很難決定這種事情，所以他也沒有為難對方。
「那行，孫組長希望你儘快上報，好我一個答覆。」
孫嘉澍立刻點頭。
「肯定，肯定，我這就往上匯報，肯定儘快給李先生一個答覆。」
就在孫嘉澍滿臉堆笑送李衛東出門時，角落裡一個原本正在整理報紙的老辦事員，透過眼睛的邊緣，死死盯著李衛東的側臉。
他推了推眼鏡，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稍微琢磨了一下。
待李衛東前腳剛邁出大門，他立刻放下報紙，慌慌張張地沖向了樓上的副主任辦公室跑去。
入駐招待所的李衛東，心裡倒也不太擔心。
82年的特區，正是新舊觀念激烈碰撞的時候。
有人保守，有人開放，但總體來說特區這邊還是開放派話語權更高一點。
這事對他並不算壞事，借著這個機會，也能搭上一些稍微做點主的人。
畢竟他接下來的計劃，也是需要政府一定程度的支持，光跟洽談辦這邊的領導談，李衛東還是有點不太放心。
這也是他故意讓中銀那邊把資料出的這麼全的原因。
事情有爭論，才容易引起拍板的人下場嘛！
這樣他才有機會接上線，說上話，不然特區領導還是沒那麼好見的。
當然直接去上門，李衛東也覺得目標感太明確了，反而不如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