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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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庫爾勒這傢伙最近好像吃了化肥,胖的有些離譜。

  從灌木叢里鑽出來,瞄準一顆樹,磨了一會爪子,竄上去。

  它想抓樹上嗡嗡叫個沒完的知了猴。

  或許是對自己的體重沒有明確的認知,也錯判了樹枝的承重能力。

  試探著抬爪站到一顆很細的樹枝上前進了幾步,樹枝發出清脆的「咔咔」聲。

  樹枝不堪重負,被壓彎,庫爾勒失去平衡,倒掛著用爪子勾住。

  庫爾勒加油。

  庫爾勒摔下來了。

  空中轉體一百八十度,落地,拍在草坪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在哪裡摔倒,就在哪裡躺下。

  庫爾勒翻身,甩尾巴抽打草坪,眼神空洞。

  這該死的鬆弛感。

  草坪那邊竄過來一隻狗,是謝寶慶。

  這傢伙撒著歡兒的跑,嘴裡叼著彈力球,先是跑到寧家樓下,放下嘴裡的彈力球,對著在陽台看戲的倪秋叫了幾聲,然後瘋狂搖尾巴。

  天氣太熱,倪秋沒有跟它玩的打算,收回目光,低頭。

  謝寶慶前爪往前撲,撅著屁股,「汪,汪」。

  見倪秋果然不理自己,叼著球往回跑,來到庫爾勒面前,把彈力球放下,往庫爾勒腳下拱。

  然後興奮的圍著庫爾勒轉圈兒。

  庫爾勒被它搞煩了,抖了抖腿,把彈力球踹出去。

  匹配成功。

  謝寶慶撒開腿在後面追。

  家屬區的寵物,是這樣的,擁有很強的自理能力。

  倪秋聽過一種說法,自娛自樂是一種動物擁有很高智商的表現。

  當然,那種神經兮兮的抽瘋式自娛自樂不算。

  撿球的謝寶慶忽然停住,吐掉嘴裡的球,駐足側耳傾聽一會,然後跑到六棟拐角處吠叫。

  幾乎是前後腳,一輛私家車開過來。

  倪秋順著聲音看過去,視線停在車牌上。

  這個車牌號有些熟悉,是誰來著?

  反正不是家屬區裡的車。

  私家車緩緩開到這邊來,停在四棟樓下。

  車窗降下來,是胡衛東。

  胡衛東從車窗往外招手,喊道:「泥球,上車。」

  倪秋愣了愣,胡衛東不是來找寧爸的?

  下意識的,倪秋回頭去看寧爸。

  然而寧爸並不在客廳,而是在臥室里備課。

  「下來呀,你爹知道的。」

  倪秋表示懷疑,忽然想到吃午飯時,寧爸的確特意囑咐過自己,下午不許亂跑,就在附近玩。

  不過當時寧爸並沒有解釋原因。

  現在看來,大概是為了等胡衛東。

  倪秋猶豫了一會,還是抱著排水管溜下去了。

  胡衛東不是陳真那種不靠譜的,應該不會在這件事上騙他。

  落到地面上時,往二樓回頭看。

  果然看到寧爸在臥室窗前跟胡衛東揮手打招呼。

  胡衛東打開車門,把倪秋放進去。

  倪秋跳上副駕駛,不明就裡的看著胡衛東,所以,你這個大忙人局長親自前來,有什麼要緊事?

  胡衛東一言不發,啟動汽車掉頭開出家屬區,又徑直出了校門。

  開出去一段距離之後,在一片樹蔭下停車。

  合上天窗,車門上鎖,胡衛東挑了一首比較低沉的音樂。

  然後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這一整套動作營造出一種緊張的壓迫感,然後胡衛東用餘光掃了倪秋一眼。

  他是故意的,聽單位那些老刑偵說,一般膽子小一點的初犯,在這一套流程面前會心理防線崩潰,如實交代。

  不過胡衛東不敢肯定這一招會對倪秋起作用。

  他知道,這傢伙聰明得不像話,而且裝傻充愣有一手。


  「我不跟你玩虛的了,咱倆開誠布公的談談,我說的是男子漢對男子漢那種。」

  倪秋扭了扭頭,激將法。

  胡衛東注視著倪秋的眼神,很篤定的問道:「那個U盤,你是什麼時候放進我外套里的?」

  倪秋像一尊雕像一樣,沒有任何動作。

  按照流程,你應該先問是不是,再問什麼時候。

  話說有經驗的警察審訊嫌疑人時的套路防不勝防,最常用的一招就是心理戰,或者叫人性拿捏術,步步為營,慢慢擊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線。

  比如套近乎,拉近距離,讓人放鬆警惕。

  男子漢對男子漢的說法,用的大概就是這一招。

  然後再偷換概念,預設結果,總之不常坐審訊椅的,非常容易上當。

  見倪秋不表態,也沒有反應,胡衛東也不失望。

  倪秋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既然選擇把U盤偷偷的放到他衣服外套里,肯定就是不想被他知道。

  他決定換個辦法。

  「殺害王慧茹的兇手投案自首了。」胡衛東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倪秋的反應,繼續追問:「看來你知道這個案子,你難道就不好奇,兇手的身份和作案動機?」

  倪秋抬了抬爪子,重新放下。

  為了從他這套到話,胡衛東還真是煞費苦心。

  這麼熱的天氣,車子門窗緊閉,也不開空調,還給副駕駛開了座椅加熱。

  這是嚴刑逼供,侵犯貓權。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屈打成招了?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除非我的律師在場。

  然後倪秋想到了夏老頭,西夏大學的副校長,同時也是法學大拿。

  油鹽不進吶,胡衛東終於要抓狂了。

  深吸了一口氣,拍拍臉,強迫自己能靜下來。

  「說回U盤,那天我從局裡出來,到你家和你爹聊完事情,直接開車回家,整個過程中除了你和你爹,我再沒有接觸過別人。

  「」

  頓住一下,胡衛東又說:「你爹才從外地回來,根本沒有時間和條件拿到U

  盤,而且就算你爹拿到U盤,也只會光明正大的交給我,或者不給我,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那個U盤,只可能是你偷偷放到我外套口袋裡的。」

  福爾摩斯說過,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麼難以置信,也是真相。

  邏輯完美閉環,挑不出任何毛病。

  倪秋有些鬱悶,自己還暗自竊喜了很久,以為做的人不知鬼不覺。

  「謝謝你!我知道張燁也去找過你,可你還是把U盤給了我,謝謝你對我的這份信任!」胡衛東把手搭在倪秋的腦袋上,揉了揉。

  好吧,倪秋下意識舉起爪子往嘴邊湊,被這麼鄭重其事的道謝,怪不好意思的。

  「我現在很迷茫。」胡衛東的語氣有些唏噓,揉了揉眉心,露出了疲倦的表情。

  倪秋想了想,抬頭「喵」了一聲,把爪子搭到胡衛東手上,以示安慰。

  最起碼目前胡衛東給倪秋的印象很好,耿直,正義,雷厲風行,沒什麼架子,有進取心。

  「宋晉的供詞上說,他跟王慧茹是戀愛關係,因為惱怒於王慧茹在跟他戀愛期間和別人暖昧不清發生關係,上門討要說法時被王慧茹羞辱,所以一時衝動,失手釀成慘劇。」

  「可據我掌握的消息,宋晉和王慧茹的確認識,但卻不像他說的那樣是情侶關係。王慧茹的私生活很混亂,男伴換的非常頻繁,宋晉只是其中一個。」

  「有了U盤裡的內容互相驗證,我懷疑宋晉是被人推出來的替罪羊。」

  倪秋不由自主地想起陳真,以及陳真的僱主張燁。

  而陳真的說法也印證了胡衛東的懷疑。

  倪秋猜測,宋晉的主使肯定不是一般人,應該很有能量。

  「如果不能發現新證據,王慧茹的案子就要這樣結掉了,情殺加上自首,宋晉不會被判死刑,很大可能無期徒刑的量刑標準都達不到,如果再有人幫忙運作,積極賠償取得諒解,我估計就是十年以上。」


  其實司法實踐中遇到的類似案例,比胡衛東估計的還悲觀。

  除了那些手段特別殘忍,影響特別惡劣的案子,情殺自首後,嫌疑人通常獲刑五到十五年,甚至還有低至三年的個例。

  「我迷茫的地方在於,我覺得穿上這身制服,就應該讓案子得到公正的判決,但是現在阻力很大,你說我應該怎麼辦,是根據線索深挖下去,還是裝作沒發現這個U盤?」

  倪秋有些頭疼。

  胡衛東說的很隱晦,阻力很大這四個字已經足以引人遐想了。

  這麼看來,他給胡衛東惹了個大麻煩。

  好心辦了壞事。

  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把U盤交給陳真了。

  自責了好一會,倪秋忽然一愣。

  不對呀。

  又中計了。

  胡衛東鋪墊了這麼多,可沒有一點想放棄的意思。

  他又不是剛入職場的愣頭青,做事不講究章法。

  換句話說,其實胡衛東心裡已經有答案了,而且這個答案,是比問題還早出現的。

  畢竟如果他不打算深挖這個案子,何必大老遠跑到這來,跟一隻貓倒苦水,訴苦衷?

  又或者,再往下查,有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

  胡衛東的確遇到了一些困難,想重啟調查,需要關鍵性證據,他覺得可以以宋晉的人際關係為突破口。

  胡衛東說:「宋晉曾經因涉賭被行政拘留過,而且無業,是社會閒散人員。」

  倪秋抖了抖鬍子,刑偵破案電視劇里,宋晉這樣的人最適合做髒活累活了。

  那他有沒有被收買的跡象呢?

  胡衛東繼續道:「宋晉本人和家人近期表現都很正常,沒有那種被人花錢買通頂罪之後出現異常消費的情況。」

  頓住一下,胡衛東又說:「不過有個情況很不正常,宋晉的親弟弟宋明之前一直無業,跟著宋晉混社會,前幾天忽然到寧安康泰集團就職了。」

  寧安康泰?

  難道不是寧安順泰麼?

  是胡衛東口誤,還是自己聽岔了?

  胡衛東說:「寧安順泰和寧安康泰是本地的明星企業,還頗有淵源。前者是本地企業家張自強一手創建,後者是張自強的弟弟張自立創建。兄弟反目成仇,因為股權糾紛對簿公堂,這件事曾經上過本地新聞頭版。」

  大家族的狗血故事,愛聽。

  倪秋豎起尾巴,表現出十足的好奇心。

  「張自強和張自立兄弟倆目前已經退居二線,寧安順泰交到了張自強的兒子張燁手裡,張自立沒有兒子,招了一位上門女婿,沈波,目前寧安康泰由沈波夫妻二人共同管理。」

  張燁,沈波,一個名字裡帶火,一個名字裡帶水,水火不容啊。

  胡衛東又說:「另外,五月份的時候,寧安順泰集團的一位吳姓高管被指控性侵,報案人正是王慧茹。」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王慧茹遇害一案,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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